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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鴨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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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鴨湯

今年算是個暖冬, 一直到臘月十幾才落下第一場雪。

雪下得並不大,還沒春日楊絮飄得帶勁兒,落到地上眨眼間就化成一灘水, 唯有菜葉上積了薄薄一層。

不過風過於猛烈, 吹得樹枝亂晃, 嗚咽個不停。似裹著浸過冰水的刀片, 打在臉上又冷又疼。

火塘屋的門用石塊抵著, 留出一條縫透氣。正中央那團火燒得正旺,熱氣四散開來,與外面截然不同。

謝知雲坐在避風的地方, 臉頰被烤得紅彤彤的。他手裏拿著細軟的大紅棉布和針線, 穿拉之間,一頂小帽漸漸成形。

離豆豆出生的日子愈來愈近, 他嘴上不說, 心裏卻生出緊迫感。唯恐缺了漏了什麽東西,總是閑不住, 必須得找點兒事做。

又往夾層裏填了些白棉花, 封好口後抻了抻, 覺得差不多,才放到一旁。

一邊伸出手烤火,一邊偏頭透過門縫看向遠處,眼裏不自覺帶了憂慮。

天一冷, 柴火就好賣,價錢也高。齊山忙了兩天, 才弄出滿滿一板車的木柴,打早就出發去鎮上。

不想連著陰沈幾日都沒動靜,偏偏那麽不湊巧, 挑在出門的日子下雪。

眼看天色越來越暗,也不曉得賣完回來沒有。

趙漁端著裝滿水的陶罐從竈房出來,就見他這副模樣,忙開口道:“興許已經在路上了,我一會兒出去望望。”

“也好,記得戴鬥笠。”謝知雲回過神,頷首應下,順手撿起腳邊的長竹棍,扒拉一堆火星攤平。

趙漁將陶罐穩穩當當放在上面,便去堂屋取了鬥笠戴著,悶頭闖進風雪中。

臥在角落麻袋上打盹兒的二黑擡起頭看了看,也躥出房門,小跑幾步跟上。

謝知雲再坐不住,起身挑了幾個番薯,繞火塘擺了一圈。想著齊山跑這一路,估計衣裳火、鞋面都被雪水浸濕,又去找來幹凈的,搭在木架子上烤熱乎。

到門口望了好幾回,終於從呼嘯風聲之中辨出二黑歡快的嚶嚶叫喊。沒多久就看見並排走來的齊山和趙漁,大花拉著車慢悠悠跟在後面。

謝知雲下意識要上前接,被齊山揮手勸退:“還在下雪,別把身上淋濕了。”

都到家了,心裏踏實不少,謝知雲也沒堅持。轉身進屋往火塘裏添幾根結實的木柴,順便給番薯翻個面,就坐在火邊安靜等著。

一陣冷風湧進屋裏,竄起的火苗都抖了抖,很快又穩定下來。

齊山掩上門,取下頭頂濕漉漉的兔皮帽拍拍,說道:“幸虧走得早。”

謝知雲遞過早就準備好的棉帕,給提起竹筐往竈房走的趙漁也扔了一條,“先擦擦,省得著涼。”

趙漁戴著鬥笠還好,齊山卻是連眉毛上都掛了水珠。拿帕子抹上一把,凍僵的臉漸漸找回知覺。

趁趙漁去竈房整理東西,齊山三兩下換了濕冷的衣裳和鞋襪,身上也暖和不少。

收拾好後挨著謝知雲坐下,他這才說道:“今兒柴火賣了六十四文,回來買了肥膘子和豆腐,夠吃幾天的。”

柴火不是稀罕東西,再怎麽漲價,也才一文錢兩三斤,不過換些錢貼補家用還是挺值當的。

謝知雲點點頭,用木棍將烤好的番薯夾出來,笑著說:“那正好,晚上切些肉片子,和豆腐塊一起燉,再下點兒白菜,也免得炒菜了。”

“行,”齊山隨意撿起一個番薯,在手裏倒騰兩下,垂眸開始剝皮,“今天也做不了什麽事兒,等雪停了我先把趙哥送下山。”

他沒刻意壓低聲音,趙漁在竈房也聽得清清楚楚。

“不用,現在都是大路,好走著。”

謝知雲偏頭咬了口軟糯香甜的烤番薯,附和齊山道:“還是送一截,驢車到底比你走得快。往後要是雪下得密,趙哥也別上山了,在家歇歇。”

趙漁本就不是強硬的性子,兩位主家都這麽說,只能應下。

好不容易等到風雪消停,齊山趕緊套好板車,快馬加鞭把趙漁送到山腳下。

再回來餵下禽畜,天色更暗幾分。反正沒什麽忙的,索性著手準備晚飯。

外面又開始下雪,比先前認真了些,不知不覺,地面也蒙上淺淺的一層白。

一鍋燉而已,沒什麽講究的,很快便可以開吃。

夫夫倆端著米飯坐在火塘邊,鐵三角上架著陶鍋,還在咕嘟咕嘟冒泡,也不怕涼了,吃飯用不著那麽趕。

豆腐滑嫩,一夾就碎,齊山用鏟子舀起幾塊,放到謝知雲碗裏,說:“天冷,明天殺只鴨子,熬鍋湯暖暖。”

雞殺得多,鴨子卻還沒舍得吃,換個口味也好。

謝知雲咬著豆腐,笑瞇瞇應下:“就把那只公鴨宰了,到時再削幾塊蘿蔔進去。”

蘿蔔清甜和老鴨燉著正合適。

齊山滿口答應,扒兩口飯又想起一事,“早上出門聽見有人家在殺年豬,明兒要是不下雪,我去找找朱屠戶,先跟他約個日子。”

“是得提前打招呼,不過也別定的太早,備的草料還剩不少,等到二十一二再殺也不遲。”

“嗯,多餵幾天應該還能長長。”

頭一回殺年豬,謝知雲很是期待。捧著碗想了想說:“不曉得臘腸怎麽做的,自家有肉,倒是可以熏一點兒。”

“張嬸他們不是還灌了賣?我去問問,實在不行請她來幫幫忙,來年自己就會了。”

往後他們肯定還要餵年豬的,學一學不壞。

邊吃邊聊,等放下碗筷,天已經完全暗了,雪依舊沒停,不過也沒有變大的趨勢。

雖說時辰還早,但黑乎乎的,也做不了什麽事,點燈又費油。不如盥洗好躲進被窩,靠在一起說會兒話,也不怎麽冷。

謝知雲肚子大了,彎腰不大方便,齊山幫他搓腳。見腿有些浮腫,又給揉捏好一陣,直到水涼了,才撈起帕子擦幹水汽。

掀開被子鉆進去,灌滿熱水的湯婆子已將被窩捂熱乎,不至於激得人一哆嗦。

夫夫倆挨在一起,聽著窗外呼呼的風聲,閑聊中不知不覺就進入夢鄉。

早上起來,天依然陰沈,不多時又下起雪籽,斷斷續續的。

趙漁果真沒上山。

齊山煮了一大鍋南瓜末拌葉子糠,去餵禽畜時,專門把那只老公鴨揪出來,綁了腿單獨罩在竹筐下。

鴨湯燉的時間久,晌午過後,齊山就燒了水,將鴨子收拾幹凈。

剁好的鴨肉塊焯出血水,又淘洗兩遍,和蔥姜一起炒香,就可以加水小火慢燉著。等能戳動外皮,削幾塊脆甜的白蘿蔔進去,煮至透亮。

除了一鍋鴨湯,還蒸了苞米飯,做了白菜燜豆腐。

鴨肉燉得時間足夠久,十分軟爛,筷子輕輕一碰就從骨頭脫落。吸收了蘿蔔的清甜,既保留肉香,又不會顯得腥氣。

熱騰騰吃下肚,從胃到身都暖和起來,很是滿足。

鴨子並不算肥,肉其實不多,但有蘿蔔和湯水,倆個人吃綽綽有餘。

最後剩下小半,留著明早摻些水熱一熱,還能泡饅頭吃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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