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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一人死,萬物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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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一人死,萬物生

這一番故事聽完,眾人都有些說不出來的悵然。

善善惡惡混成一團,誰也無法對他們幾人做出評判。

虞晚神色平靜,將孩子懷中剩下的半截玉佩交給寧千岫後,便似被抽幹了力氣般靠在墻上閉上眼睛。

“各位仙君,妾身的事不足掛齒,不必傷懷。”

寧千岫回過神來,腦中盡職盡責的機械音便恰到好處地催促。

【玉佩狀態已更新,當前工作進度已達80%,請註意。】

這件事前因後果雖已清晰,但教給顧乘風秘法的是誰,為何神識附著在普通人身上會產生此種異象,仍是一團迷霧。

寧千岫正思索間,便聽魏雲游開了口:“既然是顧承風神識導致的這場災變,那這些染病的鎮民應當還有一線生機。”

“的確如此,”寧千岫將兩極惡玉佩和在一塊,“只是解鈴還須系鈴人,這方法還得去問在顧乘風體內的顧沈舟。”

話還沒說完,寧千岫腦袋一暈便覺得自己被人整個拽起,此刻充當他人形拐棍的言泉充分貫徹了想不通就不想的樂觀精神,興奮地握著他的手晃晃:“現在有了玉佩也不怕那顧沈舟再發狂,我們再去趟顧府,這事說不定就解決了!”

年輕就是好,連軸轉兩天還能這麽有活力折騰老人家。

寧千岫咬牙切齒地伸手一拍他的狗爪子都沒壓下言泉的雀躍之心,幾乎是被拉著往外跑。

這一下身子骨都要被他顛散架,作為一個病秧子此刻還真拿他沒辦法,只能忍氣吞聲全當陪人撒歡。

再一次來到顧府的祠堂,一行人稱得上輕車熟路,也沒了第一次進去的小心翼翼,更何況陣法內“顧乘風”仍在孜孜不倦地用腦袋磕墻。

知曉他身體裏的神識究竟是誰後,這樣的場面讓人有些五味雜陳。

一代大能,何至於此?

寧千岫握著被鐘善用一張符勉強合在一塊的玉佩往顧承風眼前一晃,那怪物終於停下動作,緩慢地轉頭看向來人。

“看來虞姑娘都告訴各位道友了。”

蔣流雲上前一禮:“顧宗師,我們此番前來是為千晝鎮所有百姓,還請宗師幫忙。”

顧承風生前張揚,從長相上看便自帶幾分跋扈味道,即便如今灰頭土臉不似人形也仍能看出他身上不少浮華裝飾,這樣的人面上露出看慣生死的淡然來便顯得有些滑稽。

“道友們將玉佩歸還後,我會用法陣逆轉上面的靈力威壓,以此吸引所有身上留有我神識碎片的百姓,他們攻擊我時靈力就會沿著傷口回歸本體,屆時道友們將我誅殺,便可還千晝鎮安寧。”

話說得輕描淡寫,可這鎮子異化成怪物的百姓成百上千,每人撓一下加起來便夠死好幾次的,更何況顧沈舟還要維持著神識不散,其中痛苦遠非常人能想象。

即便見多識廣如魏雲游也忍不住搖頭嘆息:“這與酷刑何異?”

而蔣流雲儼然已是異化大軍中的一員,聽到這裏也是苦笑:“不成想有朝一日我要傷害人人稱道的大宗師。”

“顧承風”滿臉歉意地看著蔣流雲:“實在對不住,那日我靈力暴動,有心壓制也仍舊讓你被我的神識碎片影響,道友癥狀輕微,神識回歸本體便可恢覆,不必擔心。”

一線生機就在眼前,可這決定做得讓人笑不出來。

言泉也沒了笑容,看看寧千岫又看看“顧乘風”,猶猶豫豫地開口:“要不、算了?不行不行……那這一城百姓該怎麽辦?”

寧千岫沈默片刻,正欲詢問是否有其他出路,卻聽法陣對面的“顧承風”開口安慰:“在你們來之前我的命運便已來到終點。時間拖得越久我的靈力便越虛弱,我無法保證此法是否有效,但若要救千晝鎮的百姓,這是唯一的出路。”

寧千岫搖了搖頭,此事本身便只與“顧承風”的選擇有關,他早已決定,再勸也無用。

祠堂的禁制已撤,他最終還是將玉佩遞給“顧承風”,幾人站在身後按照指示為其護法。

眼看左右幫不上忙,寧千岫正準備站遠點,便見才擺好姿勢的鐘善又收了架勢,表情嚴肅地跑過來給自己貼了張符,一道靈力墻在自己周身豎起。

“這可是我最後一張護身符,到門派後可得好好還我!”

這花孔雀還真會給自己入不敷出的賬本上雪上加霜。

明亮又不灼人的白光自祠堂中心亮起,“顧承風”長袖無風自動,手指一掐一捏,像是編織一般在玉佩上來回輕點幾下,無形的威壓便籠罩著整個顧府。

屬於怪物的嘶吼聲逐漸清晰,寧千岫朝蔣流雲看去,他身上幾乎頃刻間就變成了異化的模樣,捂著頭臉上神情掙紮,顯然是在與那神識碎片的本能抵抗。

然而即便是宗師的一小塊神識碎片,其威力也仍非一般修士可以抵擋,不過片刻,蔣流雲便長嘯一聲,毫無神志地伸爪朝“顧乘風”身上抓去。

一聲骨肉撕裂的悶響傳來,左肩血肉模糊的“顧承風”連眉頭都沒動一下,伸手接過搖晃倒地的蔣流雲,將他移進寧千岫所在屏障之內。

“我、我不敢看了……”

言泉一只手搭在“顧承風”肩上輸送靈力,猛地一抖閉上眼睛。

然而即便堵上自己的雙眼,那整耳欲聾的腳步聲與吼叫聲仍不絕於耳,所有異化的鎮民都極速朝顧府湧來,連大地都在震動,一炷香的時間這一方空間便擠滿了樣貌可怖的怪物,而他們猩紅眼睛裏只有“顧承風”一人。

這才是真正的蜉蝣撼樹,連魏雲游都被這景象駭得往後退半步。

“別怕,他們不會傷害你們。”

像是印證“顧承風”這句話,他轉瞬便被怪物淹沒,那些毫無理智的怪物像是興奮極了,一爪下去若是清除不了還要再補上,倒下一批又上來一批,那些他曾經保護過的百姓此刻對他刀劍相向,這場千刀萬剮的酷刑像是如何都沒有盡頭。

這該有多痛。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企圖搜尋著“顧承風”還安然無恙的證明,可只有不斷濺起的血花和始終亮起如明燈的白光告訴眾人他仍在茍延殘喘。

這種感覺真他娘難受。

寧千岫咬著後牙敲開自己神識裏的系統:“有什麽辦法可以幫他?”

【宿主,這不符合您利益至上的原則,幫助他並無好處。】

“閉嘴,有辦法就說,需要什麽代價?”

【……宿主,事件進程無法被更改,“顧乘風”此番必死無疑。但若您執意要幫,可花費兩萬靈幣幫他屏蔽痛覺。】

“先欠著。”

話一說完,寧千岫身形一晃,便感覺有人往自己小腹處狠砸一下,猛然噴出口血來,將轉醒的蔣流雲嚇了一跳。

社會的毒打告訴他,債多也傷身。

他伸手欲抹,掌心卻握到一塊硬物,低頭一瞧,竟又是一塊屬於顧沈舟的玉佩!

再次細看,寧千岫才發現這塊模樣完好,成色看上去更新。

【宿主,已幫您將結界打開,您可以把玉佩交給他。】

來不及多想,寧千岫閃身竄出屏障,瞅準空隙硬是從怪物堆中擠了進去,將新玉佩塞進“顧承風”的懷中。

他全身上下已沒一塊好肉,傷口深的地方能看見森然白骨,瞧上去比怪物還慘烈三分,一雙眼睛卻仍舊溫和,看到寧千岫後笑了笑,伸手握住了寧千岫的手腕:“寧道友又幫了我一次,多謝。”

為什麽是又?

還來不及問,寧千岫便被“顧承風”輕輕一推,重新回到屏障之中,被蔣流雲扶住。

蔣流雲松了口氣:“是有東西落了?小友下次可別這般莽撞。”

寧千岫魂不守舍地應了聲,看著原本人墻似的怪物潮逐漸減少,一無所知的鎮民倒在地上,嘴角彎起像是做了個好夢。

反觀“顧乘風”,他身上的肉此刻似乎都已被剮幹凈了,從遠處看去便是一副血淋淋的骨架,即便幾人護住他的命門,

“為什麽顧仙君要遭此一劫?”

“我們為什麽什麽都做不到……!”

嗚咽聲傳來,寧千岫條件反射地回頭一看,鐘善和言泉此刻抱作一團,淚如雨下眼睛紅得厲害,卻仍不肯將眼睛閉上,要將這景象深深印進腦海中。

是啊,為什麽?

在顧沈舟之前,寧千岫從未見過會有這樣的愚人願意承受這麽大的痛苦,只為換一個讓所有人活下去的渺茫機會。

“不必自責……道友,所有神識碎片已經收回……就差最後一步了,可以讓在下……解脫了。”

魏雲游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金色長鞭在手中現形,幾乎不怎麽用力,便纏上“顧乘風”細瘦的脖頸:“顧前輩,此間發生的所有事我們都會如實告訴門派,您安心。”

“顧乘風”豁然笑笑,緩緩坐下不再說話,無論暴動的神識如何掙紮,他都沒有還手之意,任由長鞭越收越緊。

就在最後一刻,寧千岫猛然擡頭感受到一股澎湃的靈力正朝此地急速逼近,不由歷喝一聲:“退後!”

“哈哈哈,辛苦各位小友,如今門派人才輩出,老夫甚是欣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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