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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重遇 你不願嫁給我,竟甘願去為他做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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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重遇 你不願嫁給我,竟甘願去為他做外……

競渡接連七日,湖邊游宴漸多,商鋪與游船雨後春筍般地冒了出來,總算掃去水患所帶來的頹喪。

與此同時,陽羨的水渠也初見成效,朝野內外都松了一口氣。

此地事畢,裴璋也總算要啟程回洛陽。

臨行之前,吳郡太守孫邦特意在湖畔游舫上設宴,為他與陸九敘餞行。

阮窈自上回競渡後,再不曾來過西子湖,現下掀起車簾朝外看了一眼,不由一怔。

濃夏時分,水光瀲灩晴方好,湖中畫船星羅雲布,當真是一番盛景,全然與當初錢塘城外的慘狀割裂開來。

孫太守所雇的游舫,與湖上其他名士富商的船相較起來,反倒顯得有幾分樸素了。

裴璋知曉阮窈畏熱,便讓執著涼扇的女使跟隨服侍,“我同子績去上層議事,你若有事尋我,同侍者說便是。”

裴璋面色沈靜,與她不同,再熱的時氣也總不見他出汗,一身蒼青色長衫立於畫舫上,顯得和這放歌縱酒之地不太相襯。

阮窈點頭,柔聲說道:“我就在此處等公子回來。”

裴璋走後,她讓女使拿來瓜果,挑挑揀揀吃了一些。

有端著冰鎮茶飲的侍者從她身側走過,忽然彎身拾起個物件,“娘子是否掉了香囊?”

她下意識想要搖頭否認,擡頭的一瞬卻瞧見那女使眉目沈凝,無聲地動了動唇。

“有勞你了。”阮窈若無其事地道了謝,伸手接過女使遞來的香囊,握在手裏。

又過了半刻,她有意打翻茶盞,借故跟隨服侍她的侍女去往游舫二層更衣。

船艙內設有飲扇與涼帳,一出去便是撲面而來的暑意。

阮窈扶著欄桿掃了眼湖景,已近申時,日光仍舊照眼,她正想擡袖掩一掩,一道高大的黑影卻陡然逼近,將日光都遮去了大半。

她疑惑地擡起眼,看清身前男子的面容後,霎時間僵在了原地。

“季娘子,”霍逸的嗓音冷而沈,黝黑的眼眸直直盯著她,嘴角似笑非笑地揚了揚:“別來無恙。”

阮窈生生從他一字一句裏聽出了咬牙切齒的意味,尤其是那個“季”字。

眼見避無可避,她蒼白著臉,悄悄向後退了半步,“世子竟也來了錢塘,好生湊巧……”

“人生何處不相逢,”霍逸面上浮起一抹譏諷的笑,“娘子氣色看上去似乎不大好。”

阮窈擠出一絲勉強的笑意,望了眼身後的女使,“我方才打翻了酒水,此刻正要離開,便不打擾世子雅興了。”

“是嗎?”他意味不明地冷笑了一聲,沈沈盯著她。

阮窈低頭繞過他,慌忙離開。

直到上了船艙二層,那道冷然的目光才堪堪從她背後移開。

她獨自進了更衣室,焦躁不安地在軟榻旁坐下。

霍逸出現在這兒只怕並非偶然,至少……他已然知曉自己所說的謊話,否則何至於有意喚她假名。

阮窈咬著唇瓣,不禁急得又站起身,踱了好幾步。

她對裴璋與霍逸所撒的謊各有不同,過去種種不光彩的事她也不願再提,可眼看就要隨裴璋回洛陽,倘若她身份被戳破,他還會護著她嗎?

阮窈不敢賭,也生不出一絲一毫的信心來。

而方才奉茶女使送來的香囊,不出她所料,果然是出自沈介之的授意。

他在信中告知她,裴璋並非良配,還留了一枚小巧玉佩,說她若遇見難事,可以此為信物,交由任意孫氏族人。孫太守是沈介之的恩師,且為人正直,自會設法照料她一名孤女。

而沈介之……則在好幾日前便接到了調令,此刻已不在錢塘。

讀過信,阮窈頭皮更為發麻。

“我身子不適,想在房內多歇息一會兒。”

同女使交代了兩句,她重又滿腹心事地坐下,懊悔今日為何要跟著裴璋過來。

霍逸既也在這船上,酒宴如何能去得……倘若當眾鬧出什麽事來,任她巧舌如簧也不能兩全。



阮窈一直等到夜幕低垂,料想舫中已添酒開宴,才起身想要推門出去,也好先行回住處。

屋子裏並未點燈,略顯的有些昏暗。身後的窗子忽地一聲響,一個黑影瞬時間便攀了進來。

她猝不及防地驚叫了一聲,擡手便想推門逃出去,下一刻就被這闖進屋的人抱了個滿懷。

“救——”阮窈才喊出半個字,嘴便被他捂住。

來人的衣上有極淡的酒氣,及熟悉的清冽松木香。她鼻子很靈,瞬時間就意識到了抱著她的人是誰。

霍逸顯然也意識到自己被認了出來,於是微俯下身,貼在她的耳旁,低低說了句,“不許出聲。”

阮窈無奈點頭,含糊著向他求饒,“郎君,我知錯了……”

“我問你。”他將她的身子扳正,雙手攬住她的腰肢,像是要把她嵌進懷裏,“你如今同裴璋是什麽關系?”

二人身體相互貼合,四周一片昏暗,阮窈能望見霍逸亮得驚人的眼瞳,正目光灼灼地盯住她。

“他救過我一命……”過於親密的觸碰令她不禁蹙眉。

阮窈小聲答著話,伸出手想要推開他。

霍逸冷笑連連,手掌上的力道更加重了幾分,絲毫不肯松,“那我呢?我於你就不曾有過救命之恩嗎?你若是知恩圖報之人,也該先報我才是!”

“痛、好痛……”她有意細細吸了口氣,把三分的痛喊成八分。

他聞聲卸去力道,雙手繼而軟了幾分,嘴上卻惡狠狠說道:“你知不知道,裴氏家風嚴明,他不但無法娶你,便連妾室都不會納。你不願嫁給我,竟甘願去為他做外室?你當真是瘋了不成?”

“我……我有我自己的原因,你莫要管我了……”阮窈蹙著眉,語氣中帶上了懇求,這一回並未再說謊話。

霍逸扯了下唇,看上去全然不信,也並無耐心和她辯下去,沈聲道:“你先跟我走。”

阮窈如何肯,眼見服軟無用,二話不說便擡手推打他。

可霍逸是武將出身,二人力氣太過懸殊,他簡直像座巍峨的山,被她打到仿佛也不覺痛,反倒冷笑出聲。

扭扯中,屋外廊道的另一端忽而響起了腳步聲,由遠至近,越來越清晰。

來人不止一個,為首之人的步伐聲猶為沈穩,阮窈最是熟悉不過。

她心跳得一下比一下重,慌亂之中忙不疊攥住霍逸的衣袖扯他,“你、你快走!”

他卻輕嗤了一聲,長眉微挑,仿佛遇見了什麽極有興味之事,身量一動不動。

不輕不重地叩門聲很快響起。

“窈娘。”裴璋在外溫聲喚她,隔著道門,仍打得她的耳朵一個激靈。

阮窈死死咬著唇瓣,心中惱怒至極,暗恨霍逸此人當真臉面都不要,更絲毫不顧及她的名節。

裴璋雖則性情清冷,卻到底有著君子的做派和修養,哪會這般死纏硬磨,就是不肯放過她。

既如此……

她猛然掙開原先攥扯霍逸的手,扭身欲往房門處跑,急聲向裴璋呼救:“公——”

可霍逸的反應遠比她料想更快,長臂一伸便將她攬了回去,從身後環住她的腰,甚至還低下臉來,在她發間嗅了嗅。

他的話語低沈,帶著一股子似笑非笑的意味,嗓音不大也不小,恰好足夠令門外之人聽見。“窈窈,你要去哪?”

下一刻,木門被人推開。

門外站著道人影,身形筆直如竹,畫舫上流光溢彩的燈影映了他一身,只顯得這雙黑漆漆的眼如同一池死寂寒潭,深不見底。

重雲與一名醫師模樣的人則跟在裴璋身後,察覺到氣氛有異,二人都默默低頭回避。

“你松手——”阮窈慌裏慌張地胡亂推了霍逸幾把。

她掙紮劇烈,他總算松開了些,卻又有意無意地勾扯著她的衣袖。

“我若不松,你又待如何?”霍逸置若罔聞,語氣頗有幾分散漫,卻並非望向她而說,反倒朝裴璋勾了勾唇角。

裴璋並不理會他,眸光轉而落在二人交纏著的衣袖上,神色很靜,嗓音涼而淡,“窈娘,過來。”

阮窈硬著頭皮去掰霍逸抓著她衣袖的手,料想先前那些事是瞞不住了,心中實在惱怒,可當著裴璋的面,又不得不作出楚楚可憐的無辜之態,強壓著火氣小聲道:“世子一表人才,自有諸多女郎心儀於你,又何必這般行事……”

“旁人心儀我,與我心儀你又有何幹系,何況你本就該屬於我。”似是被她的話激出了氣性,他臉色也陰沈下來,話裏帶著濃厚的火氣,“這是你欠我的。”

可她分明是個人……而不是物件。

她不明白霍逸的執念從何而來。興許他是天之驕子,不能忍受數次被她蒙騙,可說到底她也不過是為了自保而已,從無害人之心。

若只是為了皮相,那他又能有幾分真心。

見阮窈沈默不語,霍逸忽而又底下頭來,話裏帶上了幾分促狹,在她耳邊低語:“你與他可曾有過……”他低笑了聲,“不過此人瞧著便一副體弱之相,你當真喜愛他?”

她幾乎要懷疑自己聽錯了,很快臉頰就發起燙來,羞憤地擡頭望向他。

正在此時,一支羽箭自門邊急急射來,幾乎是擦著霍逸的耳邊而過,狠狠釘入窗檻之中。

箭尾猶在震顫不已,隨即阮窈眼睜睜望見重雲再次抽箭搭弓。

裴璋面上並無什麽表情,黑沈沈的眼裏也沒有一絲溫度。

而這一次,箭尖對準的,正是霍逸攥住她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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