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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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好冷清啊。”安靜的車廂裏,杜蕊握著方向盤,突然感嘆了一句。

黎望舒支著下巴,望著窗外的雪景發呆,還沈浸在方才的情緒中。冷不丁聽到這樣一句沒頭沒尾的話,她略有些茫然地回頭看去,“嗯?”

“呃……我是說,外面變得好冷清,完全見不到活物。”接收到同伴莫名其妙的視線,杜蕊補充道:“讓人想象不到,曾經這附近居然聚起過那麽多怪物,鋪天蓋地的,多到讓人覺得,這座城市好像都裝不下它們。”

黎望舒深有同感地點頭——正如杜蕊所說,雪中的城市看起來安寧又靜謐,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一切汙穢都被覆蓋在皚皚白雪之下。

“哎,你們說,那些怪物平時都躲在哪兒啊?”杜蕊問。

“可能都塞在下水道裏頭吧。”黎望舒想了想,“畢竟長得像章魚,喜歡水也沒什麽奇怪的。”

“嗯……”似乎想到了什麽糟糕的畫面,杜蕊的表情變得一言難盡,連忙甩了甩腦袋,試圖轉移話題,“那你呢,現在看到水池會有一頭紮進去的欲望嗎?”

“要看水質如何。”黎望舒說,“我從小就喜歡水邊,就算沒長觸手,遇見清澈的水池也會想紮進去玩一玩的。”

“也是,畢業旅行的時候就是你第一個提出想去海邊……沒有參考價值啊。”杜蕊被勾起了好奇心,“餵,聞風藻,睡著了嗎?”

“幹嘛。”聞風藻沒好氣地掀開眼皮。

“你現在對水有什麽特別的情結嗎?”杜蕊興致勃勃地問。

“只在口渴的時候有。”隨口敷衍了一句,聞風藻本想合上眼接著睡,視線卻突然凝在了窗外某處。

“怎麽了?”從後視鏡裏註意到他奇怪的表情,黎望舒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卻只看到了一片平平無奇的住宅區。

“……沒什麽。”聞風藻頓了頓,若無其事地重新閉眼,拇指卻焦躁地按壓起了自己的關節。沈默地聽著前面二人閑聊了一會兒,他將指節掰得發出一聲脆響,忍無可忍了似的,突然出聲,“抱歉,能在這兒停一下嗎?”

條件反射地,杜蕊猛地剎車,波及到了在後座睡著的郁儀——顛簸之下,他額頭不偏不倚地磕上了懷中的劍柄,眉心處的一小片紅痕在白皙皮膚上顯得格外醒目。被起床氣裹挾,郁儀朝前座投去冷颼颼的視線。

“對、對不起,我一時心急……”杜蕊幹笑兩聲,從後視鏡裏看到了聞風藻解安全帶的樣子,“你要去哪?”

“我想去看看剛剛經過的那片住宅區。”聞風藻頓了頓,語氣低落,“……我母親住在那裏面。”

“啊?怎麽不早說!”杜蕊回頭看了一眼,“有點遠啊……你等一下,我調個頭開回去。”

“不用浪費油,走兩步就到了。”聞風藻拉開車門,跳了下去,“各位不必跟來,我一個人去就行。”

“那怎麽行。”黎望舒追了出去。

“真的不用……”不敢回頭去看,聞風藻悶頭加快腳步,但脖子上突然傳來冰冷的觸感,一根觸手轉瞬間便纏住了他的脖頸——熟悉的窒息感上湧,他一下子停住腳步,僵在了原地。

“對不起,勒到你了?”一轉眼的功夫,黎望舒就追到了他身後,擔憂地揪住了他的後領,“但你也有不對的地方,沒解釋清楚就執意單獨行動,很讓人擔心啊。”

“……為什麽是脖子?”可能是出於窒息,聞風藻滿面通紅。

“你很介意這個?我下次會換其他位置的。”談話間,杜蕊把車倒了回來,黎望舒將他重新推進車廂內,“一個人行動太危險了,等會兒我跟你一起進去。”

聞風藻紅著臉捂住脖子,含糊地嘟噥了一句什麽,但誰都沒有註意聽——郁儀忙著向黎望舒表態,堅定地表示自己一定要跟在她身邊;杜蕊不想一個人留在車裏,於是也鬧著要一起跟過去。

於是,一番折騰後,四個人齊齊整整地站在了一片高檔別墅區的入口處。

“聞風藻,你家住在別墅啊。”望著眼前氣派的大門,杜蕊驚嘆道,“不愧是學美術的。”

“不是我家,是我母親家。”聞風藻強調,“我平時不住在這兒。”

“嗯……媽媽的家不也是你家嗎?”杜蕊沒想明白,但也沒過多糾結,“總之帶路吧!”

但聞風藻卻有些為難似的,猶豫著左右張望一番後,才遲疑地邁開了步子。

和外部壕氣沖天的裝潢不同,別墅區內部的氛圍異常幽靜,小路邊上種滿應季花木,鼻間滿是臘梅和玉蘭的幽幽香氣。

“等等,這個地方剛剛好像走過了。”跟在聞風藻身後繞了大半圈,甚至撬開了幾棟別墅的大門後,黎望舒終於忍不住問出了聲,“你帶著我們兜圈子?”

“我也不想這樣的!這邊路太繞了,所有房子從外面看長得都差不多。”遲遲找不到目標不說,還要被身邊人投以懷疑的視線,聞風藻愈發煩躁,“每次來這裏都會迷路,所以我才想一個人找……不耐煩了就回車上等。”

“我又沒說要回去。”沒等聞風藻松一口氣,黎望舒又接著說:“……但你走得實在太慢了,需要我把你舉起來嗎?你只需要負責指路就好。”

郁儀皺起眉頭,立刻接話:“你別碰他,讓我來。”

身後傳來杜蕊的噴笑聲,聞風藻忍無可忍地打斷了他們:“你們幾個都閉上嘴!”

又繞了大半圈後,幾人在一棟小樓門前停下腳步。

一路聽著另外三人插科打諢,聞風藻心中那點緊張感早就被磨得一幹二凈了——他僵著一張臉,指向那棟平平無奇的二層別墅,肯定道:“就是這裏。”

“看起來和之前撬開的幾棟沒什麽不同啊。”杜蕊皺了皺鼻子,“你確定?”

“不一樣的。有些東西,需要看到了才能回憶起來。”聞風藻眼神覆雜,“……門沒鎖,我們進去吧。”

踏入房門,一股潮濕的黴氣撲面而來,像是有段時間沒有通風了;眼前是一間寬敞的客廳,裝修風格溫馨中透著幾分時髦,墻壁上掛著超大尺寸的液晶屏,看得杜蕊倒吸了一口涼氣。

聞風藻在一樓簡單轉了一圈後,便噔噔幾步跑上了樓梯,但沒等黎望舒跟上去,他便耷拉著肩膀、看起來有點失落地又下來了。

“樓上也沒人。”他在沙發上坐下,伸手將茶幾上翻倒的相框扶正了,盯著它嘆了口氣,“都過去這麽久了,我本來也沒抱多大期望。”

——照片中,一個女人側坐在扶手椅上,長卷發披散在肩頭,看起來與聞風藻有幾分相似,目光銳利又充滿自信,氣場十足;一個看起來只有三五歲的小女孩紮著兩條可愛的羊角辮,坐在女人的膝蓋上,目光懵懂,一旁溫文爾雅的男士牽著她的小手,鼻梁上架著金絲眼鏡,對著鏡頭露出溫和的笑容。

這是張看起來十分溫馨的全家福——但奇怪的是,上面只有三人,並沒有聞風藻的身影。

“這就是我媽媽,她身邊的是我的繼父,和我同母異父的妹妹……說來慚愧,我現在才知道這個妹妹長什麽樣子。”仿佛看出了黎望舒的疑惑,聞風藻低聲解釋,“我的親生父親是個爛酒鬼,在我很小的時候,媽媽就和他離婚了。”

“繼父對你不好?”黎望舒問。

“不,他是個很好的人。我媽是個工作狂,總是抽不出時間陪我,小學的時候,為我開家長會的一直是他。”聞風藻勾起嘴角,但那笑容怎麽看都透著一股苦澀,“但我那時候很叛逆,初中上了寄宿學校之後,就再也沒回來過……媽媽應該也對我失望了吧,自那之後就不怎麽聯系我了。”

黎望舒不知怎麽安慰他,只好試著轉移話題,“……你妹妹和你長得挺像,挺可愛的。”

“的確。”聞風藻桃花眼微微瞇起,又回到了平時笑呵呵的模樣,“但你這句可愛是在誇她,還是在誇我?”

“都有吧,又不沖突。”黎望舒隨口道。

“嗯?”似乎對這個回答不滿意似的,聞風藻拖長尾音,還想接著問,但視線一偏,猝不及防地對上了郁儀殺氣騰騰的視線——他楞了一下,隨即不閃不避地盯了回去,挑釁地揚起了眉毛。

“……!”郁儀猛地握緊了劍柄。

確認了房子裏沒有活人後,聞風藻離開得不帶半分留戀,連那張全家福都沒有帶走。一行人沿著來時的路慢慢向外走,即將走出那扇氣派大門時,黎望舒突然停下了腳步,回頭望去——

“怎麽了?”發現她沒有跟上來,杜蕊疑惑地問。

黎望舒目光緩緩從平靜的樹籬間掃過,胸中隱隱地又冒出了一股焦躁感——剛剛,她察覺到背後有一道窺視的視線,一直跟隨著他們幾人。

但與怪潮中那道粘膩視線不同,這道目光飽含著惡意,打算將他們四人拆吃入腹似的,泛著毒蛇似的冰冷。

“……有人在跟蹤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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