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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玉簪 無名無分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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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玉簪 無名無分的存在

他呼吸沈沈, 眸中墨色翻湧,鼻息拂在她的臉上,也不再是寒涼一片。

她看到了他眼中的欲念。

阮窈下意識地猛然往後一縮, 誰想後腦恰好磕到案上的書架, 連帶著發上珠翠也發出一陣雜亂的脆響。

她痛得倒吸口涼氣,眼泛淚花。

裴璋指尖頓了頓, 擡手扶住她的後腦,另一只手則慢條斯理地將她發上的珠釵依次除了下來。

他眉間沒有一絲不耐, 手指輕巧而靈敏, 連一根頭發絲都不曾拉扯到, 可她的面色仍然逐漸蒼白了下去。

阮窈僵硬地坐著,滿頭青絲就此披散在臉頰旁。

她不由自主地側目, 看向被他逐一置於案上的簪釵, 一顆心卻如同墜入冰窟之中。

裴璋究竟想做什麽?

方才他的指尖只差一毫便要觸到她的肌膚, 卻轉而一言不發地將她發髻拆散了。

這人實在喜怒不定, 難不成是又起了殺心……阮窈驚魂未定地暗暗打量他的神色。

即便是兔子,逼急了也是要咬人的,倘若他要殺她, 她再不能就此坐以待斃……

她緊緊咬住下唇, 眼盯著桌邊的發釵, 正在絞盡腦汁時,裴璋卻淡淡看了她一眼, 繼而擡袖一掃。

案上所有的珠釵猛地摔下, 發出輕重不一的金玉撞擊聲,仿佛嘩啦啦碎了一地。

“專心。”他嗓音含著不悅,出聲提醒道。

他欺身吻她的時候,阮窈艱難地仰起臉, 纖細的脖頸像是不堪承受風雨的嬌嫩花枝,被動迎著他的吻,很快連舌尖都感到陣陣發麻。

他轉而放開了她的唇,又去細細吮/吻她的頸子。

感覺到裴璋的異樣及越來越過份的吻,她愈發慌作一團,眼角因為長吻的窒息而滲出淚來

“這、這裏是書房……況且公子近日身體欠佳,不該……”阮窈喘息著,使勁推了他兩下。

“如此說來,你是為我好?”他微低下頭,自上而下地俯視著她,聲線有幾分沙啞。

她張開嘴,剛快速喘了幾口氣,裴璋又伸出手指摩挲她的唇。

阮窈正想張口說些什麽,他的拇指卻驀地從開合的唇瓣中按了進來,在她濡濕的舌上用力攪按。

她再也忍無可忍,含糊罵了幾個字,費力地去咬他的手指,直到舌尖嘗到一絲淡淡的腥甜也不肯松。

裴璋蹙了蹙眉,仿佛在思忖著什麽。

不多時,阮窈再說不出完整的語句,吐出的每個字都變得破碎而急促。

她迫不得已松了口。



書房內室,阮窈滿面漲紅接過裴璋的帕子,強忍著羞憤為他逐一擦拭手指。

她幾乎不敢擡頭去看他的眸,手上抖了抖,素帕便失手落下,又覆到了他的手上。

“好了……”阮窈幹巴巴說了一句,起身就想走,又被他叫住。

“窈娘,”裴璋打量著他那雙清瘦而修長的手,淡聲道:“此處還有。”

她惱怒地又將帕子一把抓起來,繼而看見了他指尖內側一絲晶亮的水痕,只得咬緊牙關又去擦。

裴璋頗有興味地低下眼望著她,顯見得有幾分愉悅,不久前的冷意似乎也漸漸消散了。

看來他並不知曉全貌,興許自己說了與霍逸交談的事,在他那兒也算是難得坦白了一回。

阮窈正心不在焉地琢磨著,便聽見他溫聲在她耳邊問道:“你方才可歡喜嗎?”

她像是歡喜的模樣嗎?

阮窈簡直敢怒不敢言,只裝作未曾聽到,也不作聲。可方才被他輕薄的畫面像是在腦海裏紮了根,半晌都揮之不去。

面前人的五指像是某種微涼而滑膩的游魚,在初時的生澀過後,很快便如魚得水,令她情不自禁地顫栗。

初秋的時節,她散著頭發,渾身都沁出細細的汗,連裙子也臟汙了。

再反觀裴璋,不過是沾濕了手,連叫她替他擦拭時,仍是一臉溫文爾雅,更顯得自己狼狽的像是一團泥濘。

見她沈默不答,他輕輕抽走阮窈手裏的素帕,將她抱到自己腿上,話語裏有幾分若有所思,“為何不悅?你既屬於我,這本就是尋常之事,況且我今日並不曾……”

裴璋薄唇微抿,想了想,嗓音一如往日般清潤,“並不曾……”

阮窈忍無可忍,實在不欲聽他再用斯文平淡的語氣說這些令人臉熱的話,急急用掌心去掩他的唇,“我並沒有不高興,你不要說了……”

她坐在裴璋的膝上,微低下臉,任由發絲垂在頰邊,遮住了眸中的悵然與不情願。

唇舌被人用拇指抵住的滋味怎會好受,一種難以言喻的羞辱感堆在她的胸口,事畢之後還要被裴璋逗弄。

阮窈甚至於希望看到他也同樣狼狽失態,而非仍是眼下風恬月朗的模樣,可又忍不住慶幸二人並未真正歡好,否則實在太不值當。

她是個無名無分的存在,倘若他們真有了夫妻之實,雖說自己不想因他而有孕,可真要說起來,恐怕也是裴璋比她更為不願才對。

想到此處,阮窈不禁擡起臉,蹙著眉望向他,目光中含著幾絲疑惑。

裴璋待自己,偶爾似乎也有著幾分淺淡的心意,也會護著她,譬如錢塘那夜他的不肯放手,又譬如溫頌養得雪團。

可每每到了這種時候,他待她又猶如玩物,只憑他自身的喜好,從未問過她又是否情願。

或許這些事在裴璋看來,就如同她不應為了族人而主動求他一般,自己只要像一只被他豢養的鳥雀一樣,全然屬於他,並令他開懷便好。

“為何這樣看我?”他垂下眸,深濃的眼睫顫了顫。

阮窈緩緩咬了咬唇,“公子方才問我是否傾心於你,那你可又喜愛我嗎?”

“倘若你乖順,我自然會喜愛你。”他答的十分坦然,語氣甚至稱得上是溫柔。

她聞言沒有吭聲,垂落著的手指卻在袖中緊緊攥成一團。

說到底,他根本不懂得什麽叫情愛,更不懂因情而生出的種種憐惜與成全。

就像是不講道理的野獸,只是想要得到自己的獵物而已。

裴璋再度低頭吻下來的時候,她面頰發燙,唇也被他含得發紅,眸中卻只有一片清明和冷靜。

被折騰了許久,阮窈早就感到困倦,任由他將自己抱到床榻上,繼而尋了個較為舒適的體態。

她也懶得梳頭,三千青絲像是柔軟的藤蔓,婉轉垂落在裴璋的膝上。

燭火幽幽地跳動了一下,阮窈察覺到他又在編自己的頭發,隨後發中被他輕柔地插進了某物,似是一支發釵。

“這是什麽?”她疑惑地伸手摸了摸,只覺發中的玉質簪子觸手生溫,雕工好似也十分精細。

裴璋神態溫和,同她說道:“我明日便要去往司州,你生辰時,也並不在洛陽,故而先行將壽禮贈你。”

阮窈聽聞他要離開洛陽,一顆心在胸腔裏陡然跳得飛快。她花費了很大的力氣,連指尖都掐進了掌心的肉裏,才勉力強壓下雀躍的神情,若無其事地道:“多謝公子。”

她很快又蹙了蹙眉,細聲細氣地道:“公子要去多久?你若走了,我一個人豈非無趣至極,興許非悶出病來不可。”

裴璋點漆般的眸註視著她,淡聲道:“我在城郊有一處湯泉別苑,倘若你覺得無趣,待我回來洛陽後,便帶你去別苑住一陣子。”

阮窈不由感到一陣失望,可對上他的眼,她又莫名心虛,仿佛自己心中一點僥幸的念頭早已被他洞穿了。

於是她訕訕摸了幾下發上的玉簪,借此轉開了話頭,“我本以為公子事忙,早就忘記了我的生辰。”

“言必行之,自不會忘。”裴璋緩聲道。

阮窈說著話,餘光掃過略顯幽暗的燭火,忽而想到了從前的往事。

二人相伴的日子已經不算很短,她知曉裴璋就寢時不許任何人在身邊,只是她從前不懂,趁著雨夜偷跑去看他,險些被他掐死。

說來可笑,雖說都是掐,可雨夜的那一回,她卻能感覺到裴璋是因為夢魘而將她誤認作了旁人。

然而常人又怎會有這般沈重的夢境……

“公子那時在燕照,可是雨夜魘著了嗎?”阮窈放下手,撐著手坐了起來,略微遲疑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

“是。”裴璋沒有否認,答得十分簡潔。

她還想再問,他伸臂環住了她的腰肢,將她的身子帶向他。

阮窈下意識以為他會吻她,可裴璋這一回卻僅僅只是擁她入懷。

她鼻尖重又充盈著淺淡的苦藥味道,兩人連發絲都狀若親密地纏在一處,像是整個人都被他緊密地裹住了。

“倘若你想知道,那麽我不在洛陽的這些時日,便要乖順些。”他不知在想什麽,嗓音似乎比往日要溫和幾分。

“待我回來,再說於你聽。”



裴璋走後,宅院裏的日子便顯得更為沈靜。

秋意一日比一日濃重,院中落葉沈沈,侍女們時常執帚掃葉,除去輕微的沙沙聲及鳥鳴,好似連光陰都暫時凍住了。

端容公主著人送過來一些吃食,阮窈面色如常地接過,回房後四處翻找,繼而在食盒的底部發現一封簡短的書信。

這信是霍逸親筆所書,他果然不曾忘記那日曾應答她的話。

阮窈讀信的時候,手指將紙張攥得很緊,連指尖都因為用力而泛著白,隨後她出了許久的神,燒掉了信箋。

她嘗試過許多法子,可這些侍女依照裴璋的意思,從不肯離她的身。

有一回夜裏,她好不容易翻窗爬出來,第一眼見到的,居然是面無表情的重雲。

他一身玄色衣衫,沈默不語地立於落葉堆旁,竟有那麽幾分裴璋的影子。

阮窈實在嚇了一跳,繼而聯想到她那日去公主府,倘若跟著她的人是重雲,那麽他若不願現身,自己便再如何也察覺不了。

她心中好是一番暗恨,只能咬著牙,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重又回去。

時氣逐漸有些微涼了,阮窈成日被困在這院子裏,加之心事重重,夜裏也時常睡不安生。

只是這一日不同,她仿佛做了個極黑極沈的夢,身子不斷往下墜,連在夢境中都摸到了自己手心的濕滑冷汗。

“阮……阮娘子……阮窈!”

急促而低沈的呼喊聲擠入她的耳中,阮窈猛地睜開眼,出竅的魂魄仿佛這才回到身子裏,漸漸醒過神來。

房中陰冷冷的,燭火早已是熄了。

她望向蹲在床邊的黑影,不禁一個激靈,險些尖叫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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