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第 33 章 你讓我想想吧,梁明煦。……

關燈
第33章 第 33 章 你讓我想想吧,梁明煦。……

青梧國際雙語小學三年級期中考試, 作文題目是《最勇敢的人》,李安安同學寫的是她的舅舅。

其中有一段寫道:“我的舅舅不僅是我認識的最勇敢的人,也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人。我舅舅耳朵不好,有時候聽不見別人說話, 醫生討論要在他的頭上開一個洞, 把壞東西拿出來。媽媽說他可能會死掉, 我很怕,但是他一點也不怕。醫生真的開了洞,他的頭發都被剃光了, 好像一顆光滑的雞蛋。他的身上插了好多管子,可是他還是對我微笑。”

交叉閱卷, 經年級組老師一致認可,李安安這篇作文得了不錯的分數。

方離閱讀了這一篇文章, 小學生的文筆幼稚,但是情真意切,他透過這篇作文, 似乎真的能看見梁明煦和病魔抗爭的那段時光。

“這次方老師班上的平均分超過了三班,我看了下,差距基本上都在閱讀理解和作文上啊。不對,你是咱們小學部唯一的男語文老師,你怎麽搞得比女老師更細膩。”

午休時間, 辦公室裏幾位老師在閑聊。

方離笑瞇瞇的:“性別歧視了啊。”

三班語文老師扔了包辣條過來:“你課也上得快,都進行到第三單元了, 怎麽做的?”

收到賄賂, 方離拿過保溫杯老大爺似的喝口水:“我寒假布置的課外閱讀比較多,平時鼓勵他們用每個單元的生詞生字寫作文,應該是產出效果了。”

對方發出組隊邀請:“下周的公開課, 你來我班裏上唄,我班那群兔崽子最不愛閱讀。”

“可以呀。”方離說,“我去開個光,盡量抽到你們班。”

青梧的老師每學期每人固定有一次公開課,抽簽決定,美其名曰交叉學習。

“哈哈哈,放心,我悄悄把簽面全寫成我們班!”

正在插科打諢,班裏的小胖子徐子軒急赤白臉地出現在辦公室門口:“報告!方老師!王瑞希把李安安打了,都打哭了!”

方離一聽,立刻問:“他們人在哪兒?”

徐子軒說:“就在樓下面的廊橋那裏,我們男生在那兒拍球,好多人看見了!”

方離連忙下樓,徐子軒跟在他後面跑。到地方一看,果然圍了一圈人,女生和李安安站一塊兒,男生和王瑞希站一塊兒,涇渭分明。

讓大家散開,方離把兩人都叫到辦公室,李安安眼圈通紅,他檢查了一遍沒發現什麽傷。王瑞希個子高,一臉不服氣:“方老師,我根本沒打她,是她先打我,我才沒忍住推了她一下!”

方離問:“真的嗎?李安安,你說。”

李安安眼淚又飆出來了:“我是打你了,誰讓你亂說話!方老師,王瑞希嫉妒我作文高分,故意說我壞話!”

王瑞希一直是班裏語文成績領先的學生,比課代表還好,這孩子自尊心強,這一次的確被李安安超過了。

但小學生的成績競爭也不過就是兩三分而已,少寫錯一個生詞就能拉回來。

方離正色:“是真的嗎?”

王瑞希也急了:“我沒有,我只是說李安安撒謊,虛假寫作!”

李安安:“呸!你胡說!”

王瑞希喊道:“我怎麽就胡說了!你舅舅根本就不是你舅舅,是你爸爸!”

方離蹙眉:“打人是不對的。但是這個話不能亂說,王瑞希,你有什麽證據嗎?就算你有證據,這個也屬於別人的隱私。李安安作文裏寫的人是什麽稱呼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寫作的中心思想、是想表達的情感。”

李安安又掉眼淚了。

王瑞希氣得深呼吸:“胡編亂造就是虛假寫作!上次運動會我見著他了,你還說他是博士,我才不信他得病。我媽媽認識你媽媽,她告訴我,你舅舅就是你爸爸!你爸媽在外國結的婚!不信你現在敢叫你媽媽對峙嗎!”

李安安兩手擡起就往王瑞希身上打,方離好不容易把兩個人分開,開導教育一番勉強平息矛盾,心裏卻有點狐疑。

王瑞希的母親和李安安的母親李女士互相熟識,這個方離也知道,每次有什麽活動,她們兩人總是在一起聊天。李女士是一名律師,班裏有學生家長找她打官司,聽說也是王瑞希的母親介紹的。

按理說,對方不至於說這些話來騙小孩。

可是方離覺得很離譜。

先不提梁明煦說過李女士是他的表姐,就說李安安今年九歲,梁明煦怎麽也不可能十八-九歲就結婚生子。

孩子們有小摩擦很常見,但是這種屬於大的矛盾了,擔心他們會留下什麽創傷,方離還是分別給兩人的家長打了電話。

李女士那邊沒有接聽,估計是工作太忙,王瑞希的母親則連連道歉,還抱怨道:“這孩子真是個大嘴巴,怎麽什麽都往外說!”

方離心想,您難道自己不反省一下嗎。

“方老師,真是辛苦你了。”對方道,“我晚點親自打電話給李律師道歉。哎,我還是當初在國外見過她老公一次,我倆一個醫院待產的。這麽多年沒見,那天運動會碰上了,我回去隨口那麽一提……這個死孩子。”

方離更覺得難以置信,對方一定是搞錯了,沒忍住問道:“您確定沒認錯人?”

“姓梁嘛,有聽力障礙,比李律師小幾歲。”對方說,“李安安出生證明上白紙黑字寫著呢,我可不敢亂說。”

掛斷電話,方離心中疑竇叢生。

他還是不相信會有這麽離譜的事情,打算晚上問一問梁明煦。

梁明煦口中不算多熟的好朋友兼合夥人譚高飛,將於今天落地他們的城市,梁明煦約了方離一起給對方接風洗塵。方離下班後直接去餐廳和他們見面。

擔心自己身上的班味太重,方離早上出門時還特地搭配了一套休閑些的衣服,搞得教導主任多看了他幾眼。

*

梁明煦這頭,四點半便抵達機場親自接譚高飛,這屬於梁明煦的最高禮遇。

這家夥除了會講中文基本上是個徹頭徹尾的外國人,梁明煦警告譚高飛不要對方離亂說話:“他的臉皮很薄,你不要開不適當的玩笑。”

譚高飛屁股都沒坐熱都先被打了預防針:“知道了,知道了,公主是這樣的。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丟了,生怕人多看幾眼,你幹脆給他關起來得了。”

梁明煦說:“如果可以的話。”

譚高飛:“你別!我不瞎建議了!你冷靜冷靜!”

梁明煦:“開玩笑的。”

譚高飛:“……”

他怎麽那麽不信呢。

這間餐廳臨江,風景很棒。

有成群的白色鳥兒不時從江面飛過,柳葉翩翩,別有一番高級的中式意境。

這時方離出現在兩人的視野裏。

高高瘦瘦的,皮膚很白,渾身書卷氣,與他那背後的意境完全融合。他正對侍者說著什麽,微笑的時候臉頰兩邊都有梨渦。

兩個人都看著方離遠遠地走過來,梁明煦並沒有介紹,譚高飛便明白了來者身份。

譚高飛想吹口哨,還下意識說了母語:“He is a ten。”又說,“你要不還是把他關起來吧,我怕他又被別人撿了。”

方離很完美。

梁明煦不能更讚同。

但是他不認為別人還有搶走方離的機會。

等方離坐下了,譚高飛熱情地做了自我介紹,方離和他握了手:“你好,我叫方離。”

“知道知道,我經常聽他提起你,我是譚高飛。”譚高飛說,“這家夥沒事就方離方離方離的,耳朵都快起繭了,今天總算是見到了你本人。”

方離靦腆地笑了下。

梁明煦拿了菜單,頭也沒擡:“就不要廢話了吧。”

稍微看了看,他拿過來詢問方離的意見:“你看點這些可以嗎?”

都是方離喜歡吃的,還細心地計劃了一條魚。

方離說可以,又悄悄地跟梁明煦說:“你們晚上還有沒有安排,我有點事情想問你。”

梁明煦其實看出來方離好像有點心事,便點了下頭,對譚高飛說:“吃完送你回酒店,晚上你自己玩。”

那邊譚高飛拿著菜單也不點菜,就笑嘻嘻的盯著兩個人看:“嗯,知道了,也沒指望您晚上還陪我。”

一頓飯吃得很愉快,譚高飛很健談,並且松弛有度,不愧是幹大事的人。

反倒是梁明煦好像有點忙,中途看了三四次手機,還起身去接了一次電話。譚高飛以為是工作上的事,問他:“有什麽事?出問題了?”

梁明煦神色淡淡:“沒有。”

譚高飛就吐槽:“我還以為,我還沒去大鬧呢,那群人就嚇得自亂陣腳了。”

梁明煦說:“沒人知道你來。”

譚高飛冷笑:“哼,那我就去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聊到工作的事,譚高飛問方離:“有機會的話,方老師,你還願意繼續深造嗎?比如出國什麽的。”

方離誠實地回答:“剛畢業的時候想過,只是那時有別的安排,就先參加工作了。不過人生也不是一成不變的,也許過幾年我會再去讀書。”

那時的安排,就是前男友罷了。

方離計劃了兩年才來到這座城市。

“真好,我也勸梁明煦繼續讀書。”譚高飛自己就是高學歷,“等國內的工作都穩定下來就還是交給專業的團隊來管,他這種人最好把心思花在那些夠研究一輩子的學術上,說不定能有成就。到時候你倆一起,我在外邊等你們。”

方離笑了笑,沒答應這種幾年後的事情,他和梁明煦的關系還沒有到決定彼此人生的那一步,不敢隨便承諾。

梁明煦則看了方離一眼,對譚高飛說:“你先把自己管好。”

飯後,兩人送譚高飛一起去了酒店,譚高飛對梁明煦說:“讓你助理明天幫我訂一束花。”

他要去相親。

梁明煦:“你自己不會訂?”

譚高飛:“方老師——”

方離便對他說道:“我幫你訂,郁金香可以嗎?第一次見面就不要送玫瑰了。”

直接抄了梁明煦的作業,引得後者不滿,開車時手指不耐煩地敲擊方向盤。

方離有點想笑:“因為你選得好,所以我才抄你作業的。”

但是,很快想到白天發生的事,方離又有些笑不出來了。被項鋒騙過一次,瞞了七年之久,方離確實有了些心理陰影。

秉著不內耗原則,他打算馬上就直接問梁明煦,只不過沒有等到他開口,車剛到他家樓下,梁明煦就先說話了:“今天安安在學校發生的事情,我聽說了。”

原來剛才吃飯的時候梁明煦打電話就是為了這件事。

方離看他挺淡定的,心已經放下一半,問道:“你說李女士是你表姐,別人又說你是李安安的爸爸,有什麽解釋?”

“李茹其實算是我的律師,當時不方便和你細說。”梁明煦道,“之前和你提過,我母親留下了一筆遺產,也就是我的創業資金,不過遺囑規定我得在二十五歲之後,或結婚生子之後才能繼承,否則由我父親全面保管,必要時他也有這筆錢的支配權。

“當年發生了一些事,他做了危機申請——當然是假的,所以我請了律師團隊來維護我的權益。當時整個團隊都認為情況不夠樂觀,就想了一個辦法。李茹在律師實習,個人原因有些簽證上的問題,可能無法繼續完成學業,如果她那時有一個孩子,對我們雙方都有益處。”

方離聽不太懂:“所以你和李女士結婚了?”

梁明煦反問他:“怎麽可能。”

又很平淡地說,“我那時不到法定年齡,只在繼承時做了申請,後來並沒有真正註冊。”

方離:“那李安安是怎麽來的?你們打官司不用親子鑒定嗎?”

“找了一些程序上的漏洞。”梁明煦道,“律所提出了建議,雙方一拍即合,利益交換。她既然同意,應該怎麽做就得自己想辦法,孩子怎麽來的和我沒有關系。我只看結果。”

梁明煦顯得有些冷漠。

在南極的暴風雪交加的那一晚,方離就知道梁明煦是個什麽樣的人,但方離還是感到了不適應。

就像看完電影梁明煦發表的言論,他似乎無法理解某些情感,尤其是他完全不重視的。

方離期望他能改變,引導向地問他:“那你們有沒有想過,那是一個活生生的生命,而且讓一個女生年紀輕就獨自撫養孩子是很可憐的?”

梁明煦看著方離:“事情辦得很快,三個月就結束了。她已經獲益,完全可以選擇終止妊娠,但是她感情用事,所以後果也得自己承擔。”

他們討論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是可以用來交易的商品,能想出這個主意的人和執行的人思維都很逆天。

方離不喜歡他這樣的態度,問道:“因為一個母親不會放棄自己的孩子,有那麽難理解嗎梁明煦?”

梁明煦蹙眉:“確實難以理解。終止就只是一個胚胎,生出來就是一個孩子。孩子願不願意來這個世上,沒有人問過孩子的意見。”

方離有點生氣,問:“你是這件事情的最大受益人,孩子也是你讓她想辦法有的,你有什麽資格這麽說?”

知道自己說了方離不喜歡聽的話,梁明煦垂眸:“現在安安很好。我們不要因為這些事情吵架。”

方離沈默了一會兒,說:“今天先就這樣,你讓我想想吧,梁明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