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第28章 “丹娘子有下落了。”……

關燈
第28章 第28章 “丹娘子有下落了。”……

金老爺沒再給金管事機會, 擺了擺手出了茶樓。

茶樓下,官差頭領還在嚷嚷著,“來人啊, 將他也一並抓起來, 當眾阻止官差辦案, 這是大罪!”

徐老爺子站直, “我要是不讓,你當如何?”

官差頭領將刀拔出,橫在徐老爺子脖子上, 橫眉冷豎:“當眾阻止官府辦案,情節嚴重者, 當場誅殺也是了得的。”

圍觀群眾一聽這話, 紛紛嚇得接連後退幾步。有人大著膽子喊道:“你們!你們不顧常法!”

官差笑幾聲, “王法?在這興寧縣,我就是王法!”

徐老爺子氣樂了,從腰間掏出一塊令牌,上面赫然印著“徽州知州”四個大字。

眾人看到此令牌, 紛紛大驚失色,不知誰高聲喊了一句:“是知州大人!”

百姓跪倒一大片,“知州大人啊!這些官差強行霸道, 不知道禍害了多少良家少女,求知州大人為我們做主啊!”

“知州大人,竟是知州大人!”

“請知州大人為我等做主!”

官差一行十幾人連連環顧四周,神色慌張。

徐老爺子又看向官差腰間掛著的腰牌,“張府?沒記錯的話,是張縣丞手底下的人了?”

哐當——

官差頭領的刀嚇得掉在地上。

徐老爺子冷嗤一聲:“我已得朝廷準許,辭官還鄉, 如今已經不是徽州府的知州了,新的知州是新上任的蘇大人。”

百姓仍長跪不起,“徐知州就是我們的父母官,在任期間,做了多少件大事,今日有幸得以一見,還請徐知州受我等一拜!”

“徐知州千古!”

場外的宋大郎懵了,福子也懵了。

兩個人只能顫顫地跟著人群跪拜。

誰來告訴他們,一起擺了十多天地攤的老夥計搖身一變成了徽州府的知州大人了!?

話本子都不敢這麽寫!

官差們紛紛慌了神,怪不得這老頭在興寧縣裏頭從來沒見過,原來是他們永遠也仰望不起的存在。

當即嚇得六神無主,顫抖匍跪倒在地。

這可是徽州府上一任知州,在任三十幾年,整個徽州府無人無人不感念其功德,聽聞他辭官之後,無數百姓夾道哭泣,求他留任。

這樣一個鼎鼎大名的人物,誰能想到就在興寧縣裏頭的一個犄角旮旯裏面擺攤賣煎餅子,要是知道,他們就算有一百個腦袋也不敢來招惹啊。

二旺也戰戰兢兢跪著,本想著這個老爺子心善,主動站出來為他辯解,還擔心老爺子會因為這事卷進那些官差茍且骯臟的勾當之中。

沒想到竟然是知州大人,眼淚瞬間糊了眼眶。

徐老爺子看著幾個官差,“現在我可還使喚得動你們幾個了?”

官差連連磕頭,“當…當然…”

徐老爺子嚴肅道:“我看見有人撞了二旺一下,將那金簪子放到他胸前的口袋中,整個過程我親眼所見,現在算不算得上是證人。”

官差頭領嚇得魂飛魄散,恨不得將頭埋到泥裏,“算…算!當然算!”

人群也開始附和起來,“剛才謝家的這一行家仆一直在西市附近采買東西,根本沒有去過東邊,也沒有機會靠近張主簿的府邸。”

“對啊對啊,二旺腳不是有些坡嗎,怎麽可能進得了主簿老爺的府邸,去偷一根簪子。”

人群越多說一句,十幾個官差的頭就埋得越低。

徐老爺子沈了臉,“那人穿著和二旺一樣的藍色布衣,走路也是故意一瘸一拐,顯然是提前就已經瞄準了他,故意為之,就是為了栽贓嫁禍。”

“來人啊!”

一隊穿著簡單布衣的壯漢自人群中出來,個個兇神惡煞,站在徐老爺子身後。

徐老爺子道:“幫興寧縣的張主簿一道,去尋那故意栽贓的賊人。”

“是。”

官差們嚇得大氣都不敢出,只敢跪在地上。

徐老爺子本歸隱還鄉,身居高位良久,也想要體驗一把自己下治州府的市井煙火氣息,來到這興寧縣出攤賣餅子,徐家人拗不過他,只得派了一堆家丁前來暗中保護老爺子的安危。

起先老爺子不允,說自己只想體驗百姓生活,要是這群人一出現,壞了自己精心隱藏多日的身份。

後面還是兒子們實在擔憂老父親,又答應了沒有老爺子的傳召,這些家丁不得擅自露面,更不得破壞了原本的秩序,老爺子這才答應下來。

沒想到今日派上了用處。

官差們瑟瑟發抖,官差頭領腦子裏不斷盤旋著計策,心裏恨上金管事,要不是他,自己才不會摻進這件事裏頭。

今日這事過去,他必定要找金管事狠狠算這筆賬!

人群又吵嚷起來,幾個體壯如牛的家丁押著一個面如黃鼠的人過來:“大人,抓到了,就是此人。”

那人被捆了手腳,扔在地上,穿著打扮竟然和二旺差不多。

二旺定睛一看,想破腦袋也不認識這麽個人,到底是從哪冒出來要陷害自己。

人群中的福子看見李石頭,全身顫抖起來,氣憤地直拍大腿。這個孽障什麽時候又摻合進這樣的事裏頭,這可是掉腦袋的事啊!

福子著急得冷汗連連,這兩個人一天不幹正經事就算了,竟然還敢去惹那些達官顯貴,真是不要命了!

宋大郎看著被押上來的那人,眼睛一瞇,瞥了一眼福子,看到他那憨厚老實的面上全是不加掩飾的焦急,還有什麽不明白。

那人就是福子的混賬侄兒,這樣一個大毒瘤,被抓了簡直是一件擺酒都要慶祝的喜事。

宋大郎由衷為福子感到高興,拍了拍福子的肩膀。

徐老爺子看著李石頭,摸著胡子沈聲:“就是你,我方才看得清清楚楚。”

李石頭平日裏偷雞摸狗,哪裏見過這樣的場面,當即跪倒在地,顫抖道:“知州大人饒命!”

“小人…小人也是被逼的啊!”

在某一個不被註意到的人群一角,正在看好戲的金老爺聽到這句話,忽然一笑。金管事則全身抖了抖。

金老爺笑著拍了拍他的臉:“你啊,還是這點毛病,什麽人都敢用。”

金管事咬緊牙關,憤恨瞪著金老爺。

金老爺看他這一副如死狗一般的模樣,忽然覺得沒了興致,他自嘲起來,“也是,和你這樣的螞蟻置什麽氣。”

他搓了搓手,微笑:“我這樣就能碾死你。”

金管事萬念俱灰,計劃敗露,他知曉金老爺的不少秘密,必定難逃一死。

他渾濁的眼睛看向站在人群正中間的徐老爺子,捏緊了手掌心。

金老爺輕蔑看著他的動作,在金管事想要張嘴呼叫的上一秒,一旁的家丁猛然捂住他的嘴,金管事掙紮著,被家丁拖了下去。

……

徐老爺子靜靜看著李石頭磕頭痛哭,一股腦將金管事交代的事全說了出來,

“知州大人,我確實是個愛賭的,但也從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金管事他仗著我們欠了賭坊幾兩銀子,就將我的腿給打折了,還讓我來幹這栽贓的事,他還放話,若是不按他說的做,就…就拔了我們的手指頭…”

徐老爺子在知府多年,什麽樣的手段沒見過,就這樣痛哭流涕撇清自己的,他見得多了。

徐老爺子並沒有因為李石頭說的話而動容,只是靜靜問:

“你說金氏油鋪的管事指使你的,你可有證據?”

李石頭趕緊道:“有!昨日我被賭場轟出來,賭坊的人都看到了,還有大樹,對,還有我弟弟李大樹,他也能作證。”

徐老爺子一雙精明的眼看過來,“李大樹現在身在何處?”

李石頭一下子慌了,“他…他在……”

正還想說什麽,只聽見“咻”的一聲破空之音而來,一根利箭直直射出,正中李石頭的眉心。

人群大亂,被這突然起來的一幕嚇得推搡走攘,尖叫連連,“殺人了!殺人了!”

一群家丁也趕緊將徐老爺子圍在正中間,警惕地看著四周,敏銳看到一處酒樓上有人匆匆離去,大喊:“在那邊,追!”

有幾個家丁身手敏捷往相應的方向追去,在場圍觀的老百姓散了一大半,福子在人群中焦急地看著倒在中間死不瞑目的李石頭,宋大郎拽住他的肩膀,“福子,趕緊走。”

福子焦急道:“石頭,石頭還在那,我不能……”

宋大郎強硬將人塞上牛車,語氣也沖了起來:“有什麽不能的,那就是一個地痞混子!他但凡有半絲人性,也不至於這樣!就是仗著他母親對你們的恩情,橫行霸道。你照顧那兩個糟心貨這麽多年,也算是仁至義盡,福子哥,走吧!”

福子看著倒在地上無人理會的李石頭,心裏糾結不已。

宋大郎的這一番話也勾起了往日痛苦的回憶,他攥緊了手掌心,“走。”

宋大郎見他終於不再執著於那弟妹死前虛無縹緲的寄托,揚鞭要走,回頭看了一眼二旺,一大懟官兵已經將西市大門前圍得水洩不通,謝家的家仆也早就護送著采買的馬車避難去了。

宋大郎回過頭,駕著牛車往縣城外去。

若是還有機會的話,徐老爺子救二旺的恩情,他一定會報答。

倆人一路無言。

宋大郎只知道福子住在興寧縣外一個沒有名字的小村落裏。因著都是一些窮困潦倒的人聚集在一起,來的人多,去的人也多,因此這一灣小村子也沒有起名字。

宋大郎在福子的指引下,駕著牛車來到家門口。只見三間茅草屋,一個小女孩躲在門後怯生生的露出頭,看到福子從牛車上下來,這才大著膽子出門,“爹爹!”

福子臉上終於出現了笑,一下將小女孩抱起來,“喜兒今天聽不聽話,丹姨布置的課業完成了沒有?”

喜兒脆生生道:“完成啦。”

一陣細細碎碎的咳嗽聲從屋子裏傳來,依稀能聽得出一股溫柔之意:“回來了,今日怎麽回來得這樣早…”

喜兒從福子的懷中鉆出來,急匆匆往屋裏跑去:“娘,你又生病了。”

“娘沒事,咳咳…”

宋大郎將牛車上的兩只大桶搬下來,笑著道:“福子哥,那我也先回去了。”

倆人道了別。屋子裏緩慢出來一個坐著輪椅的女人,身形消瘦,她看向宋大郎離開的方向,問道:“怎麽來了個生人?”

福子將兩只大桶擺好,將漁網拿出來,準備出門捕河鮮去。

聽她這話,連聲道:“那人是在集市上碰到的,頗為仗義,今日……”

福子手一頓,將事情說了一遍,女人聽到李石頭兩個人難逃一劫,嘴角諷刺勾起,“早該如此。”

福子知道她的性子,心裏還有點嘆息,道:“我對不住弟妹,只能多給弟妹上兩柱香了。”

女人道:“省下來的錢,帶著嫂子去醫館抓兩幅藥吧。”

屋子裏傳來斷斷續續的咳嗽聲,裏面的人也聽到了福子說的兩個侄兒的事,大笑出聲:“死的好!死的好啊!蒼天有眼!”

當下便要掙紮著下床,喜兒阻止地拉住她,“娘,大夫說了,您不能見風。”

婦人被喜兒拉住,便站在屋內對著福子喊:“李福子,之前怎麽樣我不管,也管不著,你要是再起對那兩個骯臟貨有其他照顧的心思,你就當我死了吧!”

福子著急進屋去,“娘子你這說的什麽胡話!我只是……只是…”

“爹…” 喜兒也定定看他,“兩個表哥經常來家裏打砸屋子,搶走糧食和銀錢,娘就是因為被表哥推到井裏,才落下病根的,爹……我恨他們!”

福子一下子頹然,後退兩步,“我都聽你們的。”

屋外坐在輪椅上的女人靜靜看著天,微風吹在她枯槁的面容上,她扭頭看著宋大郎離去的方向,一言不發。

“丹姨,我今日能背得下千字文啦。” 喜兒跑出來,將軟軟的小臉蛋枕在女人的腿上,“丹姨,等你好了,我們就出去抓蚯蚓去!小雞可愛吃了!”

女人露出一抹溫柔的笑,“好。”



宋大郎風塵仆仆回到家,已經是傍晚了,看到村尾飄出來的裊裊炊煙,宋大郎加快了速度。

“爹爹!你回來啦!” 宋知江和宋知雲兩個小孩子,一看到宋大郎,就像小皮球一樣黏上來。

宋知江仰著胖胖的小臉,留著口水道:“爹爹今天有沒有給江哥兒帶零嘴回來。”

宋大郎笑著給了宋知江的小屁股一巴掌,“今天沒有,屋子裏這麽多零嘴還不夠江哥兒吃,你個小饞嘴。”

宋知江委屈地揉著屁股,“奶奶不讓我們多吃,都收起來了。”

宋大郎將牛牽到後院,順手從一旁的食欄中拿出一些豆渣幹草餵給它,轉頭對著宋知江道:“奶奶是對的,還記不記得上一次吃這麽多零嘴,嘴裏面起泡,難不難受。”

宋知江和宋知雲兩個人聞言,努了努嘴,跑到前院玩去了。

宋老漢和林老婆子過來,看著牛車上空落落的,忍不住問,“大郎,怎麽的今日沒有買糧回來?”

宋大郎將賣油得的銀子交到林老婆子手中,將今日發生之事完完整整說了一遍。

林老婆子大驚,“竟然有人膽敢當著知州老爺的面殺人,真是不要命了。”

又著急不已:“大郎,這縣城也不安生,日後還是……”

宋大郎笑著道:“我一個去賣油的,每天賣完就走,能有什麽事,娘,不用太擔心。”

宋老漢也擰著眉,“大郎,以後官府的事咱們不要摻合,去了也是被人給當槍使。”

宋大郎看著老牛吃得歡,摸了摸老牛的頭,“不用擔心我,這些道理我自然也明白。”

“這幾天糧價越漲越高,我往返鎮子,也看到了不少村裏人結伴去鎮上囤糧的。”

宋老漢點點頭,“這樣也好,早買早安心。”

一家人從秋收之後就一直去山上采山貨,如今蕓苔籽榨油又費力氣,一家人商量著,由女人們繼續去挖山藥,但也只去半日,不用太過勞累,男人們則在家中守糧榨油。

這樣一家人都能充分休息。

孩子們也已經去了社學讀書,宋大郎仍每日送三個孩子去社學,傍晚再接回來。

日子一天天過下去,轉眼又過了幾日。

幾家人已經快要將稻香村附近的幾個村子的蕓苔籽全都收了個幹凈,看著家中的銀錢越來越多,幾家人也幹得越發起勁。

也不忘去鎮子買糧食回來囤著。

宋大郎的黃花油也漸漸地不怎麽有人來買了,從一開始就被一搶而空,到後來等到下午才零星賣出去十幾斤。

幾家人一合計,應該不少人都知道這蕓苔籽榨出來的油就是黃花油了。

商量之後,決定開始少收蕓苔籽,畢竟這些日子下來也賺到了不少銀子,見好就收。

眼瞅著天氣越來越冷,幾家人又開始馬不停蹄地準備起冬衣來。

畢竟能凍死幾座城池的大霜災,要是真的南下,就得做好幾個月都不出屋子的準備。

村子裏的氣氛越來越沈悶,稻香村中幾乎所有人都開始緊鑼密鼓地準備起來,李村長也是日夜不停地宣傳霜災的嚴重程度,呼籲大夥盡早備準備過冬的東西。

村裏本還有幾家老頑固不願相信,但是一到鎮子上打聽,如今一鬥糧食已經賣到了180文的天價,紛紛嚇暈了過去。

馮翠花天天在家中打砸怒罵,“你們這些不中用的討債鬼!村長不是早就說了要多備些糧食,沒有一個人聽進耳朵裏!現在糧食都已經180文一斤了!哎喲,我的命怎麽這麽苦啊,攤上這一家子廢物!”

錢小芬被罵得多了,不由得發兩句牢騷,“剛開始分明是你不讓買糧食,還說糧食價貴,都是官府想要圈老百姓銀子的把戲,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

馮翠花一聽這話,那還得了,怒火沖天給了錢小芬兩個大耳刮子,“錢氏!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當年給宋大海說親的時候我就沒看上你,你好吃懶做,偷奸耍滑的名聲十裏八村誰人不知?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些骯臟手段,嫁過來之後又克死了大海,如今竟然還敢這樣頂撞婆母!”

馮翠花氣得瞪眼,“那日去大房偷糧食,要不是你整日攛掇,咱們也不會一齊被坑害了去!”

錢小芬心頭一跳,討好笑著:“娘,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

王蘭帶著寶姐兒躲在一邊,大氣都不敢出。

馮翠花看見她們這樣子就來氣,一擺手,“行了!別整天整些沒用的,糧價就算再高也要吃飯,還不快想辦法去找糧食!”

錢小芬連聲道:“是,是,我們這就去采山貨,這就去…”

王蘭也細聲細氣往外走,“我也去采山貨…”

馮翠花眼刀子又掃過一旁的宋四柱,“你還站著做什麽?”

宋四柱好些日子沒在家,和村裏幾個漢子一起去鎮子上找零工活計,好不容易賺了些銀錢回家,走在路上卻總能看到村裏人對著他指指點點,一問之後才得知前幾日家裏的醜事。

要不是宋三源及時趕到,他們一家子都要以放火燒山的大罪打入大牢。

也因為此事,他再沒有臉面跟著村裏漢子一起出去打零工,便留在家繼續挖山貨。

出事之後,這幾日家裏安穩了不少。宋四柱握緊了的拳頭松了松,還是帶著背筐扭頭出了門。



宋大郎一直在縣城和稻香村之間往返,天不亮就出門,天也越來越冷。朱秀兒用著棉花縫好了一件件厚實的衣服,全家老小的都備齊全了,小心翼翼收好,到小房內。

宋家的修屋子工程也提上了日程,五家人聽到宋家要修房子,紛紛附和著說要來搭把手。幾家人笑著將修屋子的日程定下來。

福子依舊賣著鹵河鮮,那個賣煎餅的徐老爺子再也沒有出現過。

宋大郎看著空落落的一側,想起之前常常和老爺子侃大山,不禁訕笑。

自從李石頭被當眾射殺後,縣城裏頭整日充斥著一股惶惶的氣息。

酒樓的說書人將其編得天花亂墜,其中少不了牽扯上一些高門權貴之間的骯臟事,平頭百姓又愛聽些八卦,一時間竟然風靡了整個徽州府。

隨著這段故事的傳播,消息交換得愈發頻繁,越來越多人加入搶購糧食的隊伍裏,糧價也是一天天攀升,供不應求。

蕓苔籽榨油能吃已經不是什麽秘密,各家有蕓苔籽的都紛紛采回家中,自個嘗試榨油吃。

宋大郎還有幾個老顧客時常光顧,都是一些不差錢的小富戶,就算知道了黃花油的原料,也懶得親自動手多跑幾趟,在宋大郎這買了幾次油,也認準了宋家的手藝。

福子的生意依舊火爆。福子做生意厚道,攢了很多回頭客,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多。

忙活到上午,宋大郎將今日份的黃花油賣完,福子也將鹵河鮮都賣光了,兩人相視一笑,各自收拾東西離去。

宋大郎將油罐子搬上牛車,喊了福子一聲:“福子,這天不太對勁,你也要多囤些糧食。”

“有空也修一修屋子,保暖些。”

福子肥胖的臉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大郎,你半個月前就已經提醒過我哩,那時候我就已經開始囤糧食了。”

宋大郎點頭:“那就好”。

兩人分別,宋大郎順著熟悉的路線將近期的山貨拉到酒樓售賣。

物價瘋漲,山貨價格也是越來越高。

但如今山裏頭的山貨也快要被掏空了,山上光禿禿的一片,宋家攢好幾天的山藥才拿來一起賣。

酒樓管事見了宋大郎,笑得開懷:“哎喲,終於是把你給盼來了,快進來快進來,多少人都等著這一口野山藥呢!”

宋大郎也笑,“帶了!哪次來不帶山藥。”

管事笑起來,連忙招呼人去搬,“都仔細著點,不能磕了碰了。”

又按照最高的價給宋大郎結了銀子,一斤35文,宋家攢了好幾天,共有三百多斤,另外還有一些冬筍之類的山貨,管事也一並收了,給了11兩銀子。

管事看著周圍沒人,這才湊到宋大郎耳邊輕聲道:“你拜托的事有消息了,丹娘子被賣進春風樓之後,確實是突發惡疾,聽說還會傳染,老鴇才急匆匆將人給扔到了山裏頭。”

宋大郎神色一緊,雙眸中難掩落寞。

管事話鋒一轉:“但是,聽住在山腳附近的人家回憶說,那天剛好有一個人上山去了,好像是背了一個人下來,就是不知是不是丹娘子,也不知是否安穩。”

宋大郎呼吸急促,“那人長什麽樣?”

管事道:“身形略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