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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難逃 情愛並非是可以仰賴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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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難逃 情愛並非是可以仰賴的東西……

祁雲沿路都在長籲短嘆, 時時愁眉不展。

阮窈無暇安撫她,一顆心自始至終地高高吊起,從不敢松怠片刻。

正值深秋, 水面上常蒙著一層稀薄的霧氣, 使得水天朦朧相連,辨不出濃淡。

直至客船已過數重山, 她凝視著這片煙波江,才緩緩回過神來。

縱使自己身側有裴璋所派的暗衛, 又如何能在這樣寬闊的江面上追索她。

而祁雲不明前因後果, 見她仍在看江景, 已然要被氣得七竅生煙。

“阿娘……”阮窈不得不低聲向她解釋,“我當真是被逼無奈, 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祁雲鐵青著臉, 恨恨地瞪著她:“你自小便是如此, 嘴裏沒有一句實話, 眼下定是惹了天大的禍事,竟還不肯同我直說。”

“有個登徒子想要輕薄於我,我便刺傷了他。”阮窈悶聲說道, “可那人非富即貴, 民不與官鬥, 難不成阿娘願意看著女兒被人捉去嗎?再者我也不願嫁去段家,何必還留在洛陽受人欺辱。”

“那你阿爹與阿兄呢?”祁雲緊緊皺著眉, 面色陰沈不定, “且你表哥如今還在牢獄之中……”

阮窈好一會兒沒吭聲,最後搖了搖頭,幹巴巴地勸她:“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 我們顧不得旁人了……”

話才說到一半,她就被祁雲氣沖沖瞪了一眼。“聖人的話是這麽用的嗎?”

她便訕訕住嘴。

“若去了那窮鄉僻壤之地,你的親事再該如何是好……”祁雲喃喃說著。

這話倒是點醒了阮窈,她從袖中取出謝應星的信,低下頭快速掃了幾眼,指尖微微發抖。

他在信中說,段氏那邊他自有法子解決,待事態平息些,會再來弘農郡尋她。

阮窈眼眶有些紅,卻一滴眼淚也沒有,而是最後看了幾眼信箋,繼而伸出手,任由紙張被江風拂起,像是斷了線的風箏,很快便消失在目光中。

別時容易,見時難。

此後錦書再難寄,又何必還執著於舊日歡情。

他們大約不會再重逢。倘若某日當真再遇,他也該是另一名女子的夫君,興許會像許久之前哄她一般,哄另一人開心。

過往的種種幻夢,她想要細細斂藏起來,不會忘,但也不願含著眼淚再去反覆咀嚼。

她曾擁有過他,縱然未能攜手走至最後,但她仍會長記他的好,也盼著他能好。

軟弱與傷懷不過轉瞬即逝,阮窈很快拾整好心緒,仍舊還是那個不可動搖的自己。

“阿娘,”她看了祁雲一眼,“男子根本就靠不住。”

士之耽兮,猶可脫也,阮窈此回付出了這樣大的代價,已然明白情愛並非是可以仰賴的東西,世上男子也並非像多數女子那般,甘願被情之一字所控。

裴璋對她有情嗎?她不得而知。

但此人行事自有他的一套準則與條理,一旦有何事物超出他的掌控,迫他偏離慣常的思維,他便顯得如此易怒,如此矛盾,便是有情又如何。

祁雲出乎意料地並未反駁她,而是有些無奈地壓低了嗓音,“話雖如此,可既為女子,倘若不能夠以美貌尋得庇護,那美貌便只會招致災難。”

她知曉阿娘說得不錯,可如今也沒有別的法子,只能是見機而行了。



一路風塵苦旅,種種辛勞也只能硬生生吞下。

好在她不再是孤身一人,雖說阿娘總是絮絮叨叨說個不停,可阮窈孤單了太久,除去偶爾的煩亂,更多時候還是因為阿娘在身邊而感到心安。

她們母女輾轉來到宜陽縣,又頗費了一番周折,才尋得一所算是安穩的住處。

只是阮窈與阿娘都並非是強幹之人,在一塊朝夕相對時日久了,免不了磕磕絆絆地吵嘴,最後不得已雇了名燒飯的女工,祁雲的面色才好看些。

阮窈起初心有餘悸,總是懼怕自己哪日會被裴璋派的人捉去,故而連門也不願出。

而後又過了一月有餘,她的日子始終稱得上是平靜,這才緩緩把心放下了些許。

她上過兩次集市,又刻意去探聽旁人的閑談,卻什麽也沒有聽到。

阮窈不禁猜測裴璋並沒有死,倘若裴氏長公子有喪,理應天下皆知才是。

然而宜陽縣也算是人流頗為繁雜之地,她與阿娘藏身在此,每每出行,自己也從不曾露出過真容,天大地大,他又該如何找她。

總歸裴璋身子本就病弱,便是死了才最好……阮窈緊咬住下唇,面色發白地想著。

謝應星贈的銀錢不是筆小數目,可坐吃山空也不是辦法。她思來想去,唯一可供倚仗的,還是自身的那麽一丁點技藝。

故而再去鎮子上的時候,阮窈細細考量了街道上售賣筆墨的攤檔,隨後笑意盈然地嘗試去同其中一位女掌櫃搭話,婉轉提出想借她的攤鋪寄賣物件一事。

掌櫃名喚丹娘,性情頗為爽利,且這事本就有利無弊,阮窈的字畫若能售出,她只管抽分成就是,便答應了下來。

阮窈本也不做很大的指望,誰曾想過了幾日再去,丹娘告訴她,自己寄放過去的畫卷,翌日便被一位郎君所買下。

她不禁喜盈盈的。

靠這法子掙錢,雖則微薄,卻總是個好的開頭。

而後她寄放過去多少,不出三日,定會被同一人買走,使得阮窈微微有些自得,暗暗稱讚此人實乃慧眼識珠也。

冬寒逐漸料峭,新梅也發出嫩芽,轉眼便是冬至。

她如往常一般攜著畫卷,才走到丹娘的攤檔前,便聽見丹娘正與名一身白衣的郎君說著些什麽,以至於連她的足步聲都不曾發覺。

阮窈卷起半簾帷帽,不好加以打攪,原想著在側面等候一會兒,誰想丹娘眼尖望到了她,瞬時滿面笑容地上前來招呼。

“窈娘,”她莞爾一笑,悄悄瞥了眼那位白衣男子,壓低嗓音道:“這便是那名日日買你字畫的齊郎君。你這回隔了十日才來,他還以為你出了何事,正向我打聽呢。”

不必丹娘說,阮窈也察覺到了。

這男子生得俊秀,膚色也白,氣韻沈雅,此刻望著她,耳垂上浮起了一抹紅,隨即蔓延至耳根。他很快又像是察覺到自己目光的冒昧,強作鎮定地偏過頭去。

“前幾日家母身體有恙,故而不便來此。”阮窈答了丹娘的話,隨後笑盈盈望了他一眼,柔聲說道:“有勞郎君掛念。”

男子不僅耳根紅了,這會兒連臉也紅了。

他輕咳一聲,忙道:“娘子不怪在下唐突便好。”

而後丹娘拉過阮窈,悄然同她說了好些話。

丹娘笑意愈濃,她不吭聲了,耳垂卻也微微開始發燙。

*

齊慎出身商賈,祖上是靠售茶發的家。

若放在過去,不論商人再如何富裕,祁雲也是瞧不上的。

但阮窈並不這麽覺得。

她們母女倆能夠留得性命在,已是十分幸運的事。且齊府殷富,齊慎待她又處處體恤,齊父齊母更是絲毫不計較她的身世,倘若成為他的妻子,她心中並無什麽不情願。

雖說想起來謝應星,她心底仍有一分若有若無的悵然,但她並不會因此就推卻這份溫柔的新愛意。

自身能夠比從前過得更好,才是最最要緊的事。

之後齊慎來拜訪過祁雲數次,他性情溫和有禮,又十分耐心,祁雲便也逐漸改觀,頗為放心了。

訂親的事如順水推舟,溫馨而甘甜。

兩家交換過庚帖之後,依循弘農郡的舊俗,祁雲便時不時催促二人去鎮子外的花神廟系紅綢。

齊慎倒是沒什麽,可阮窈從來不信此類鬼神之說,又嫌時氣太冷,最後被祁雲念叨得沒了法子,只得乘車去往花神廟。

廟宇年歲悠久,前朝時便已坐落在這條街上,廟裏奉有十二位花神的塑像,用以祈求吐艷芬芳,四時不絕。

如今並非是花朝節,游人亦不算少,可以想見春日裏的盛況。

齊慎牽著阮窈的手來到百花林,又取來紅綢和筆,微笑著遞於她,神色溫柔,“窈娘有何心願?”

她略想了想,認真寫了幾個字,繼而微微踮起腳,想將紅綢系在新芽初發的紅梅枝上。

“慢些——”齊慎連忙輕柔地攔下她,隨後自然而然地接過阮窈手裏的紅綢。

待系好紅綢,他微俯下身,在她耳畔說了句什麽。

阮窈面頰發紅,含著笑意看了他一眼,然後輕輕閉上了眼。

齊慎小心翼翼,在她唇角落下一吻。

溫柔的像是含苞欲放的花蕊,撲撲簌簌地綻開。

*

百花林外,一輛棕黑的皂輪車一動不動地停了許久。

車內人緩緩拉開覆住車窗的簾,露出一只削瘦而修長的手。他稍一用力,一層淺淺的青筋便從蒼白的膚色下浮出。

今日天光算得上明麗,卻無法透過沈郁的車簾而映入車內。

他面色清冷,臉上瞧不出半分喜怒,漆黑的眼眸像是深不見底的寒潭,目光遙遙落於不遠處的梅樹下。

二人親吻過後,不知又說了些什麽,少女頓時笑得花枝亂顫,一雙盈盈的眼瞇得像是彎彎的月牙。

這笑聲過於嬌俏,洋洋盈耳,近乎快要被風拂入一片沈寂的車廂中。

隨後少女閉上眼,雙手合十,將花下的紅綢敬若神明,一張臉孔上神態端嚴,似是低聲禱念著什麽。

裴璋一言不發,眸光如同凝滯的黑墨,沈默地看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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