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

關燈
第 30 章

“看來它很喜歡你啊。”杜蕊驚嘆道,“居然願意貼得這麽近。”

“你確定這是喜歡?”黎望舒控制著裙下觸手輕輕翻動,隔著裙子卷住了那只白爪子;黑白花邊牧被嚇了一跳,立刻用力將爪子抽回,塞回了尾巴下面。

明明只是條小狗,卻比某些人還精於算計,甚至知道用這樣的方式,試探性地討好她——盯著它心虛的後腦勺,黎望舒忍不住翹起唇角。

越野車逐漸開進了城市中,周圍游蕩的怪物明顯增多了,郁儀默默放慢了車速。邊牧也不再與身邊二人嬉鬧,而是伸著脖子,豎起耳朵,全神貫註地盯著窗外。

它黑白相間的尾巴又大又蓬松,毛絨絨地卷在前爪上,看起來手感極好,美中不足的是尾巴尖被怪物咬過,禿了一小塊。

“還疼嗎?”杜蕊心疼地摸了摸它的尾巴尖——它低頭敷衍地舔了一口杜蕊的手,又擡起頭,雙眼一眨不眨地緊盯著外頭。

“汪!”路過一條小巷時,它突然叫了一聲,爬上杜蕊的大腿,用前爪不斷扒拉車窗。剛一打開車門,它便靈活地跳向地面,向小巷深處跑了幾步,又回頭望著車門的方向,像是在催促。

“把車鎖上。”黎望舒吩咐,“我們跟上去看看。”

--

冷……好冷……

口中呼出的白氣模糊了視野,右腿上兩道深可見骨的割傷還在汩汩流血,但已經麻木得沒有痛意了;身體一片冰冷,仿佛連血液都被凍結了似的,讓她止不住地發顫。

連霏靠坐在房間角落裏,艱難地撐開眼皮,雙瞳無焦距地望向天花板,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小狗。

不知道妞妞現在怎麽樣了……周圍太危險了,它又獨自引走了那麽多怪物,真的有辦法脫身嗎?它很親近人類,盡管強調了無數遍不能接近陌生人,但危急關頭它不一定還能記住。在壞人的眼中,它就是一塊行走的肉食,萬一……

想到這裏,連霏心臟一縮,猛地喘了口氣,冰冷空氣割過鼻腔,帶起一陣鋒利疼痛,她忍不住嗆咳起來。

仿佛世界上只剩下她一人了似的,周圍安靜得只能聽到自己急促喘息的聲音。心中漫起孤寂,連霏鼻子發酸,淚水緩緩從臉頰滑落,滴在手背上。

她高估自己的實力了……山城地界那麽大,那個人一向有主見,不一定會停留在原地,漫無目的地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也許她一開始就不該離開江城,現在人沒找到不說,反而害了妞妞,也害了自己。

眼皮越來越沈重,視野也逐漸陷入昏暗,腦中仿佛有一個聲音,不停地勸說著她,睡過去就能得到輕松。

連霏咬牙擡手,用力伸向小腿上的傷口,將手指插了進去——猛烈疼痛襲上天靈蓋,她咽下了喉中的痛呼,額上冷汗漣漣,被刺骨的痛激得瞬間清醒過來。

……她還不想死!

好不甘心,至少讓她再見那個人一面也好——

正這麽想著,門口一道影子閃過,隨即探進來半張帶笑的面龐,盯著墻角的連霏呵呵一笑,“原來你在這裏,讓我好找啊。”

連霏呼吸一滯,強撐著抓起了身邊仿佛千斤重的匕首,警惕地舉在身前。

“都虛弱成這樣了,還有力氣反抗?”長發女人笑著走進房間——她皮膚泛著青色,瞳孔微微豎起,上半身穿戴整齊,儼然一副體面白領的樣子,下半身卻蠕動著一大團猙獰觸手。

“說實話,我沒想到你能活到現在。真是太感謝你了,讓我能吃到這麽新鮮的一餐。”她擡起自己尖利的指甲,欣賞著上面殘存的鮮紅血肉,一邊伸舌將它們舔去,一邊沖連霏眨了眨眼,“你的那只狗呢,被其他怪物吃了?我還挺喜歡它的,真可惜。”

連霏牙關緊咬,死死盯著她,並不回答。

“怎麽不說話?唉,真沒趣。”長發女人嘆了口氣,“想找個人聊聊天都這麽難。”

——與哀怨的語氣不符,她面上並沒有多少失落之色,反而興奮地舔了舔嘴唇,“既然這樣,我就不客氣了……就從兩條腿開始吃好了!”

最後一個發音還沒來得及落地,她便揮舞著爪子,急不可耐地撲了過來——

失血太多,連霏的腿完全使不上勁,只能絕望地閉上雙眼,反手將匕首抵上自己的脖子。

至少……至少她不願像之前那些人一樣,活活被怪物吃掉!

“汪!”

還沒等她將匕首壓下去,熟悉又響亮的狗叫聲響起,隨即便是一陣撕咬聲與長發女人驚怒的大吼:“什麽……哪來的臭狗,我殺了你!”

連霏猛地睜開雙眼,正好看見了黑白花邊牧被長發女人甩向墻壁的景象——這一砸力道十足,若是落到實處,黑白花邊牧非死即傷。

她急得高叫:“妞妞!”

好在,妞妞平安無事——幾根青黑觸手溫柔地卷住了它,帶著它緩緩降回地面。

“汪嗚……”四爪接觸到地面,妞妞剛一站穩,立刻向這邊跑來,聞了聞連霏的傷口後,又哼哼唧唧地用腦袋去拱她的手和臉;鼻端傳來熟悉的小狗味,滾燙的舌頭舔在臉上,溫暖得讓人想要流淚。

“妞妞,真了不起……我沒事。”任由淚珠滾落,連霏扯了扯蒼白嘴唇,用力摸了把狗頭,撐起身體向門外看去——門口那人下身也生著粗壯觸手,看起來與長發女人一模一樣,但奇怪的是,那人的觸手正緊緊縛在長發女人的脖子上,似乎與她是敵對關系。

那道身影逆著光,依稀能分辨出是個女人,而且……眉眼模模糊糊地,看起來居然有幾分熟悉。

這是臨死前的幻夢嗎——大腦混沌一片,連霏腦中最後閃過了這個想法,隨即便眼前一暗,軟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識。

--

“汪汪!”

屋子裏傳來邊牧的叫聲,黎望舒探頭向裏看了一眼,只見墻角處蜷縮著一個面容清麗、打扮簡練的長發女子。

她雙目緊閉,小腿上橫著兩道猙獰傷痕,割得極深,幾乎能看到白森森的骨頭,身下蔓延開一大灘鮮紅血液;黑白花邊牧正蹲在她身邊,焦急地嗅她的腦袋。

——想必,這就是邊牧的主人了。

“郁儀,小蕊,拿上醫療箱,去裏面給她止血!”回頭高喊一聲後,黎望舒擡眸,打量著面前的半人怪物——它保留了一部分人類特征,長發披散在肩頭,上半身裝束整齊,能看出來曾是個白領麗人。

它似乎看出了二人之間的實力差距,老老實實地被黎望舒束縛在原地,正面帶微笑地註視著這邊。

“朋友,我好像沒惹過你們吧。”對上黎望舒漠然的視線,半人怪物語氣友好,“來做個交易如何?這附近都是我的地盤,放了我,我可以讓你們毫無阻力地通過這座城市——就算是你,想要從山海般的怪堆中突圍,也要花一番功夫吧。”

“你認為我會相信怪物的話?”黎望舒反問。

“居然把人家叫成怪物,真過分。”半人怪物瞪了她一眼,“你和我是同類,我們都是人啊,只不過……我的食譜稍稍發生了些變化而已。”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黎望舒盯著它,“你在拖延時間,對吧?你正在醞釀著的能力,足以將我一擊殺死嗎?”

半人怪物面色一僵,瞳孔豎起,眼神瞬間變得兇狠起來。

“剛剛我還有些不確定。”黎望舒笑了,“只是詐一詐而已,你太沈不住氣了。”

“要殺就殺,廢話真多。”半人怪物沒被激怒,眼珠一轉,臉上又掛起了笑容,“……或者說,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東西?有話好商量,我們來談談呀。”

“我已經知道你們的計劃了。”黎望舒說,“包括你們女皇陛下的降落時間。”

“……女皇陛下?”半人怪物嘴角拉平了,一瞬的陰沈過後,嘲諷道:“什麽樣的蠢貨才會相信這樣的小道消息,我們一族向來自由自在,哪有什麽女皇。”

與蟲母相比,這一只怪物顯然更聰明,也更擅長隱藏自己的真實想法,但那一瞬的沈默還是出賣了它。

“你的同族,一個只會產卵的蠢怪物,它已經交代得差不多了。”黎望舒瞇起眼打量半人怪物的反應,“你也有同樣的機會——只要老老實實地說出一切,就能撿回一命。”

“不可能,它做不到……”半人怪物想都沒想,立刻否定了她的試探,又突地止住了話頭,“你、你又詐我!”

黎望舒笑瞇瞇地不說話。

“狡猾的人類……”半人怪物死死地瞪著她。

“接著說呀。”黎望舒催促,“它為什麽做不到?”

然而這一次,半人怪物卻像是打定了主意不再出聲似的,咬牙梗著脖子,任她怎麽引誘,都沒再蹦出半個字來。

“真的不說?”見勸誘無用,黎望舒緩緩收緊觸手,直到傳來“嘎嘣”一聲頸骨折斷的聲響,半人怪物也硬撐著,真的沒再出聲。

“唉……真沒意思。”黎望舒嘆了口氣,不再留戀——短促的驚叫過後,半人怪物長發飄飄的腦袋便滾落到了地上,一雙豎瞳依舊圓睜著,看起來相當不甘心。

黎望舒冷眼打量著它的屍體,在腦中整理剛剛得到的信息。

它先前明明還一副好說話的樣子,要與她談判保命,但一涉及到那位女皇陛下,卻一下子變了個人似的,立刻變成了硬骨頭……回想起來,蟲母雖然蠢笨,但說得同樣都是些沒營養的廢話,女皇的關鍵計劃一點兒也沒漏出來。

從接觸過的兩個高級種來看,無論智商高低,它們對女皇的忠心似乎難以動搖,黎望舒皺眉回憶半人怪物的只言片語——利用蟲母詐它時,它反駁得異常堅定,似乎深信沒有同族會背叛女皇……也許這位女皇陛下對子民使用了類似於精神控制的手段,讓他們無法開口?

無論如何,還需要更多的樣本才能驗證她的猜想。

“望舒,快來這邊看看!”角落裏傳來杜蕊的呼聲,“這個人狀況不太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