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關燈
第52章

鄧念忱如願以償地看到那本相冊,安靜地坐在地毯上,仔細翻看上次被略過的後半本,郗寂正在耐心地給他擦拭頭發。一滴水掉在照片上,鄧念忱慌忙去擦拭,轉頭問郗寂:“所以秘密是什麽,郗寂,你準備好讓我看了嗎?”

裝作善解人意,挑了挑眉說:“如果你沒有準備好,我會再等等,但是你知道的,我的耐心一向很差,能等到哪一天全看心情,但我這人吧,有點陰晴不定。”

發梢不再滴水,郗寂坐在鄧念忱身邊,笑著說:“沒什麽秘密,鄧念忱,我對你真的沒什麽秘密,早晚會給你看,我確信我已經準備好了。”

照片從相冊脫離,原本寫在旁邊的文字隱藏在照片身後,缺少揭曉秘密的人,這便會成為永久的謎題。

鄧念忱看到文字後大吃一驚,心臟收緊,用力地閉了閉眼睛,躺在郗寂的腿上,說:“郗寂,你念給我聽,這是你欠我的生日禮物。”

郗寂輕輕捏了捏鄧念忱的耳朵,說:“好,我念給你聽。”

“和鄧念忱成為同班同學,希望我們成為好朋友。”

鄧念忱插嘴道:“我原本以為我們那時候已經是好朋友了,這竟然是一個願望。”

郗寂笑著回憶,“是嘛,可是我們當時並不經常見面,我以為我只是你父母朋友家的兒子。”

“瞎說。”鄧念忱輕拍郗寂的後背,說:“這簡直是誹謗。”

“好好好,是我當時沒有認清我們的關系,我可以繼續讀下去了嘛,鄧念忱同學,按照這樣的速度,讀到明天早上也讀不完。”

“怎麽著,你不願意。”

郗寂總能很好的應對鄧念忱無理取鬧的話語,他說:“心甘情願,沒有百分之零點零零一的不願意。”

“那就好,省得以後吵架的時候翻舊賬說我曾經強迫你熬夜並且始終打斷你的思考。”

郗寂笑了笑說:“翻這種舊賬太無聊,我會說你曾經不告而別。”

“提這個你可占不到便宜,我們算是扯平了。”

糾結的過往開始隨意翻過,原來看似這麽苦大仇深的曾經可以只是個故事,他們只是犯了錯誤,在自我傷害的過程中傷害到愛的人。這能怎麽辦呢,誰讓他們那麽年輕又毫無章法地愛著對方。

“不知道戀愛是什麽樣的感覺,祝鄧念忱快樂。”

“哇,你以前這麽大度。”

這是他們在學校開放日的時候拍的一張合照,大人們在敘舊。鄧念忱和李木樺在學校裏賞春,郗寂最初坐在花壇旁觀察那幾棵銀杏樹的角度,視線裏卻總是出現鄧念忱的身影,他只好不斷變換角度,心裏想著鄧念忱還真是陰魂不散,默默轉身觀察流動著的春天。

郗寂的腦子裏進行著風暴,讓他的額頭隱隱發燙,在他晃動腦袋的時候鄧念忱突然出現,拍著他的肩膀說:“幹什麽呢,郗寂,我們還沒有拍照,我們來拍照吧。”

不管郗寂是否準備拒絕,鄧念忱都不給他機會,所以鄧念忱攬著郗寂笑得過分開心,郗寂只是看著遠處的銀杏樹想一百年只是樹的年輪,卻已經是一個人的永恒。但很難走到永恒的彼岸,即使有愛也不能。

郗寂聳了聳肩,平靜地讀接下來的那些話,“他為什麽可以這麽從容地開始和結束每一段關系,我們對他來說都不是那麽重要。”

鄧念忱的眉毛皺成一團,大聲驚呼道:“郗寂,這是汙蔑,我對待任何感情都是非常非常認真的。”

郗寂沒有說話,鄧念忱接著說:“幸好是你讀給我聽,要是我一個人看到這些肯定會生氣的。”

“你原本以為我會寫些什麽?”

躺在地毯上的鄧念忱換了個角度,可以更加清楚地看見郗寂的眼睛,“愛的話語,我以為至少是情書。沒想到我在你的題註裏完全是個反面角色。”

“我沒有寫情書的習慣。”

他們確定戀愛關系之後只用拍立得拍了一張照片,鄧念忱臉上燦爛的笑容遠離,還剩下拘謹,郗寂倒是還算開懷。

“雖然有點不可能,但還是希望我們在一起很久很久,我可以用五個生日願望來交換。他可以不要一直問友情重要還是愛情重要嘛,他明明就是想要確定即使我們分手還能成為朋友,這樣難道不是自私?其實他覺得我們總是會分手的。如果我們沒能走到最後,希望他能記住我。如果存在萬分之一的可能我們可以走到最後,希望他會愛我。”

鄧念忱將相冊倒扣在地毯上,湊到郗寂的鼻尖,他的呼吸沈重又綿密,很久之前就一直滌蕩在郗寂心頭。

“我很愛你很愛你,這不是萬分之一的可能性,這是百分之一萬的必然事件。其實我不在乎你更看重友情還是愛情,我就是自私,我要你只看重我。我想要在你心裏是獨一無二的,郗寂,我很早很早很早之前開始愛你,不是源自失去,是源自擁有。”

一大滴眼淚充盈郗寂的眼眶,“五個願望太多了,不要浪費,我會愛你,郗寂,你要快樂。”

郗寂親吻鄧念忱的嘴角說:“我會擁有爆炸指數一樣的快樂。”

“那樣就好。”

剩下的那些相片上寫滿思念,回頭去看,郗寂驚奇地發現,他恨鄧念忱的那段時間幾乎被抹去。

“現在隔得很遠,原本只要五分鐘的。”

“輪到有人拿著錘子一直敲擊我的膝蓋,很不好受。”

“不知道我的酒量是不是更好一些。”

“沒有一起拍畢業照,我沒有打水漂。”

“他才不喜歡噴泉。”

郗寂睡著之後,鄧念忱像是說給夢裏的郗寂聽,“咖啡館到你們學校正門也只要五分鐘,所以不是很遠。很抱歉我錯過了你的生長痛,讓你一個人孤獨地承受那些,但我保證我們會一起度過以後的所有坎坷與艱辛,當然最好沒有那些。走過漫長且暈乎乎的生長痛,我們看見了對方。我想我們下次可以一起試試看,先喝醉的那個去跳探戈。我們還會有打水漂的機會,畢竟我也沒有扔出帽子。你知道的,直上直下的一個水柱,實在沒什麽值得欣賞的地方。我只是愛你。”

湊近郗寂的耳邊,“很愛很愛。”

有時候送別不只是停留在機場,郗寂隨著鄧念忱一同返程,他們坐在同一排,鄧念忱牽著郗寂的手指問:“是因為不再耳鳴才願意陪我一起嗎?”

郗寂歪頭靠在鄧念忱的肩膀上,小聲說:“其實我現在有點耳鳴。”

鄧念忱立刻提起精神,疑惑道:“耳鳴還會覆發嗎?嚴重嗎?要喝水嗎?”

在鄧念忱把水遞到郗寂嘴邊的時候,郗寂說:“可能是因為我聽到了你的心跳,這是共振的後遺癥。”

郗寂認真地說著這些話,所以鄧念忱無法對郗寂這個小小的惡作劇生氣,他擰上水瓶,說:“得讓你聽到,不然我怕你不放心,但別耳鳴,那不好受。我以前的愛太小聲了,郗寂,我以後會大聲一些的。”

郗寂點了點頭,說:“但別太大聲,鄧念忱,我害怕被投訴。”

“放心,我不準備拉橫幅,用廣播,我只準備說給你聽。”

“嗯,我已經聽到了。”

郗寂像是鄧念忱的“陪讀”,不過他可不管學習方面的事情,那些時間郗寂只是窩在鄧念忱租住的小房子裏。而後突然出現在某一個拐角,邀請鄧念忱去吃一家正宗的法餐。

“我們在法國哎,這也有不正宗的法餐嘛。”

“那肯定了,現在流行融合菜,算一種政治正確。”

鄧念忱始終牽著郗寂的手,在郗寂說話的時候送給他一個吻,說:“這也是政治正確,這是我喜歡的一種。”

郗寂像是一個小孩子,晃動他們牽著的手,“你在哪一邊,我就支持哪邊。”

“立場不堅定啊,郗寂同學。”

“這是真正的立場堅定,好嘛,這是認準你了。”

“折服於我的姿色和人格魅力也不算丟臉。”

“何止是不丟臉,簡直光榮。”

無論幾歲,鄧念忱都對郗寂的這一套非常受用。鄧念忱理應是驕傲的,不會趾高氣昂,他只是有獨特的魔力,讓人理所當然地靠近,類似於趨光性。

郗寂希望他能始終這麽驕傲,因為脆弱的鄧念忱更讓人毫無招架之力。

他們利用空閑的時間,慢慢擴大版圖,探索了歐洲這塊土地,看見輝煌的教堂,望而卻步的峽谷,街頭的鬥牛舞,在一場大雪裏挽著彼此避免滑倒。

鄧念忱說摩納哥的人分手之後不尷尬嘛,可能遍地都是前任。

郗寂用看似胡言亂語的話回應鄧念忱說道這比國內冷一些,讓鄧念忱多穿衣服。

而後俏皮地說:“而且啊,口罩帽子圍巾三件套更要準備好。要是被扔了臭雞蛋,至少這張臉沒受到影響,降低傷害。”

“好啊,郗寂,你是不是等著看我笑話呢。”

鄧念忱把有些涼的手掌伸進郗寂的袖子裏,輕輕撓郗寂的胳膊。

“我可不想看你笑話,真有那種情況,我會保護你的,誰讓我是你的現任呢,這是我的責任。”

“你最好真的記得履行責任。”

“放心,我記性很好。”

“知道,你是小天才呀。”

“我只是上學早。”

“少了半句,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我知道你會說給我聽。”

在鄧念忱確定轉博之前,他們一起去了一趟芝加哥,打開房門之前,郗寂像是在做心理建設一樣抓著鑰匙,甚至準備出爾反爾帶著鄧念忱去住酒店。

鄧念忱握住郗寂的手,溫柔地說:“郗寂,亂一點沒關系,你還是你。”

深深吐出一口氣,他們一起轉動鑰匙。

鄧念忱瞪大眼睛,鑰匙放在玄關的鞋櫃上,原來郗寂的生活早已融入他們共同的生活中,原來郗寂邀請他同住的時候分享的不只是未來,還有沈重的過去。

無數的鏡頭閃過,鄧念忱坐在行李箱上,他們在擁擠的玄關相遇,鄧念忱向郗寂伸開胳膊,說:“送你一個擁抱,作為等待的禮物。”

沒有礙事的書包,沒有厚重的衣物,郗寂可以感受到鄧念忱的脈搏,他們在一起,這麽近這麽近。

“看來許願是有用的。”

“看來你的願望成真了。”

“這是個過程,有些還在路上。”

“我想會成真的。”

鄧念忱十八歲的願望從碎片覆原,或許生活中就是存在魔法,將往事拋光,讓它變的善良,可能愛是個魔術師。

鄧念忱第一個告知郗寂他要轉博的消息,郗寂調侃說:“哦,那你以後也是鄧博士了,我真要配不上你了。”

“找到這麽有上進心的金主是我賺了,說不定我真想讓你給我買一個研究所,郗寂先生,我蠻會花錢的。”

“好吧,我們雙贏,我蠻會掙錢的。而且,我是富二代呀,不用擔心。”

“是呀,那沒什麽好擔心的了,要是我一輩子不掙錢,這就是個成功的金屋藏嬌。”

“我有信心。”

他們從慶祝派對脫身,鄧念心公開了戀情,鄧念森又升了職稱,郗言仍然不能吃齊音列的清單上的不健康食品,那真的是本大部頭。鄧寰宇舉起酒杯敬谷雨清,說:“偉大的谷雨清女士,遇見你是我這輩子最成功的設計圖。”喝下適量的香檳,回覆道:“我們還會找很多春天。”

鄧念忱指著噴泉說:“真的沒什麽好看的,是吧。”

郗寂看著鄧念忱的眼睛,滿腦子都是他一直這麽好看,鄧念忱不想要答案,他說跳舞給郗寂看。

“這可是探戈。”遠離再靠近,貼近郗寂的臉龐,若即若離的貼面禮。

郗寂笑著說:“這才不是探戈。”

鄧念忱突然彎下腰,說:“我知道,親愛的先生,不知道是否有幸邀請您跳今天的第一支舞。”

“可以。”

“感謝先生賞光。”

他們分明在跳圓舞曲,變換著舞步,始終貼近的心臟。原來五年前他們缺失了這樣一支舞,缺了一點節奏。

即使偶爾還是會踩到對方的腳,輕飄飄的時候說:“哎呀,很疼的。”挨上重重一腳的時候反而輕松地說:“看來還是我更擅長跳舞,不過沒關系,你擅長愛我就好。”

音樂聲漸漸飄遠,他們交換一個綿長的擁抱,郗寂說:“歡迎回來。”

鄧念忱同樣說:“歡迎回來。”

這是樂譜中缺少的一個音符,現在填上了,至於是否和諧,他們可以用一輩子的演奏去驗證,其實愛比北極星還要恒久。

【作者有話說】

鄧念忱太驕傲的時候,郗寂可以踢他一腳,但要是鄧念忱流眼淚的話,郗寂只想抱著他說:“沒關系,無論發生了什麽都沒關系,無論你想要什麽,我都會給你。”郗寂就是這麽沒出息,所以還是讓鄧念忱驕傲吧。

感謝所有人將近一年的陪伴,讓我們之間的故事暫時告一段落,他們的故事會在圓舞曲中繼續。

感謝大家一路以來的包容和鼓勵,我想我們很快會再見面的。

完結撒花,祝他們,也祝我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