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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48章 土匪橫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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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48章 土匪橫行

周癩子最先回頭看去, 只見一只渾身冒著白色熱氣的豹子正表情猙獰往這邊來,矯健的四肢踩在雪上,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所有人都反應過來, 立即閉緊嘴巴, 顫顫往後退了十幾步, 見豹子沒有沖上來的意願, 這才連滾帶爬往山下跑去。

一群人拼命狂奔,不知道跑了多久,直至再也不見那只豹子的身影, 這才停下來。

周癩子氣喘籲籲,扶著腰直罵:“真倒黴!咱們沒進大山深處, 怎麽會有豹子!”

他們都穿著厚厚的衣服褲子, 也不方便跑。

知道有一只大型猛獸在你身後, 而你卻跑不快,這種感覺實在是太糟糕了。

且農家人的衣服布料也都粗糙,一口氣跑了這麽遠,只覺得全身上下都火辣辣的。雖說都是一群糙漢子, 也耐不住這樣粗糙的布料使勁摩擦,停下來時只覺得渾身都疼。

其中一個漢子拍著褲腿上的霜雪,道:“摘了不少野山楂和野刺梨, 這一跑全沒了。”

一群人氣餒,好不容易發現了一棵野生的柚子樹,還沒開始摘呢。

“算了算了。” 周癩子道:“再怎麽樣咱們也打到了三只麅子,也足夠吃兩頓了,先回去吧。”



謝詔看著一群人落荒而逃的身影,從柚子樹後走出,往豹子龐大的身軀一靠。

豹子輕吼了兩聲, 似是不滿他將自己當做靠墊。

謝詔摸了摸豹子,給它順毛,將一顆渾圓的野生柚子在手中拋著玩,“小汪,你說咱們總是偷摸出府,會不會不太好。”

豹子很有靈性,傲嬌扭過頭。

“老太太知道了,估摸著會將你的肉幹給停了。”

豹子又猛地扭過頭來看著謝詔,眼中帶著幽怨,吼了兩聲。

謝詔起身:“走吧,該幹正事去了。”

豹子忽地耳朵一動,原本慵懶的神情瞬間凜冽起來,謝詔也反應過來,往豹子所示意的方向去。

一人一豹來到一條小路旁,從雪堆後看去,只見一群手拿大刀的山匪將一輛馬車圍在中間。

光是看著馬車在雪上留下的車轍子痕跡,也顯示著上面的東西定然不少。

駕車的小廝緊緊勒住韁繩,鼓起勇氣喊道:“你們想要幹什麽!快讓開!”

土匪頭子哈哈一笑,表情猙獰,手起刀落就了解小廝的性命,溫熱的血濺到馬車簾子上,將裏面的人嚇得叫出聲來。

是一道溫婉的女聲,聽著像是嬌滴滴的小姐。

一群土匪哈哈大笑:“小妞,你要是識相點,就自個兒下來,我們還能對你輕點。”

“不然,我們一群粗鄙的人,下手也不知道輕重…”

馬車內傳出一道厲聲,“快滾!這是揚州知府的馬車,你們也敢攔,就不怕被報覆!”

聽到揚州知府四個字,土匪的笑聲凝滯了片刻,隨後又繼續笑起來:

“我管他什麽知府不知府的,就算是皇帝又能怎麽樣,小妞,你們既然來到這,就要遵守咱們這的規矩。”

土匪不懷好意摸了摸下巴,饒有興致道:“我們有的是時間耗著,你們也別指望那些救兵了,都被兄弟們給攔下了。”

“這樣,我們做個交易,如果你願意自個從馬車上下來,做我的壓寨夫人,我就不為難你,怎麽樣?”

一群土匪又是哈哈大笑,嘴裏不斷說著汙言穢語。

謝詔掏了掏耳朵,拍拍豹子,示意它上。

“吼!!”

震天動地的野獸呼嘯聲撲面而來。

土匪的笑聲戛然而止,機械般扭過頭。

一只矯健的獵豹從雪堆裏跳出,驚天動地的吼叫聲將樹上的雪都震落了下來。

“大大…大哥!有豹子!” 其中一人已經嚇得跌倒在地,看著不徐不慢走過來的豹子,渾身都煞氣,嚇得一股熱流從胯間流出。

“蠢貨!快跑啊!”

原本站在他身邊的大哥已經跑出去老遠,大老遠喊著。

“吼!!”

豹子沒給他們機會,快速上前來,咬斷了其中一個山匪的脖子。

其餘山匪嚇得屁滾尿流,也顧不得其他,四散著朝各個方向逃命而去。

謝詔靜靜站在雪堆後,看著小汪緊緊追著幾個山匪,卻也不下嘴,欣賞幾人嚇得哭爹喊娘的樣子,放他們跑之後,又追上去。

如此反覆下來,幾個山匪都被嚇尿了,一條腿僵硬著,頑強的生存意志繼續往前爬去。

慘叫聲此起彼伏。

有幾個身強體壯的山匪已經跑遠,豹子瞥了一眼,沒打算追上去。

謝詔從身後的箭筒中抽出一支箭,將弓拉得如同滿月,眼睛半瞇。

“咻——”

正中跑得最遠的一個土匪腦袋。

他又百無聊賴拿出第二根箭,對準了跑得第二遠的土匪,手一松,又一個人倒下。

就在他要拿第三根箭的時候,一只勁瘦的手挑開了馬車的簾子,緊接著就是一雙略顯銳利的眼裏往這邊看來。

那只手的主人猶豫片刻,繼續觀察著這個少年,只見他搭起第三根箭,射中了第三人的腦袋。

獵豹也將玩弄指掌中的山匪全部解決,回到謝詔身邊。

謝詔收起弓箭,拍了拍獵豹的頭,“走吧。”

“請等一下!”

姜則秀出聲,她著急跳下馬車,又對馬車內說道:“芙兒,別怕,山匪都已經消滅了,你先待在馬車上。”

馬車內顫抖著伸出了一只手,看樣子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才將馬車的簾子給撩起來。

“姐姐,你去哪,芙兒害怕。”

姜則秀摸了摸小女孩的腦袋:“芙兒不怕,姐姐很快就回來。”

姜則秀扭頭,大步流星朝謝詔的方向而來。

只見她作男人打扮,手一直緊緊握著佩刀,瞧著英氣無比。

她站定,對著謝詔拱手,“多謝救命之恩。”

謝詔道:“不過是順路罷了。”

姜則秀沒多說,環顧四周,看著滿地被猛獸撕咬可怖的山匪屍體,再看向安安靜靜站在謝詔身邊的巨型獵豹,挑眉道:“公子竟也會馴獸?”

野柚子在謝詔手中拋了拋,反問:“什麽馴獸?”

他又指著獵豹道:“你要說它的話,這是我自幼養大的,有感情,也聽我的話。”

姜則秀收回眼神,她道:“公子是哪方人士,可否告知名諱,屆時定會登門道謝。”

謝詔轉身就走,只留一個背影:“不用了,我就是看不慣那些土匪而已。”

姜則秀還想再說,但一人一豹的動作實在是快,往密林裏去,很快就不見了蹤跡。

她捏緊了拳頭,回到馬車上。

“姐姐。” 姜芙拉著她的衣袖,小心翼翼道:“外面…”

姜則秀擠出一個笑臉拍拍她,“芙兒別怕,沒事了,等到了徽州知州府,就徹底安全了,你先在知府小住幾日。”

姜芙擔憂擡頭:“姐姐,那你去哪?”

姜則秀眼底劃過一絲狠厲,很快又隱匿了去。

姜芙抱住她,“姐姐,我們已經沒有爹娘了,芙兒不能再沒有姐姐…”

姜則秀唇角一彎:“姐姐會一直在芙兒身邊的。”

姜則秀安慰了妹妹一會,這才出了馬車來,面無表情將小廝的屍體扔下去,握緊韁繩駕著馬車離去。

一路沒有再遇到山匪,馬車行駛了半個多時辰,終於來到了狂闊的大路上,她從懷中掏出一枚彈藥,引燃。

沖天的炮火燃起。

姜則秀又駕著馬車到不遠處一個隱密的地方,等了好一會,才看到一群人匆匆趕來。

姜則秀走出去,面無表情問:“怎麽回事?怎麽這樣久。”

一群人看到姜則秀,立即行禮道:“大小姐,我們本在趕來的路上,不慎中了山匪的陷阱,還告訴我們,他們將您和二小姐給綁走了,越急越亂,耽誤了時間,現在才趕過來。”

有人捏著拳頭道:“那群山匪應該是觀察咱們許久了,才對咱們的蹤跡這樣熟悉。”

姜則秀擡手,“不,一群陌生山匪不可能做到這樣。”

“你們想,從咱們進入徽州府到現在,一路上經歷了多少波折。”

一群人靜默 ,拱手道:“大小姐,一定是是揚州那些人!逼死了知州大人還不夠,竟然還敢……”

姜則秀打斷他,“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趕路要緊。”

一群人趕緊動身,又是消滅了一路的魑魅魍魎,終於到了知府的大門前。

稟告來意之後,一行人被鄭重帶到了府裏。

蘇知州親自來迎,以最高的待客之禮接待了姜則秀等人。

飯後,蘇知州將姜則秀請到書房內,神色鄭重問道:“揚州那邊,情況究竟如何?”

姜則秀拱手:“蘇伯伯,貿然前來打攪,實在抱歉,但實在是沒辦法了。”

“自從霜災南下之後,爹娘一直在救災,但流民和山匪還是越來越多,前幾日……”

她停頓片刻,將眼中的些許淚光逼回去,道:“前幾日一窩山匪闖入府內,燒殺搶掠,全府上下一百多口人 ,就只有我和芙兒逃了出來。”

“如今那群山匪還占著知州府不肯離去,揚州大亂,百姓水深火熱,還請蘇伯伯派兵救援!”

姜則秀站起身來,深深朝蘇知州稽禮。

蘇知州面色冷峻,連忙將人扶起來。

姜則秀道:“我有在揚州境內的線人,這幾日一直有在通信,這一場有預謀的大亂,是通判策劃的。”

蘇知州看向她,“情報從哪來,可信度多高?”

姜則秀從懷中抽出一張信紙,“這是我父親的心腹傳回來的,這字跡我認得,暗號也對,不會有錯。”

蘇知州將信紙拿過去仔細看,燈火跳動,留下一片晦暗的陰影。

過了一會,他將信件還給姜則秀,道:“此事還需要再觀望一番。”

姜則秀著急:“蘇伯伯,你是我父親唯一信任且值得托付的人了,如今揚州大難,你不能見死不救。”

蘇知州無奈:“揚州就在我徽州附近,要是揚州有個好歹,徽州豈能安坐,道理我明白。”

他冷靜看向姜則秀道:“就算這事真是揚州通判一手策劃,勾結土匪,擾亂民心,那理應出兵。”

“但你想一想,為什麽土匪闖入知府之後,獨獨留下你和你妹妹,還讓你們安全來到徽州。”

姜則秀捏緊拳頭,“我帶著芙兒逃出來,也經歷了千辛萬苦,這並不是……”

“若是他們故意的呢。” 蘇知州面色冷靜,“我剛才也聽說了,這一路上艱險,無數次死裏逃生才來到這,有沒有可能這些都是演的,那些人從剛開始就沒想過取你性命。”

姜則秀皺眉,“這……”

蘇知州道:“因為那群人,從一開始的目的就是徽州和揚州,這兩個地方。”

他拿起茶杯蓋子,倒了滿蓋子的水進去,指尖沾水在桌面畫出徽州府和附近幾個州府的形狀。

指著揚州道:“世人皆知,江南物產豐饒,而徽州和揚州兩地又剛好占據了江南的半壁江山,若是能拿下這兩個州府……”

他眸色深深,“則秀,你知道這代表著什麽。”

姜則秀眉頭皺得更深,立即反應了過來。

若是有人故意將山匪引入城,再打掩護讓山匪去到知府,將人屠殺殆盡,利用她報仇心切的心理,再加上附近只有徽州知府一家是她認識並且可以前去投奔的地方,且徽州知府又剛好能夠給她報仇,若是徽州知州也是個腦子一熱就拍板的,出兵去救,屆時徽州也將成為一座無人守的空城,那後果……

這一路上制造無數困難,乍一看是想要阻止她,實則是讓她更加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也就能更加堅定不移地說服蘇知州出兵。

這麽一想,她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要是蘇知州真的被她說動,那些人就會趁機來攻沒有兵力的徽州,屆時就會陷入兩頭難的境地。

兩地的百姓都將不得安寧。

姜則秀著急道:“揚州百姓尚且還在水深火熱之中,我不能就這樣看著!”

“對了,實在不行就上報朝廷,讓朝廷出兵!”

蘇知州猶豫半響,嘆氣道:“接到密報,皇上久病未愈,已經有兩個月沒有上朝了,朝堂大亂,咱們遠離京城,暫沒有波及到這。”

“那些奸臣到處搜刮民脂民膏,根本不顧百姓死活,怎可能同意出兵。”

“再說了,北邊都已經反了快半年了,哪裏還有精力來管咱們南邊。”

姜則秀頹然:“皇上不是一直都龍體康健麽,怎麽會突然…”

蘇知州隱晦道:“誰知道呢,奪嫡的十幾個皇子鬧得不可開交。”

“聽說不久後十皇子就要出宮到藩地就藩了,退出奪嫡,保住一條命也好。”

空氣靜默下來,姜則秀對著蘇知州深深一拜,“感謝蘇伯伯與我說這些,則秀腦子糊塗,險些釀成大禍。”

“蘇伯伯也要謹慎,那些叛賊估計已經在徽州附近埋伏了。”

蘇知州點頭。

姜則秀心事重重,起身正要離開,想到什麽,扭頭又拱手恭敬問了一句:“我在興寧縣附近遇到一個會馴獸的少年,箭法高超,蘇伯伯可對此人有印象?”

蘇知州摸著胡子思索片刻,搖搖頭,“不曾聽說過徽州府內有此人。”

“不過,倒是聽說過謝家曾經出過一個精通馴獸的謝二郎君,那時候皇上要招他去訓練猛獸為我大順朝戰爭儲備,只是可惜…”

“可惜什麽?”

“可惜在某次出城的時候,連帶著他十歲的孩子被山匪劫走,盡管謝家傾盡全力想要去救,也僅僅是保全了屍首。”

姜則秀低眉,又道:“那個十歲的孩子如何了?”

蘇知州道:“這我也不是很清楚,只記得那孩子不喜讀書,還時常弄得謝家雞飛狗跳的,這兩年倒是安生了不少。”



稻香村。

周癩子等人被獵豹嚇回了村舍之中。

周癩子和村舍所有人手腳比劃著道:“是真的,那只獵豹大概這麽高,這麽大,估摸著再長個兩年就要成精了。”

他拍著胸脯順氣,“還好咱們跑得快…”

有人疑惑道:“你少誇張,哪有要成精的地步。”

“不信?” 周癩子道:“不信你自個去看,估摸現在還在那片山坡呢。”

村舍裏的人一聽這樣兇險,心中對大山的危險等級又往上提了提。一些老人拿來幹草點燃,放在地上,讓幾個漢子從火上面跨過去。

“這樣可以將跟在後面的小鬼給驅逐走,黴運散開。”

漢子們都照做了,平覆心情之後,不忘將大麻袋子拿過來,從中拿出三只肥胖的麅子道:

“雖然危險了些,收獲還不錯,打到了三只麅子,李嬸子,咱們今晚大口吃肉!”

村裏人一聽竟然打了三頭麅子,紛紛大喜:“哎喲,還真是三只大麅子,還這樣重,一只怕是得有十斤!”

李大娘也拎著麅子,笑道:“成,今晚咱們就好好吃一頓!”

霜災這一個多月,一口肉都沒吃上,都饞啊。

這些整個村舍幾乎全部人都出動去整理麅子,來到清谷河附近,找來一塊大石板,將剝皮洗幹凈的麅子肉放到石板上,大砍刀一下下將肉給剁好。

有些家裏有孩子的,去問周癩子等人那日在哪發現的野山楂,周癩子爽朗笑著,“我帶你們去吧。”

嬸子們也開心,一齊摘著野山楂,不忘聊著天,直到這一片的山楂都進了各家的口袋裏。

笑容也一直掛到了大夥回村舍。

李大娘拿出一口大鐵鍋,將處理好的麅子肉先水煮一遍,放一些蔥姜之類去除腥味,再次撈出就已經是油汪汪,白顫顫的大肉,放到一旁的大盆裏備用。

由於大雪的緣故,天色會比比往常要亮,而現在也沒有要天黑的趨勢。

李大娘道:“現在還早,周癩子,你們幾個去將村長家和老宋家幾個叫一趟,提前吃一頓團圓飯。”

“哎!好嘞!” 漢子們都應聲。

村舍再一次活躍起來,就連平日懶散的幾個長舌婦都滿臉喜氣掛著笑,要來幫忙。

家家戶戶都拿出自個帶出來的吃食和調味品,如一些珍藏著舍不得吃的紅糖、菜幹餅子之類。

好不容易這樣熱鬧,不得奢侈一回嘛。

很快,老宋家、孫家、趙大牛和王二狗等鬥到齊了。

村長一家姍姍來遲,爽朗笑道:“你們這群人腿腳這樣快,一聽到村舍有吃的咱們家就趕過來了,沒想到還是比不過你們這群人。”

所有人都笑著,整個村子的心在這一塊團結性到了頂峰。

李大娘趕忙道:“都別站著了,村舍裏有炭火,進去坐著去。”

宋老板抱著被裹成球一樣的宋明玉進來,身邊還跟著三顆小球,是宋知江三個小子。

三個小子原本聽到可以出門玩,都非常開心,林老婆子擔心孩子受涼,裏三層外三層地裹上大棉衣,這才放心看著三個男娃子在雪地裏面跑跳。

柳雪梅也笑,過去幫著李大娘道:“我其他不會,就會一手做菜的手藝,李嬸子,我也來幫忙。”

宋知江三個聽到這話,都蹦跳著應聲道:“對噠,嬸嬸/娘親做菜超級好吃!”

李大娘將一個鍋鏟給柳雪梅遞過去,也笑:“那感情好,還招來一個掌勺的幫我了。”

有人喊起來:“在就聽說宋兒媳婦做菜好吃,今兒個有口福咯~”

整個村子的人哈哈大笑,隨即又是感慨。這霜災害了這麽久,原本擡頭不見低頭見的村裏人如今相隔一個月再見面,總覺得某些東西不一樣了。

就算之前再有矛盾,如今也只剩下滿腔感慨。

有些老人年紀越大越情緒化,嘆著氣直道:“唉……原本好好的一個村子,一場天災下來,給毀了個幹凈。”

想到那些還被埋在廢墟之中的村民,村舍裏氣氛一沈,李村長開口道:“等雪消得差不多了,就統一找個坑埋了吧。”

沒人說話,算是默認了。

……

孩子們玩瘋了,特別是幾家不用來村舍住的孩子,帶了一堆喜歡的玩具來,宋知江三人還帶了自己珍藏的小零食。

三個小子從口袋裏掏出皺巴巴的糕點,有各種各樣的形狀,村舍的孩子看得口水直流。

“江哥兒,這個是小老虎嗎?”

宋知江驕傲道:“當然啦,這是我嬸嬸做的糕點,裏面還放了紅糖呢,甜甜的。”

宋知江將第一個糕點放到虎子手裏,“虎子,這個小老虎就給你啦,吃了它之後身體一定會好起來噠,這樣就能和我們一起去抓魚掏鳥窩啦。”

虎子接過小老虎形狀的糕點,感動得兩眼淚汪汪:“江哥兒,你真好。”

宋知江連聲道:“快吃吧!”

幾個孩子又將其他形狀的糕點也一齊分了個幹凈,娃子們都開心無比,嬉笑玩鬧的笑聲像是過年一般喜慶。

宋明玉好不容易掙脫林老婆子的看管,她來到小花身邊,掏出一本千字文。

翻開一看,字跡也算整齊工整,方方正正的,一筆一劃都標註得非常明顯。

宋明玉笑著道:“小花姐姐,這是我自己抄的哦,只有上半部分,你先將上部分的千字文的字記住,我再將下半部分拿來給你。”

小花又驚訝又感動,緊緊將千字文抱在懷中,連連鞠躬,道:“謝謝!謝謝明玉妹妹記得我喜歡讀書,我很喜歡這本書!我一定會努力的!”

宋明玉也不忍心看她這個樣子。

這要是放在現代,一個聰慧懂事又熱愛讀書的好孩子,在家裏恨不得捧上天去。

小花感激了好一陣,隨即又眼神落寞地將低下頭去,“家裏不會讓我去讀書的,銀錢都要先緊著弟弟們讀書,我......”

宋明玉道:“小花姐姐,你先努力認字,說不定很快就有機會了。”

小花眼睛亮起來,“真的嗎?”

宋明玉認真點頭,順帶指了指自己:“你看我,不就是去讀書了嗎,孫夫子也非常歡迎我。”

“偷偷告訴你哦,只要認真努力讀書的學子,孫夫子不收束脩。”

小花的眼裏迸發出光芒,翻開千字文就興致勃勃看了起來,還找了一塊空地自己在雪上面跟著比劃練字。

宋明玉看著,覺得成就感滿滿。

她回頭看了一眼,只見宋老漢和林老婆子兩人還在和村裏人長籲短嘆,宋大郎和宋二郎則是跟著漢子們一桌,正在大聲暢聊著。

宋明玉噠噠噠跑到村社門口,趁著眾人不註意,繞到了村社後,看到一個石墩子,往上一坐。

不得不說這個地方視野是真的開闊,不僅可以看見整個稻香村的全貌,還能看見通往外界彎彎扭扭的路。

整個天地之間都是一片雪白。

她忽然有個新奇的想法,若是能順著這樣一條大道一路滑雪下去,該有多麽好玩。

她忽然有些落寞,也不知道外面如今怎麽樣了,她對外界的認知還停留在王懷仁帶來的消息。

宋明玉小小的身子坐在石墩子上晃蕩著腿,希望當時說的計策能有用,他們這一片土地依舊是凈土。

“小呆瓜,在想什麽,身體好了?”

一陣清潤好聽的聲音傳來,宋明玉扭頭,只見謝詔靠在大豹子的身邊,就這樣靜靜地剝著一顆柚子,柚子皮獨有的酸澀味撲面而來。

宋明玉認真回憶了片刻,才想起眼前這個人的身份。

她想從石凳子上下來,奈何穿得太厚,行動不便,她掙紮了好一會才從凳子上下來,像一顆圓滾滾的球。

謝詔看她那樣子,輕笑了一聲。

宋明玉道:“你是謝二哥兒。”

謝詔繼續剝柚子,“記憶挺好啊小朋友,還能記得我。”

宋明玉語氣篤定:“那日……是不是你救的我。”

謝詔沒說話,掰過一半的柚子遞到豹子嘴邊,巨型獵豹張嘴將柚子一口吞了下去。

下一秒整張豹子臉都酸得皺在一起,發出陣陣痛苦的咽嗚聲。

謝詔輕笑一聲,拍拍豹子的腦袋,“不好吃就吐出來。”

豹子將柚子給吐了出來,幽怨看了一眼謝詔,決定扭過頭不理他。

宋明玉邁著小短腿,慢慢走到獵豹面前,好奇看著眼前的龐然大物,撲閃著眼睛道:“它就是小汪。”

謝詔有意逗她:“這會不怕它了?小心我讓它吃了你。”

宋明玉縮回手,小臉嘟起來的時候像一顆圓潤的水蜜桃。

她道:“你要是想讓它吃了我,就不會和我說這麽多話了。”

“還有,我不是小朋友了,開春我就六歲了!”

謝詔道:“才六歲,還是小朋友,外面冷,早點回去吧,你爹娘該著急了。”

宋明玉也看他:“那你為何會在這?謝祖母呢,她們都還好嗎?”

謝詔將另一半柚子扔了:“她們好得很。”

隨後又笑起來:“至於我為什麽在這,當然是因為我是個見義勇為,行俠仗義的人啦。”

宋明玉沒反駁他,認真點頭道:“確實是一個見義勇為的好人!當日謝謝你救我。”

又朝著豹子招了招手:“也謝謝你哦。”

豹子表情一松,瞳孔中映著小女孩天真純澈的笑容。

村舍中突然一片騷亂,依稀傳來林老婆子的呼叫她的聲音,宋明玉不滿地嘟了嘟嘴,道:“你個烏鴉嘴,我爹娘喚我了,我該走了。”

說完,扭身朝著村舍大門的方向跑去。

大聲喊道:“爹爹!娘親!囡囡在這!”

謝詔看著林老婆子沖出來將宋明玉抱在懷裏,上下檢查了全身,確認沒有傷口之後,才將人抱著離開。

他看了好一會,拍了拍豹子道:“咱們也該打道回府了。”



慢慢悠悠回到謝府,沒有走大門,繞到後院,從墻上一翻,穩穩落地。

之後將小門打開,將獵豹牽進來。

“還知道回來啊。”

一道淡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隱約藏著怒氣。

謝詔後背一緊,嬉笑轉過身來,一人一豹走得小心翼翼:“娘,我都說了帶小汪出去轉轉,這麽多天憋在府裏,也要……”

“行了,別拿你那套老太太的說辭來應付我。” 謝二娘子眉頭皺起,“你是不是又去那座大山了,都說了多少次了,當年那些山匪已經被剿滅了,不可能還有人逃出來的。”

謝詔止步。

謝二娘子上前道:“當年那把火都要將整個山頭都燒了,到處都是官府的人,怎麽可能還有人逃出來,詔哥兒,往事都已經過去了。”

“就當是娘求你,別再折騰了。”

謝詔冷靜轉身道:“娘,如果說當年殺了爹的人不是山匪呢。”

謝二娘子道:“所有人親眼所見,不是山匪還能是什麽。”

謝詔思索片刻,揮了揮袖子,沒打算多說。他娘不過是一個內宅婦人,懂得越多反而徒增煩惱。

“詔哥兒,你答應娘,今日過後不可再去了,那深山野獸兇險,萬一……”

“娘,小汪會保護我的。” 謝詔拍了拍小汪,巨型的豹子在他手下表現出乖巧的順從。

謝二娘子擰著眉:“這豹子會保護你,那些深山裏的猛獸又豈是吃素的,要是…”

“哎呀,娘,我知道了。” 謝詔扔下一句話就離去,“走,小汪,帶你去哄祖母的肉幹去。”

一聽到肉幹,豹子瞬間換了一副表情,急忙跟著謝詔離去。

謝二娘子看著他的背影,大吼:“我已經給你請了新的夫子,這段時間你哪都不能去,安心準備明年開春的科考!”

春月急忙給謝二娘子順氣,“娘子,詔哥兒心裏定有自個的成算。”

謝二娘子緊了緊披風,春月立即將湯婆子塞到她懷中,兩人也往自個的院子中去。

“他要是個心有成算的,我也不至於這樣擔心了。”

“春月,詔哥兒方才說,當年那批人,不是山匪,這話可像是真?”

她眉頭皺起,“不是山匪,又會是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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