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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35章(小修) 天更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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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35章(小修) 天更冷了

宋二郎看著渾身發熱的宋明玉, 用手探了探小女孩的額頭,燙得像一塊鐵片一般,著急道:“大哥, 趕緊回家, 小妹發燒了!”

宋大郎沈著臉一言不發, 甩著鞭子往村尾趕去。

朱秀兒守在家裏急得團團轉, 現下屋裏只有她和三個男娃子。

柳雪梅將宋知江三個孩子送回家之後,不顧勸阻繼續出門找人去了。

她心裏也憂慮萬分,遠遠看見自家牛車回來, 連忙過去將大門打開,就見宋大郎跳下牛車, 急急將宋明玉抱回屋內。

宋知江三個人看到小姑找回來了, 心疼地圍上去, 但都十分聽話地沒有出聲打擾。

朱秀兒摸了摸宋明玉的額頭,擔憂道:“這是怎麽了,竟然這樣燙。”

宋大郎仔細將人放到小床上:“應是受了風,又被嚇到了, 才會如此。趕緊去煎兩副藥灌下去,我和二郎去把爹娘他們喊回來。”

朱秀兒道:“趕緊去吧,這天耽誤不得。”

朱秀兒來到地窖, 看到每一堆東西都整整齊齊碼著,想找什麽也方便。看到藥材,拿了一包宋明玉養身子的藥和一包驅寒的藥,立馬煎上。

時不時照看著宋明玉的情況,發現額頭滾燙,手腳卻冰涼無比,一顆心更懸了起來。

不一會, 宋家人都回來了。

把門一關,將欲來的風雨全都隔絕在外。

林老婆子和宋老漢立馬飛奔進屋,看見宋明玉不省人事躺在小床上,一顆心疼得近乎破碎。

“囡囡!娘的囡囡!”林老婆子哭著過來。

朱秀兒在宋明玉的額頭上放了一方濕的小帕子,但滾燙的溫度還是差點將帕子上的水分蒸發殆盡。

林老婆子顫抖問:“藥呢,囡囡的藥煎了沒。”

朱秀兒拉住她的手,“已經在煎了,娘。”

宋老漢站在旁邊,心裏不是滋味。方才他已經問了宋大郎前因後果,說是謝家公子救的人。

這樣算下來,謝家又救了宋家人一條命。

朱秀兒很快將藥端上來,先給宋明玉餵了驅寒安神的藥,觀察了好一會,才給她餵下養身子的藥。

林老婆子和朱秀兒忙前忙後,宋明玉的狀況終於穩定下來,額頭也不燙了,安靜的樣子像是睡著了一般。

但面色還是蒼白無比,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

林老婆子心疼得直掉眼淚,心中恨意滔天。

朱秀兒撫著林老婆子的背給她順氣,“娘,別擔心,囡囡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意外的。”

林老婆子恨道:“咱們一直隱忍退讓,上一次大郎被上游村的人引到大山深處,被狼硬生生咬下一塊肉,想著歹人都被縣太爺抓到大牢打了板子,又賠了銀錢,裏正也給了咱們公道,這才忍下一口氣。”

“如今竟然還敢盯上囡囡的主意!這事無論如何都不會就這麽算了!”

朱秀兒看了一眼外面的天,寒風陣陣,吹得山搖地動,心中也忐忑無比,只能不住安慰林老婆子。

宋老漢沈默著將整個屋子都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漏風的縫隙之後,才低著頭坐下,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宋明玉的方向。

宋三郎覺得宋老漢有些太過沈默,擔憂著道:“爹,小妹現在也已經穩定下來了,你可不能再操心壞了自己的身子。”

宋老漢輕聲道:“不會。”

說著,他拍了拍宋三郎的肩膀,“三郎啊,你也長大了,也是時候像你大哥二哥那樣,撐起這個家了…”

宋三郎聽出宋老漢語氣中的不同尋常,連忙道:“爹還健在呢,爹肯定還能長青百歲。”

宋老漢沒說話,只拍了拍宋三郎的手,站起身來,莫名一句:“天黑了。”

宋三郎看著宋老漢不太對勁,喊了一句:“爹…”

宋老漢輕聲道:“先吃飯吧。”



一家人沈默吃著飯,屋內的炭火時不時發出劈啪的爆鳴聲,應襯著整個屋子更加寂靜。

林老婆子時不時往宋明玉的方向看去,實在沒胃口,柳雪梅好說歹說,林老婆子這才吃了一碗稀粥。

三個小男孩也格外聽話,不吵不鬧,有空就往宋明玉身邊跑。

空氣都沈靜著,窗外風聲依舊呼嘯,雖然沒有昨日那般可怖,但也已經足夠巨大,能夠摧毀一切。

今晚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宋大郎無數次嘆氣,恨自己為什麽不把囡囡看緊點,恨自己為什麽要在這種天裏帶著孩子出門。

今日收拾完屋子,想著外頭雖然稍冷,但也不見刮風的痕跡,社學離村子也近,閑不住想提前將夫子的年禮送了,今後孩子們也能安心在家讀書,接下來便哪也不去了…

誰曾想會發生這樣的事。

宋大郎狠狠給了自己兩耳刮子。

沒人註意到,宋老漢翻來覆去睡不著,睜著眼傾聽外頭的呼號,面容冷靜到了極致。

他悄悄起了身,拿起一柄砍刀。

屋外的大風依舊毀天滅地,在堂屋的一個小角落裏,響起了謔謔的磨刀聲。

一下又一下,將這個漆黑的夜割出一道裂痕。



天亮了。

風也停了下來。

今日的氣溫比昨日低了不少,原本還能抵禦嚴寒的衣服,今日穿著出門已經不夠暖和,那凍徹心扉的冷無孔不入地往骨頭裏鉆。

宋明玉仍是安安靜靜的,林老婆子擔心她身體受不住,便將人略微扶起來,嘗試餵點流動的稀粥。

好在基本的吞咽尚在,林老婆子的心也稍稍能放下些。

宋老漢吃過早食,一言不發就去後院牽牛,宋大郎看見,也跟上去道:“爹,今日天冷,就莫要出門了。”

宋老漢聽到他的話,也沒有反應,只默默將牛車套上,牽著韁繩就往外去。

宋大郎著急上前拉住他,“爹!眼下各處都不好,你就不要出門了!”

宋老漢停住腳步,想到自己還有東西沒拿,轉身回屋去,拿了一把鋥亮的砍刀出來。

整個人冷靜得如同一座雕像。

宋大郎更加著急,直道:“爹,那些綁走小妹的歹人都已經死了!死了!”

宋老漢動作一頓。

宋大郎繼續說:“昨日我親眼看到謝郎君衣角上有血,身後背著的箭也都多多少少沾了一些,定是謝郎君救了小妹之後攘奸除惡,將歹人都給殺了!”

宋老漢渾濁的眼含著淚,“當真?”

“當真!” 宋大郎斬釘截鐵道。

這大快人心的消息頓時給宋老漢註入了精氣神,他眼含熱淚,用力拍了拍宋大朗的肩膀,“大郎!好啊!好啊!”

宋老漢心頭的結解開。

他昨夜想了一晚上,越想越覺得那股氣憤近乎焚毀五臟六腑,這口氣怎麽也忍不下去。

他就算是拼了這條老命,也要去給囡囡報仇!

如今聽到這歹人已經死了,宋老漢那顆顫抖的心,也慢慢落回到肚子裏。

宋大郎見宋老漢動搖,先將牛牽回牛棚,再將宋老漢拉進屋,將門關上。

“爹,囡囡情況也好轉了,咱們應該多守著才是,萬一您去做了傻事,囡囡醒過來不見爹爹,這才是得不償失啊!”

宋老漢的手微微顫抖著。

宋大郎繼續道:“再說了,咱們辛辛苦苦這麽多天是為了什麽,還不是想著在災年裏一家人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您想想,咱家這幾個月來一有大事,哪次不能柳暗花明。這一次囡囡也一樣,她有大造化,定也是能化險為夷的。”

“爹,咱們現在最重要的是保重好自己的身子。”

哐當——

宋老漢手中的砍刀掉落在地面,發出一聲悶響。

宋大郎順勢將砍刀拿起來,遠遠地放在一邊。

林老婆子也聽到了爺倆的談話,聽到歹人已經被殺了,心中那股滔天的恨才淡下來一些。

一家人沈默,安靜冷冽的冬日裏,只聽到屋內炭火的劈啪聲。

平日裏三個小子最愛在炭火旁燒芋頭和栗子,如今也沒有興致了,怏怏地坐在一塊。

朱秀兒閑得發慌,從屋裏頭拿出平日裏繡的針頭線腦,打算給宋明玉繡一個平安香囊。

柳雪梅經歷了昨日馬氏那一遭之後,對宋家有了深入骨髓的歸屬感。她也動起身來,自己沒啥手藝,但也不能幹坐著。

柳雪梅打掃屋子,將裏外搗騰幹凈,照看三個男娃子,外加煮飯做菜,總之一切雜活柳雪梅全包了。

林老婆子對她的行為看在眼裏,拉著她坐下,“行了,大家都累了,休息一會吧。”

柳雪梅當即熱了眼,“娘,之前我……”

林老婆子拍拍她:“都說了是之前了,都是過去的事,咱們今後好好過日子就成。”

柳雪梅握著掃帚的手更用力了,她連聲道:“娘,還剩下最後一間屋子,打掃完我就休息。”

她正想往屋子去,順帶撇了一眼宋明玉,就扯著嗓子道:“娘!娘!囡囡……”

林老婆子立馬跑過來,只見宋明玉面色酡紅,整個人紅通通的,定是又開始發熱了。

宋老漢三步並作兩步上前來,掀開宋明玉一只眼皮,“昨日囡囡的藥呢,再煎一副。”

他摸了摸宋明玉冰冷的手,回想起早些時候見過赤腳郎中救人的步驟,扭頭道:“老婆子,你給囡囡按一按身子,保持血液通暢,再將這小床移到離炭火近的地方,出出汗。”

一家人也沒別的法子,當即按照宋老漢所說的一條條去做,在將藥餵下去之後,宋明玉的體溫終於降下來。

林老婆子上手合十:“老天爺保佑,老天爺保佑…”

林老婆子這麽多年才得了這一個寶貝閨女。真是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知道宋明玉早慧,唯恐天收,小心翼翼養到了五歲。

宋明玉雖聰慧,但也懂得藏拙,林老婆子看在眼裏疼在心裏,唯獨不放心的就是宋明玉那與生俱來的弱癥。

這一次囡囡遭的罪,林老婆子恨不得發生在自己身上,拉著寶貝閨女的手心疼無比。

她深吸一口氣,還好那些個骯臟的王八羔子已經死了,不然她就算是背了這個罵名,也不會放過那些人!



宋明玉只覺得自己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很久。

恍惚間,她好像看到了自己的上輩子,從小在孤兒院生活。孤兒院的日子不算好過,靠著社會資助才好不容易上了大學。

場景轉換,在普通的大學裏,過了四年平淡的大學生活。為了調養從小不好的身體,自學了中醫調理,勉強畢業之後,找了一份不高不低的工作…

最後的畫面停在她趴在公司的椅子上加班,忽然覺得好困,就睡了過去。

這一覺,醒來之後卻不在原世界了。

隨著第一聲啼叫,她在這個名為大順朝的朝代睜開了眼,醒來就是家人環抱,侄兒嬉鬧,三個哥哥搶著哄,爹娘恨不得捧在手心。

許是老天垂憐,看她上輩子過的太苦了,才讓她這輩子投身到了老宋家。

宋明玉以第三視角看完了兩輩子。

下一秒,一陣撕心裂肺的呼喚聲刺破黑暗傳來,那是林老婆子的聲音,呼喚著:

“囡囡!囡囡!”

眼前的畫面瞬間崩塌破碎,宋明玉回過神來,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個漆黑空洞的地方。

宋明玉跌跌撞撞跑著,在黑暗裏面摸索,但那股孤獨的拋棄感始終包圍著她。

她再次聽到了林老婆子呼喚她的聲音,她尋著相應的方向繼續跑去,終於窺見了天光…

宋明玉睜開眼。

就見到一臉憔悴的林老婆子守在她身邊,看樣子像是很久都沒有合過眼了。

“娘…親…”

林老婆子驚過神,看到宋明玉微弱睜著一半的眼,緊緊握著她的手道:“囡囡!娘的乖囡囡!娘親在這呢!”

家裏人聽到林老婆子的聲音,趕緊放下手中的活圍過來,看到宋明玉睜開了眼,紛紛喜極而泣。

朱秀兒趕緊道:“娘,囡囡一天沒吃東西了,喝點熱粥墊墊肚子,也暖暖身子!”

林老婆子連連點頭:“是了,是了!囡囡先吃點東西,不要餓著了。”

宋明玉感受到自己渾身無力,被林老婆子抱在懷裏,機械地重覆著吞咽熱粥的動作。

等一碗粥完全下肚,宋明玉才感覺到渾身暖洋洋的,仿佛回到了人間。

林老婆子感受宋明玉漸漸回暖的身子,心中的大石放下一半,扭頭對柳雪梅道:“快去再煎一副囡囡養身子的藥來。”

“哎!” 柳雪梅連聲應道。

宋明玉只覺得腦袋暈乎乎的,像是有一團漿糊。渾身都有一種血液重新開始流動的酥麻質感,吃飽了後那股昏昏欲睡的感覺更為濃烈。

喝完藥之後,跟林老婆子說了幾句話,就合上了眼,躺在林老婆子懷裏睡著了。

宋家人看著宋明玉熟睡的臉,這才齊齊舒出一口氣。

接下來的日子,一家人日日精細看著宋明玉,看著她慢慢恢覆那往日的活躍,懸著的心這才徹底放下來。

林老婆子和宋老漢更是恨不得盯緊了她,一刻也不能離開視線。

宋知江三個侄兒也一步都不離地圍著宋明玉轉,生怕他們一轉身,小姑就又不見了。

一連十幾天過去,一家人終於回歸了正常生活。



天氣一天天冷下來,宋家人每日窩在家中,白日圍著爐子拉家常,晚上待在火炕上暖暖入睡,小孩頑皮,嬉笑聲喚回了每個人的笑臉。

日子就這樣慢慢悠悠過了下去。

近日,因著宋知江背出一首詩而被全家豎起大拇指誇讚,三個小子爭著搶著要讀書背詩。

背好之後便爭先恐後到大人們面前大聲背誦,幾個大人也不吝誇讚,好話準備了一籮筐,各種小甜嘴也成了獎勵。

宋大郎在霜災之前打了一整套的桌椅放在堂屋裏,如今孩子們都在那讀書。在幾個小娃眼裏,宋三郎學識淵博,幾乎沒有問題能夠難倒他,便時常去纏著宋三郎問問題。

問的還都是一些讓人啼笑皆非的問題,今日宋知江又砰砰砰敲了宋三郎的屋子。

“三叔三叔,小鳥能飛起來,為什麽小雞不能呢?”

宋三郎將手中的書放下,“因為雞和鳥理論來說不是同一種動物,且雞的翅膀不能支撐它飛起來。”

宋知江似懂非懂,“那小雞長出大翅膀就能像小鳥一樣飛起來了對不對呀?”

宋三郎一時語塞,“理論是這樣的…”

另外兩個小子也興奮起來,“原來是這樣。”

“那可不可以給小雞裝上一個新翅膀,這樣就能飛起來啦。”

林老婆子等人聽到這些問題,也是忍不住將三個小子拉回來,笑道:“莫要去吵你們三叔了,雞怎麽可能像鳥一樣飛上天。”

三個小子是突然想到的問題,想得快忘得也快,轉頭又繼續玩鬧去了。

為了防止他們總是纏著宋三郎,宋老漢定了只有每日中午和傍晚的半個時辰去請教宋三郎課業的內容。

四個小孩子,宋知文連開蒙都還沒有進行,目前只知道跟著小姑和哥哥們搖頭晃腦的背書,時不時識幾個大字。

宋三郎也是勤奮苦學,剛開始林老婆子還擔心幾個孩子影響了三郎讀書,就聽宋大郎笑著道:

“娘,別擔心,萬事萬物都講究個順從本心,物極必反,倒不如讓孩子們去嚷嚷著和三郎玩玩,放松一下也未嘗不可。”

看著宋三郎的精神面貌越來越好,不再是之前死讀書的時候那股沈沈的樣子了,林老婆子也就笑著不再多說。

寒風呼號,小屋子內溫暖如春,一家人安安心心貓冬,時不時逗弄幾個孩子玩,歡聲笑語一片。

這日,宋明玉幾個人都圍在一起背書,互相抽查各自的課業背誦情況,就聞到廚房傳來的香氣,幾個孩子相視一笑,紛紛跑出去,“好香呀好香呀,有什麽好吃的啦~”

柳雪梅笑著,“今日做的是栗子燉蘑菇,還有筍幹炒豬肉,洗洗手準備上桌了。”

“好耶!有蘑菇,最喜歡蘑菇啦!”

“喜歡就多吃點。”

日子就這樣過下去,安心平淡,除了每到晚上就會刮起來的大風,怒吼呼號。一家人也不出屋子,這樣似乎和往年的冬天沒什麽不同。

幾個孩子早早吃完飯,又去看兔子去了。

那窩小兔子如今養在堂屋的一個小角落,宋老漢還打了一個木頭籠子,在裏面鋪上一些幹草,將兔子養在裏頭。

幾個小娃每日最喜歡的便是讀完書就去看幾只兔子,兔子也越來越油光水滑,長大了許多,擠在一起可愛無比。

一場晚飯吃得開心。

宋老漢心中卻隱隱不安,看著窗外大風呼號,擔憂開口:“這些天來咱們一直封閉在屋子裏,哪都沒去過,村子裏現在什麽狀況也不知道,是應該去打聽打聽。”

這十幾天的安穩日子讓一家人養回了精氣神,但心中仍是警惕的,不敢完全放松。

宋老漢和宋二郎每隔幾日就會去燒炭回來,也不走遠,一有情況就往家趕。

前兩天遇到一家人逃難經過,宋老漢兩人仔細詢問一番。才知道外頭山匪橫行,官府接連出了多條政策,但丁點水花都沒有。

一家人本也是福滿鎮上的人,不得已才出城逃難,往鄉下的老宅去。

宋老漢心裏沈沈,戒備了兩日。恨不得砌一道高城墻,將一家人圍在裏頭。

至於縣太爺又下了什麽命令,朝廷如何治災,那些都和他們八竿子打不著,他們只想在這亂世裏頭,安安穩穩活下去。

老宋家雖在村尾,但也能隱隱約約感受到最近的日子不好過。

林老婆子在煮飯的時候都隱約能聽到村裏頭那破鑼一樣的叫罵聲,聲音之大,村尾都能聽見。

眼看著村裏越來越浮躁了,宋老漢的心也跟著懸起來,囑咐家中女人孩子。

“這些天更要提高警惕,沒啥事不要出屋子,更不要和別人說話,特別是陌生人。”

宋家人接連點頭,越發小心謹慎起來。

幾個孩子都不敢像以前一樣比拼誰的讀書聲大,只是默默地背書。

宋老漢聽著村子裏的吵架日益頻繁,心裏也愈加不安。

雖說自家在村尾,距離村子還有不短的一段距離,但難免保證不會有人將主意打到自家來。

全家人坐在一起商量半天,最終一拍板,每日出一個漢子輪流盯梢巡邏,需要提高警惕,特別是註意院子周圍有沒有什麽異樣,有沒有不認識的人經過。

接下來的幾日,天氣更冷了。

大寒風依舊只在夜裏肆虐,白天整個世界都白茫茫的一片,空氣也是沈靜的冰冷。

宋家除了日常巡邏的漢子,其他人都不許出屋子。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地面,帶著肆虐的溫度,無情地拍打著門窗。那股厚重的霜也越來越嚴重,隨時都有可能將萬物徹底覆蓋,包裹,而後取代。

宋家的漢子按部就班巡邏著,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

這些天,柳雪梅閑來無事,便研究著竈上的手藝。她剛將出鍋的山藥餅子晾好,撒上些許野果幹,喜滋滋準備讓孩子們來嘗嘗。

一連喊了好幾聲也沒動靜。她將盤子放下,去堂屋裏看了看,只見四個孩子正沈浸讀著書。

林老婆子笑道:“這幾個皮娃子,昨天還說要像三郎那樣努力,今日竟也真的都效仿起來了。還流行起比拼來,約定誰背得書多,誰就能多吃甜嘴。”

柳雪梅也笑一聲,打算等娃子們背完書,再將吃食端出來。

小孩們的毅力還真是頑強,日日天還不亮就將各自娘親推搡醒,那力爭上游的卷王模樣讓大人們驚奇不已。

不過孩子們喜歡讀書是好事,就連文哥兒都跟著宋明玉幾個孩子學了不少大字,已經能夠讀一些簡單的詩詞了。

柳雪梅開心,高高興興起來給文哥兒收拾讀書,歡喜看著他搖頭晃腦在那小聲背書。

心裏也熨帖無比,剛做好了芋頭餅子,正想端著出去,就看到宋二郎著急進屋,滿身的風霜,道:

“不好了!有人在咱家附近窺探,看那樣子鬼鬼祟祟的,不像是好人。”

宋老漢皺起眉頭:“這種緊要關頭誰能來別人家旁邊蹲點。”

宋大郎也道:“為了以防萬一,得弄清楚那些人的意圖。”

林老婆子又憂愁又憤恨,“這天殺的災年,這麽多麻煩事,唉……”

宋老漢拍了拍林老婆子的肩膀,“老婆子,你且寬心,咱們一家人齊整在一塊,不會有啥事。 ”

說著,宋老漢隨著宋二郎出門,在院門的縫隙處看著那幾個人的動向。

看到那些人在草垛子後面藏了半響,探出頭來看了半天,而後就……走了。

走了!?

宋老漢皺眉。

看著幾個人的身影在傍晚的大風來臨前越來越遠,也越來越模糊。

宋家幾人實在摸不清楚,這些人是想來幹嘛的。

因為有人監視,一家人又度過了一個忐忑不安的夜晚。

宋老漢一大早上起來,和宋大郎兩兄弟早早出門,拿了一個網兜,在院門的大樹下埋了一個陷阱。

做好之後,三人在院子裏埋伏了一會,遠遠看見幾個人躲躲藏藏往這邊來。

果然又來了。

待幾個人快要靠近陷阱時,宋老漢狠狠一拉繩子,巨大的網兜瞬間將幾個人一窩蜂全都掛到了樹上,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怎麽回事,互相喊叫掙紮起來。

宋老漢拿著鐮刀走出來,“你們在我家門口鬼鬼祟祟徘徊,到底想做什麽?”

其中一人道:“別別別!宋家的…我是書硯啊!”

“書硯?”

宋大郎皺緊眉頭,“你這……”

書硯苦著臉,“這網兜子硌人,你先把我們放下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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