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090 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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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090 璀璨
烏雲翻湧, 層層疊疊地壓了下來，像是有人在天幕上狠狠潑了一桶黑墨，將整個刑場瞬間吞入陰影之中。
緊接著, 一陣狂風曳地而起，街邊的旗幡驟然翻卷, 發出獵獵聲響。地上的碎石被卷上半空, 旋轉著、飛舞著，最後狠狠砸落在青石板上, 濺起一串細碎的火星。
圍觀的百姓皆下意識地縮起脖子，紛紛驚呼, 連錦衣衛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異象驚得四下張望，握刀的手悄然收緊, 眼神裏透露著不安。像是在畏懼，又像是在期待, 仿佛下一刻真的會天降神罰。
可就是在這樣一片動蕩中, 處於風暴中心點上的囚車周圍卻安靜得詭異。
風暴裹挾著沙礫呼嘯而過, 仿佛有意避開了那一方天地, 那裏沒有風聲，沒有人群的嘈雜, 唯有一片死寂。
馮鈺與懷貞被困在這片死寂裏。
懷貞手心濕冷, 死死攥著馮鈺的袖子。汗水順著他的脖頸滑下來, 他心裏發慌, 指尖發緊, 隱約覺得哪裏不對勁, 卻說不上來，直到看見風沙中出現了一道身影。
黑色防護服勾勒出對方修長挺拔的身形，銀白色的金屬面罩遮住了她的臉。她的步伐沈穩而迅速, 仿佛是一柄自虛空中躍出的鋼刀，淩厲、精準，帶著不容置疑的鋒芒。
葉南晞並不是特意選在這個時候出現。
如果她願意再等幾年，等待更合適的時空裂隙，她便可以讓這一切發生的更加水到渠成、順理成章。可惜她等不了，多一分一秒都等不了。
她提前在囚車下方投放了氣漩裝置，利用氣壓差制造了一場小規模的人工風暴，營造出天降異象的假象。
不得不說，她的計劃很成功。
所有人都在看天，沒有人註意到她。
漫天沙石遮掩了周圍人的視線，狂風吹散了尖銳的驚叫聲。她在風暴的掩護下徑直來到囚車前，手腳麻利地掏出工具，幾秒鐘內，只聽“哢噠”一聲，鎖鏈應聲而斷。
順勢拉開囚車的門，她甫一擡眼，對上了二人的視線。
二人蜷縮在囚車裏，彼此緊緊的依偎在一起，看向她的目光盡是驚恐與茫然，活像是大白天遇見了鬼。
葉南晞忽然意識到了什麽，擡手一把扯下臉上的面罩，露出了自己的面孔——她的皮膚被悶熱的空氣熏得微微發紅，額前發絲微有些淩亂，可是目光仍舊鎮定而溫柔。
剎那間，風聲、喧嘩、驚叫，一切嘈雜的聲音瞬間被抽空，馮鈺的眼底模糊了一瞬，似是萌生出一層霧，橫亙在真實與虛幻之間。
她來了。
她回來了。
所有的疼痛都在這一刻消失，時間倏忽倒流回了從前。他恍惚地看著她，嘴唇微微顫抖，一個極輕極短的音節從喉嚨裏無意識的滑落出來：“啊——”好似夢中的一聲嚶嚀。
懷貞的反應比馮鈺快一些，神色從怔楞到狂喜，再到徹底綻放：“師娘！”他失聲驚呼，一股從絕望中掙脫的喜悅沖上心頭，像是沈溺於黑暗多年的人，終於迎來了破曉的光。
葉南晞百感交集的沖著懷貞勾了勾唇角：“辛苦你了。”
懷貞匆忙搖頭，聲音裏透著抑制不住的激動：“不辛苦，師娘，您是來接師父走的嗎？”
她沒有立即回答，轉而看向馮鈺。
四目相對，馮鈺一眼不眨的看著她，看的直楞楞，眼巴巴。風沙在他眼前旋轉，他的世界像是傾斜了，心跳遲滯了一瞬。他不敢伸手去觸碰，害怕觸碰到的只是一個虛影。
葉南晞嗓音低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帶你走。”
浮在心頭的酸楚頂了上來。馮鈺急促的吸了口氣，氣息牽動的雙唇顫抖不止。他是徹底的有口難言了，於是只默默的一點頭。
葉南晞探身過去，將他從懷貞的懷裏接過來，手臂微微一用力，順勢將他橫抱在了懷裏。
他比記憶裏更瘦了，輕得像是一陣風都能卷走。
懷貞看著這一幕，眼睛通紅，忍不住囑咐道：“師娘，你們要好好的。”
葉南晞柔和了聲音：“這次時間倉促，不能耽擱太久，這邊剩下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懷貞用力地點了點頭，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決心都註入這個動作裏：“放心，你們放心走罷，我知道該怎麽做。”
葉南晞應了一聲，隨即動作溫柔的抱起馮鈺，一步步走向那片扭曲的空氣，走向替他拼死撬開的時空之門。
四周的風暴仍在肆虐，天地間的喧囂未曾停止，可這一刻，所有的聲音都變得遙遠而虛幻。
很快，風暴平息，所有的異象歸於寂靜。人們驚愕地發現，囚車裏的死囚不見了。一時間，整個刑場炸開了鍋，場面徹底混亂。
可就是在這樣的混亂之中，懷貞安靜地低下頭，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眼底透出一抹安然。
波靈中央軍備醫學研究院，醫療區外。
乳白色的金屬門緩緩開啟，消毒氣體隨氣流彌漫開來，身穿白色防護服的醫生從門縫間走出，腳步輕緩，面罩下的目光透著慣常的冷靜。
葉南晞立刻迎了上去，嗓音壓低卻難掩急切：“醫生，他怎麽樣？”
醫生停下腳步，抗菌面罩下傳來不帶情緒的聲音：“一切順利，肌體損傷已修覆完畢，但他尚未適應這個時代的生理環境。”
葉南晞的眉心微微一跳。
醫生低頭翻看手中的智能終端，快速調出各項數據：“他需要接受十餘種疫苗註射，以適應當下的細菌與病毒，另外基因強化需要同步進行。等到強化完畢，他的身體素質將會達到現今人類的正常標準，壽命也會隨之延長。”
“還需要多久？”
“四十八小時。”
“我可以進去陪他嗎？”
醫生搖頭：“不建議。您的進入可能造成病毒的交叉感染，為確保安全，建議您在外等候。”
葉南晞輕輕點頭，抿唇不語。
醫生稍作停頓，而後又想到了什麽：“不過，如果您不介意，可以等在無菌室外，那裏有落地玻璃，您可以看到裏面的情況。”
葉南晞的眼睛亮了一下：“好，請帶我過去。”
醫生轉過身，作勢要為她引路，然而與此同時，身後響起了一串急促的腳步聲。
葉南晞下意識地循聲回頭，看見林念正大步趕來，神色有些焦急。林念停在她面前，喘著氣道：“聯盟那邊剛剛發來通知，邀請您參加重建會議。”
葉南晞一擡眉毛：“現在？”
“是的，他們提前了會議時間。”
葉南晞語調淡漠：“我沒空。”
林念遲疑了一瞬，硬著頭皮開了口：“這次會議的議題涉及重建計劃，聯盟各方都在等您的表態……”
如今的葉南晞，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只能接受命運擺布的時空管理局特派員。戰後，她成為了波靈星系的新任元首，手握軍政大權。曾經瀕臨覆滅的波靈，如今成為了七大星系最穩定的秩序支柱。
而她在之後向林念拋出了橄欖枝，任命她為波靈首席秘書長。這不僅是對她當年冒險傳遞情報的回報，更是給予她足夠的政治資本，助她躋身金字塔頂端的權力圈。
波靈穩定了，但是聯盟內部仍然暗流湧動。
七大星系尚處於戰後重建階段，波靈星系的資源與效率遙遙領先，是所有星系爭相效仿的對象。在這種局勢下，重建聯盟確實是當務之急，但迦南星系的權力之爭尚未平息，他們貿然推行重建，只會讓整個局勢更加混亂。
葉南晞沈吟片刻，語氣冷靜而不容置疑：“告訴他們，迦南的元首人選還未定，爭權未了，這種情況下重建聯盟將毫無意義。”
林念會意，點頭道：“好的，我會去轉告他們。”
葉南晞頓了頓，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我聽說迦南的元首候選人裏有位女性？”
“是。”林念點頭：“她叫奚淩，曾在蘇克發動戰爭初期明確提出過反對，但她的聲量太小，無人支持，一直被內部邊緣化。這次競選，她的勝算恐怕不大。”
葉南晞輕輕吸了口氣，語氣柔緩：“派人去接觸她，必要時，我們可以給予她支持。”
林念楞了一下，默契使然，她沒有多問，只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話音落下，她轉身離去。
葉南晞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隨後回過頭，隨著醫生踏入自動門，朝著無菌室的方向走去。
腳步緩緩停在玻璃前，隔著厚厚的玻璃幕墻，她一眼便看見了裏面的馮鈺。
馮鈺正安靜地坐在她的對面，消毒衣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腳邊的消毒光帶閃著淡淡的白光，光滑的地面映出他的影子，卻虛虛浮浮，好像下一秒就會被蒸汽吞沒。
他的面前正站著位醫生，醫生身側的托盤上擺放著各式藥水以及器具，一番熟練的操作完畢後，醫生拿起一支註射器，朝著他緩步靠近。
馮鈺盯著醫生的動作，肢體明顯有些僵硬，眼裏寫滿了本能的防備——在他的時代裏，沒有這樣精密的醫療設備，也沒有這種冰冷又陌生的醫治方式，抵觸與恐懼無法避免。
葉南晞心口微微發緊。
她擡起手，輕輕敲了敲玻璃。
“咚咚——”
無菌室的門窗隔音極佳，外面的聲音根本無法傳進去，她只能通過這種方式讓對方知道自己的存在。
馮鈺果然循聲朝這邊看過來。
四目相對的剎那，馮鈺身體顫了一下，緊接著，所有壓抑已久的戒備、慌亂、不安同時翻湧而上，堵在他的咽喉出，悶得他喘不過氣。
是她。
是南晞。
馮鈺幾乎是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不管不顧的赤著腳奔向她，速度太快了，等到醫生反應過來時，他已然沖了出去。
他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多麽急切，只知道要靠近她，近一點，再近一點。
然後——
“砰！”
他毫無防備的撞上了玻璃，力道大得震得整扇落地窗都微微一顫。
葉南晞原本朝他擺手的動作瞬間頓住，手掌僵在半空。
馮鈺的手掌緊貼著玻璃，長發散亂地披在肩頭，目光怔忪，神情是近乎於孩子般的茫然失措。
他的手掌沿著玻璃向四周摸索，像是在確認玻璃的存在，同時目光持續的定在她身上，生怕稍一錯眼，她便會消失。
葉南晞擡起手臂，循著他手掌的位置，將掌心貼了上去。
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彼此的手掌緊相貼了一起。掌心上的觸感起初是涼，幾秒做過後，溫暖的熱度透過玻璃滲透進來，他們感受到了彼此的存在。
葉南晞輕輕一笑，沖他做了個誇張的口型：“阿鈺，別怕。”然後又追了個“等等”的手勢。
她在馮鈺的視野裏消失了片刻，很快又去而覆返，手中多了一支平板。她用指尖快速寫下幾行字，隨即將平板翻轉向馮鈺。
寥寥數語，向他概述了他的處境，以及接下來要面對的事。
馮鈺看完，點了點頭，神色雖然依舊有些懵懂，但是眼底的恐慌已經漸漸褪去。
葉南晞又在文字下方補上一句——我會一直陪著你，不會走遠。
纏綿的情意透過字句，沈入馮鈺的心底。
他略顯局促地翹起唇角，沖她露出一個心領神會的笑容。
四十八小時後，葉南晞終於將馮鈺結結實實地擁進懷裏。
她的手臂收得很緊，像是要將他揉進骨血，讓他徹底成為自己的一部分。
旁邊的醫護人員推來輪椅，她回頭瞥了一眼：“不需要，謝謝。”然後，在眾人或驚訝或疑惑的註視下，直接將馮鈺抱起，姿態坦然的邁步向外走去。
飛行器早已停在研究院的正門外。
艙門開啟時，冷白色的光線傾灑而下，將地面映得發亮。她迎著艙口處吹出來的循環風走入艙內，將懷中人輕輕放在座椅上。動作極輕，像是對待一件珍貴無比的珍寶，又像是安放一顆終於回歸的流浪之星。
轉身走向操作臺，她動作嫻熟地按下按鍵，撥動搖桿，啟動自動巡航。很快，隨著一陣輕微的晃動，飛行器緩緩升空，穿越沈沈夜幕，向著某個遙遠的方向駛去。
一切設定妥當，葉南晞迫不及待的坐回到馮鈺身邊。一雙眼睛定定地凝視著對方，她的嗓音裏透出抑制不住的喜悅：“我們就快要到家了。”
馮鈺若有所思的環顧四周。
對他而言，眼前的一切太過陌生——光滑的金屬艙壁、無重力狀態下漂浮著的物品，還有透明的操作屏幕上不斷變化的星圖……這一切完全打破了他原有的認知。
好奇之餘，難免令人心生惶恐。
他本該屬於一個遙遠的時代，一個落滿塵埃的朝代，可如今他被帶到了這裏，跨越時空，活在了她的世界。
葉南晞看出了他情緒的異樣，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同時輕輕捏了一下，將他的註意力拉了回來：“這個世界對你而言雖然很陌生，但是你會適應的，我會陪著你慢慢適應。”她一眼不眨的與他對視，目光深邃而堅定：“從今往後，再也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隔開我們。這一次，我們真的不會再分開了。”
馮鈺看著她，順勢靠進她的懷裏，然後閉上眼，聲音低緩的呢喃道：“一切都像夢一樣。”
葉南晞輕笑，語調裏帶著點調侃：“那就當是夢好了，只不過這場夢會持續很久，你可以選擇一直不醒來，直到你膩煩為止。”
馮鈺用臉頰蹭了蹭她的衣襟：“不會膩煩的。好不容易等到這一天，我怎麽會膩煩呢？”
葉南晞伸手，輕輕撫平他鬢角的碎發，指尖滑過他瘦削的臉頰，眉目柔和，帶著不易察覺的心疼。
飛行器內一片安靜，仿佛整個宇宙都隨之陷入沈睡，只有艙壁外的星辰緩緩流轉。
然而，或許是安靜得過了頭，馮鈺忽然察覺到了一絲異樣。他緩緩睜開眼睛，將耳朵貼在葉南晞的胸口，屏息傾聽。
沒有聲音。
眉頭倏地蹙起，一股朦朦朧朧的不安籠罩住了他。
為什麽？
他以前最喜歡這樣趴在葉南晞的胸口，聽她的心跳聲，像是海浪輕拍岸邊，沈穩、溫暖，帶著鮮活的生氣，可是現在她的胸腔裏一片死寂，什麽聲音都沒有。
馮鈺緩緩擡起頭，茫然地看向葉南晞：“為什麽我聽不見你的心跳聲？”
葉南晞表情僵了一下，緊接著側頭避開他的目光，輕描淡寫地說道：“沒什麽，不重要。”
可是她越是輕描淡寫，馮鈺心底的不安便愈發膨脹起來。
他坐直身子，眉心深蹙，原本柔軟的目光有了力度：“怎麽會不重要？到底怎麽了？”見葉南晞遲遲不語，他忍不住催促：“你快說啊，別讓我著急。”
怎麽說呢？
葉南晞無奈地陷入了沈默。
自己該如何將這一切告訴他？
當初她雖然僥幸躲過了蘇克那發□□的正面轟擊，卻不幸在炮彈爆炸時，被碎片擊中心臟。盡管後來搶救及時，性命無憂，但是那顆原生的心臟已經失去了功能，無法再繼續跳動。此刻在她胸腔裏運轉著的，是一顆超高速的量子機械馬達。
這種事聽起來實在有些驚悚，完全突破了馮鈺的現有認知，她不確定馮鈺是否能夠接受，打算隱瞞下來，可最終還是耐不過馮鈺的一再追問。
一口長氣嘆出肺腑，她將事情的因果簡單敘述了一遍。
馮鈺楞怔怔的盯著她：“怎麽會呢？怎麽會……沒有心了呢？”
他的目光中透著恍惚，像是瞬間被抽去了全部氣力。一動不動的盯著地面靜默半晌，他緩緩擡頭，看向葉南晞，開口時的聲音明顯發了顫：“是……為了我嗎？”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問，直覺告訴他這件事與自己有關，而葉南晞的遲疑恰好印證了他的猜想。
一瞬間，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感席卷而來。他將臉埋進葉南晞的頸窩，肩膀微微顫抖，低聲嗚咽，末了還是無法自抑地痛哭起來。
葉南晞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她擡起手，一下下拍撫著他的後背。
“好了，沒事的，至少我還活著，我們都還活著。”她的聲音輕柔，用哄孩子的方式哄著他：“往後我們還有許多時間，應該高興才對。乖啦，笑一笑，不許再哭了。”
半晌，馮鈺的氣息平覆下來。他緩緩擡起頭，抽噎著吸入一口涼氣，啞著嗓子輕聲道：“我們會一直在一起。”言語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許諾。
葉南晞微微一笑，替他擦去臉上的淚痕：“對，一直在一起。”
馮鈺含著眼淚，垂眸看向她的胸口，然後朝著那片寂然之地探手過去。沒有心跳，沒有蓬勃的生命律動，可是軀體仍舊溫暖，仍舊鮮活，仍舊守在他身邊。
覆在她心臟上的手指緩緩收攏，像是要捂住她的溫度，用自己的體溫替她填補那片空缺。
葉南晞沒有躲避，低頭望著他，愛意從目光中滲透出來：“你怕嗎？”
馮鈺搖搖頭，輕柔的語調中透出無可撼動的堅定：“不怕，只要有你陪著我，我就什麽也不怕。”
葉南晞擡起手，指尖劃過他的眉骨再到下頜。望著眼前這張令她朝思暮想的臉，她忽然動心起念，忍不住傾身吻了上去。
考慮到馮鈺的身體還很虛弱，她的動作溫柔而深情，呼吸很輕，吻的也很輕。
馮鈺感受到了她的克制，一直緊繃著的唇角終於漾起一絲笑意。順勢擡起手臂，他環抱住葉南晞的脖頸，滿懷深情的加深了這個吻。
星光無聲，時光無言。
艙內一片幽暗，艙外盡是令人炫目的璀璨繁星。星光透過玻璃，鋪天蓋地的投射進來，將他們的影子映照在金屬艙壁上，交錯、重疊，最終融為一體。
身後是千年的時光，身前是無盡的未來，時間在此凝滯，宇宙遼闊無垠，而他們相擁在這片無垠之中，成為彼此唯一的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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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 一陣狂風曳地而起，街邊的旗幡驟然翻卷, 發出獵獵聲響。地上的碎石被卷上半空, 旋轉著、飛舞著，最後狠狠砸落在青石板上, 濺起一串細碎的火星。
圍觀的百姓皆下意識地縮起脖子，紛紛驚呼, 連錦衣衛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異象驚得四下張望，握刀的手悄然收緊, 眼神裏透露著不安。像是在畏懼，又像是在期待, 仿佛下一刻真的會天降神罰。
可就是在這樣一片動蕩中, 處於風暴中心點上的囚車周圍卻安靜得詭異。
風暴裹挾著沙礫呼嘯而過, 仿佛有意避開了那一方天地, 那裏沒有風聲，沒有人群的嘈雜, 唯有一片死寂。
馮鈺與懷貞被困在這片死寂裏。
懷貞手心濕冷, 死死攥著馮鈺的袖子。汗水順著他的脖頸滑下來, 他心裏發慌, 指尖發緊, 隱約覺得哪裏不對勁, 卻說不上來，直到看見風沙中出現了一道身影。
黑色防護服勾勒出對方修長挺拔的身形，銀白色的金屬面罩遮住了她的臉。她的步伐沈穩而迅速, 仿佛是一柄自虛空中躍出的鋼刀，淩厲、精準，帶著不容置疑的鋒芒。
葉南晞並不是特意選在這個時候出現。
如果她願意再等幾年，等待更合適的時空裂隙，她便可以讓這一切發生的更加水到渠成、順理成章。可惜她等不了，多一分一秒都等不了。
她提前在囚車下方投放了氣漩裝置，利用氣壓差制造了一場小規模的人工風暴，營造出天降異象的假象。
不得不說，她的計劃很成功。
所有人都在看天，沒有人註意到她。
漫天沙石遮掩了周圍人的視線，狂風吹散了尖銳的驚叫聲。她在風暴的掩護下徑直來到囚車前，手腳麻利地掏出工具，幾秒鐘內，只聽“哢噠”一聲，鎖鏈應聲而斷。
順勢拉開囚車的門，她甫一擡眼，對上了二人的視線。
二人蜷縮在囚車裏，彼此緊緊的依偎在一起，看向她的目光盡是驚恐與茫然，活像是大白天遇見了鬼。
葉南晞忽然意識到了什麽，擡手一把扯下臉上的面罩，露出了自己的面孔——她的皮膚被悶熱的空氣熏得微微發紅，額前發絲微有些淩亂，可是目光仍舊鎮定而溫柔。
剎那間，風聲、喧嘩、驚叫，一切嘈雜的聲音瞬間被抽空，馮鈺的眼底模糊了一瞬，似是萌生出一層霧，橫亙在真實與虛幻之間。
她來了。
她回來了。
所有的疼痛都在這一刻消失，時間倏忽倒流回了從前。他恍惚地看著她，嘴唇微微顫抖，一個極輕極短的音節從喉嚨裏無意識的滑落出來：“啊——”好似夢中的一聲嚶嚀。
懷貞的反應比馮鈺快一些，神色從怔楞到狂喜，再到徹底綻放：“師娘！”他失聲驚呼，一股從絕望中掙脫的喜悅沖上心頭，像是沈溺於黑暗多年的人，終於迎來了破曉的光。
葉南晞百感交集的沖著懷貞勾了勾唇角：“辛苦你了。”
懷貞匆忙搖頭，聲音裏透著抑制不住的激動：“不辛苦，師娘，您是來接師父走的嗎？”
她沒有立即回答，轉而看向馮鈺。
四目相對，馮鈺一眼不眨的看著她，看的直楞楞，眼巴巴。風沙在他眼前旋轉，他的世界像是傾斜了，心跳遲滯了一瞬。他不敢伸手去觸碰，害怕觸碰到的只是一個虛影。
葉南晞嗓音低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帶你走。”
浮在心頭的酸楚頂了上來。馮鈺急促的吸了口氣，氣息牽動的雙唇顫抖不止。他是徹底的有口難言了，於是只默默的一點頭。
葉南晞探身過去，將他從懷貞的懷裏接過來，手臂微微一用力，順勢將他橫抱在了懷裏。
他比記憶裏更瘦了，輕得像是一陣風都能卷走。
懷貞看著這一幕，眼睛通紅，忍不住囑咐道：“師娘，你們要好好的。”
葉南晞柔和了聲音：“這次時間倉促，不能耽擱太久，這邊剩下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懷貞用力地點了點頭，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決心都註入這個動作裏：“放心，你們放心走罷，我知道該怎麽做。”
葉南晞應了一聲，隨即動作溫柔的抱起馮鈺，一步步走向那片扭曲的空氣，走向替他拼死撬開的時空之門。
四周的風暴仍在肆虐，天地間的喧囂未曾停止，可這一刻，所有的聲音都變得遙遠而虛幻。
很快，風暴平息，所有的異象歸於寂靜。人們驚愕地發現，囚車裏的死囚不見了。一時間，整個刑場炸開了鍋，場面徹底混亂。
可就是在這樣的混亂之中，懷貞安靜地低下頭，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眼底透出一抹安然。
波靈中央軍備醫學研究院，醫療區外。
乳白色的金屬門緩緩開啟，消毒氣體隨氣流彌漫開來，身穿白色防護服的醫生從門縫間走出，腳步輕緩，面罩下的目光透著慣常的冷靜。
葉南晞立刻迎了上去，嗓音壓低卻難掩急切：“醫生，他怎麽樣？”
醫生停下腳步，抗菌面罩下傳來不帶情緒的聲音：“一切順利，肌體損傷已修覆完畢，但他尚未適應這個時代的生理環境。”
葉南晞的眉心微微一跳。
醫生低頭翻看手中的智能終端，快速調出各項數據：“他需要接受十餘種疫苗註射，以適應當下的細菌與病毒，另外基因強化需要同步進行。等到強化完畢，他的身體素質將會達到現今人類的正常標準，壽命也會隨之延長。”
“還需要多久？”
“四十八小時。”
“我可以進去陪他嗎？”
醫生搖頭：“不建議。您的進入可能造成病毒的交叉感染，為確保安全，建議您在外等候。”
葉南晞輕輕點頭，抿唇不語。
醫生稍作停頓，而後又想到了什麽：“不過，如果您不介意，可以等在無菌室外，那裏有落地玻璃，您可以看到裏面的情況。”
葉南晞的眼睛亮了一下：“好，請帶我過去。”
醫生轉過身，作勢要為她引路，然而與此同時，身後響起了一串急促的腳步聲。
葉南晞下意識地循聲回頭，看見林念正大步趕來，神色有些焦急。林念停在她面前，喘著氣道：“聯盟那邊剛剛發來通知，邀請您參加重建會議。”
葉南晞一擡眉毛：“現在？”
“是的，他們提前了會議時間。”
葉南晞語調淡漠：“我沒空。”
林念遲疑了一瞬，硬著頭皮開了口：“這次會議的議題涉及重建計劃，聯盟各方都在等您的表態……”
如今的葉南晞，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只能接受命運擺布的時空管理局特派員。戰後，她成為了波靈星系的新任元首，手握軍政大權。曾經瀕臨覆滅的波靈，如今成為了七大星系最穩定的秩序支柱。
而她在之後向林念拋出了橄欖枝，任命她為波靈首席秘書長。這不僅是對她當年冒險傳遞情報的回報，更是給予她足夠的政治資本，助她躋身金字塔頂端的權力圈。
波靈穩定了，但是聯盟內部仍然暗流湧動。
七大星系尚處於戰後重建階段，波靈星系的資源與效率遙遙領先，是所有星系爭相效仿的對象。在這種局勢下，重建聯盟確實是當務之急，但迦南星系的權力之爭尚未平息，他們貿然推行重建，只會讓整個局勢更加混亂。
葉南晞沈吟片刻，語氣冷靜而不容置疑：“告訴他們，迦南的元首人選還未定，爭權未了，這種情況下重建聯盟將毫無意義。”
林念會意，點頭道：“好的，我會去轉告他們。”
葉南晞頓了頓，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我聽說迦南的元首候選人裏有位女性？”
“是。”林念點頭：“她叫奚淩，曾在蘇克發動戰爭初期明確提出過反對，但她的聲量太小，無人支持，一直被內部邊緣化。這次競選，她的勝算恐怕不大。”
葉南晞輕輕吸了口氣，語氣柔緩：“派人去接觸她，必要時，我們可以給予她支持。”
林念楞了一下，默契使然，她沒有多問，只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話音落下，她轉身離去。
葉南晞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隨後回過頭，隨著醫生踏入自動門，朝著無菌室的方向走去。
腳步緩緩停在玻璃前，隔著厚厚的玻璃幕墻，她一眼便看見了裏面的馮鈺。
馮鈺正安靜地坐在她的對面，消毒衣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腳邊的消毒光帶閃著淡淡的白光，光滑的地面映出他的影子，卻虛虛浮浮，好像下一秒就會被蒸汽吞沒。
他的面前正站著位醫生，醫生身側的托盤上擺放著各式藥水以及器具，一番熟練的操作完畢後，醫生拿起一支註射器，朝著他緩步靠近。
馮鈺盯著醫生的動作，肢體明顯有些僵硬，眼裏寫滿了本能的防備——在他的時代裏，沒有這樣精密的醫療設備，也沒有這種冰冷又陌生的醫治方式，抵觸與恐懼無法避免。
葉南晞心口微微發緊。
她擡起手，輕輕敲了敲玻璃。
“咚咚——”
無菌室的門窗隔音極佳，外面的聲音根本無法傳進去，她只能通過這種方式讓對方知道自己的存在。
馮鈺果然循聲朝這邊看過來。
四目相對的剎那，馮鈺身體顫了一下，緊接著，所有壓抑已久的戒備、慌亂、不安同時翻湧而上，堵在他的咽喉出，悶得他喘不過氣。
是她。
是南晞。
馮鈺幾乎是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不管不顧的赤著腳奔向她，速度太快了，等到醫生反應過來時，他已然沖了出去。
他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多麽急切，只知道要靠近她，近一點，再近一點。
然後——
“砰！”
他毫無防備的撞上了玻璃，力道大得震得整扇落地窗都微微一顫。
葉南晞原本朝他擺手的動作瞬間頓住，手掌僵在半空。
馮鈺的手掌緊貼著玻璃，長發散亂地披在肩頭，目光怔忪，神情是近乎於孩子般的茫然失措。
他的手掌沿著玻璃向四周摸索，像是在確認玻璃的存在，同時目光持續的定在她身上，生怕稍一錯眼，她便會消失。
葉南晞擡起手臂，循著他手掌的位置，將掌心貼了上去。
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彼此的手掌緊相貼了一起。掌心上的觸感起初是涼，幾秒做過後，溫暖的熱度透過玻璃滲透進來，他們感受到了彼此的存在。
葉南晞輕輕一笑，沖他做了個誇張的口型：“阿鈺，別怕。”然後又追了個“等等”的手勢。
她在馮鈺的視野裏消失了片刻，很快又去而覆返，手中多了一支平板。她用指尖快速寫下幾行字，隨即將平板翻轉向馮鈺。
寥寥數語，向他概述了他的處境，以及接下來要面對的事。
馮鈺看完，點了點頭，神色雖然依舊有些懵懂，但是眼底的恐慌已經漸漸褪去。
葉南晞又在文字下方補上一句——我會一直陪著你，不會走遠。
纏綿的情意透過字句，沈入馮鈺的心底。
他略顯局促地翹起唇角，沖她露出一個心領神會的笑容。
四十八小時後，葉南晞終於將馮鈺結結實實地擁進懷裏。
她的手臂收得很緊，像是要將他揉進骨血，讓他徹底成為自己的一部分。
旁邊的醫護人員推來輪椅，她回頭瞥了一眼：“不需要，謝謝。”然後，在眾人或驚訝或疑惑的註視下，直接將馮鈺抱起，姿態坦然的邁步向外走去。
飛行器早已停在研究院的正門外。
艙門開啟時，冷白色的光線傾灑而下，將地面映得發亮。她迎著艙口處吹出來的循環風走入艙內，將懷中人輕輕放在座椅上。動作極輕，像是對待一件珍貴無比的珍寶，又像是安放一顆終於回歸的流浪之星。
轉身走向操作臺，她動作嫻熟地按下按鍵，撥動搖桿，啟動自動巡航。很快，隨著一陣輕微的晃動，飛行器緩緩升空，穿越沈沈夜幕，向著某個遙遠的方向駛去。
一切設定妥當，葉南晞迫不及待的坐回到馮鈺身邊。一雙眼睛定定地凝視著對方，她的嗓音裏透出抑制不住的喜悅：“我們就快要到家了。”
馮鈺若有所思的環顧四周。
對他而言，眼前的一切太過陌生——光滑的金屬艙壁、無重力狀態下漂浮著的物品，還有透明的操作屏幕上不斷變化的星圖……這一切完全打破了他原有的認知。
好奇之餘，難免令人心生惶恐。
他本該屬於一個遙遠的時代，一個落滿塵埃的朝代，可如今他被帶到了這裏，跨越時空，活在了她的世界。
葉南晞看出了他情緒的異樣，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同時輕輕捏了一下，將他的註意力拉了回來：“這個世界對你而言雖然很陌生，但是你會適應的，我會陪著你慢慢適應。”她一眼不眨的與他對視，目光深邃而堅定：“從今往後，再也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隔開我們。這一次，我們真的不會再分開了。”
馮鈺看著她，順勢靠進她的懷裏，然後閉上眼，聲音低緩的呢喃道：“一切都像夢一樣。”
葉南晞輕笑，語調裏帶著點調侃：“那就當是夢好了，只不過這場夢會持續很久，你可以選擇一直不醒來，直到你膩煩為止。”
馮鈺用臉頰蹭了蹭她的衣襟：“不會膩煩的。好不容易等到這一天，我怎麽會膩煩呢？”
葉南晞伸手，輕輕撫平他鬢角的碎發，指尖滑過他瘦削的臉頰，眉目柔和，帶著不易察覺的心疼。
飛行器內一片安靜，仿佛整個宇宙都隨之陷入沈睡，只有艙壁外的星辰緩緩流轉。
然而，或許是安靜得過了頭，馮鈺忽然察覺到了一絲異樣。他緩緩睜開眼睛，將耳朵貼在葉南晞的胸口，屏息傾聽。
沒有聲音。
眉頭倏地蹙起，一股朦朦朧朧的不安籠罩住了他。
為什麽？
他以前最喜歡這樣趴在葉南晞的胸口，聽她的心跳聲，像是海浪輕拍岸邊，沈穩、溫暖，帶著鮮活的生氣，可是現在她的胸腔裏一片死寂，什麽聲音都沒有。
馮鈺緩緩擡起頭，茫然地看向葉南晞：“為什麽我聽不見你的心跳聲？”
葉南晞表情僵了一下，緊接著側頭避開他的目光，輕描淡寫地說道：“沒什麽，不重要。”
可是她越是輕描淡寫，馮鈺心底的不安便愈發膨脹起來。
他坐直身子，眉心深蹙，原本柔軟的目光有了力度：“怎麽會不重要？到底怎麽了？”見葉南晞遲遲不語，他忍不住催促：“你快說啊，別讓我著急。”
怎麽說呢？
葉南晞無奈地陷入了沈默。
自己該如何將這一切告訴他？
當初她雖然僥幸躲過了蘇克那發□□的正面轟擊，卻不幸在炮彈爆炸時，被碎片擊中心臟。盡管後來搶救及時，性命無憂，但是那顆原生的心臟已經失去了功能，無法再繼續跳動。此刻在她胸腔裏運轉著的，是一顆超高速的量子機械馬達。
這種事聽起來實在有些驚悚，完全突破了馮鈺的現有認知，她不確定馮鈺是否能夠接受，打算隱瞞下來，可最終還是耐不過馮鈺的一再追問。
一口長氣嘆出肺腑，她將事情的因果簡單敘述了一遍。
馮鈺楞怔怔的盯著她：“怎麽會呢？怎麽會……沒有心了呢？”
他的目光中透著恍惚，像是瞬間被抽去了全部氣力。一動不動的盯著地面靜默半晌，他緩緩擡頭，看向葉南晞，開口時的聲音明顯發了顫：“是……為了我嗎？”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問，直覺告訴他這件事與自己有關，而葉南晞的遲疑恰好印證了他的猜想。
一瞬間，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感席卷而來。他將臉埋進葉南晞的頸窩，肩膀微微顫抖，低聲嗚咽，末了還是無法自抑地痛哭起來。
葉南晞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她擡起手，一下下拍撫著他的後背。
“好了，沒事的，至少我還活著，我們都還活著。”她的聲音輕柔，用哄孩子的方式哄著他：“往後我們還有許多時間，應該高興才對。乖啦，笑一笑，不許再哭了。”
半晌，馮鈺的氣息平覆下來。他緩緩擡起頭，抽噎著吸入一口涼氣，啞著嗓子輕聲道：“我們會一直在一起。”言語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許諾。
葉南晞微微一笑，替他擦去臉上的淚痕：“對，一直在一起。”
馮鈺含著眼淚，垂眸看向她的胸口，然後朝著那片寂然之地探手過去。沒有心跳，沒有蓬勃的生命律動，可是軀體仍舊溫暖，仍舊鮮活，仍舊守在他身邊。
覆在她心臟上的手指緩緩收攏，像是要捂住她的溫度，用自己的體溫替她填補那片空缺。
葉南晞沒有躲避，低頭望著他，愛意從目光中滲透出來：“你怕嗎？”
馮鈺搖搖頭，輕柔的語調中透出無可撼動的堅定：“不怕，只要有你陪著我，我就什麽也不怕。”
葉南晞擡起手，指尖劃過他的眉骨再到下頜。望著眼前這張令她朝思暮想的臉，她忽然動心起念，忍不住傾身吻了上去。
考慮到馮鈺的身體還很虛弱，她的動作溫柔而深情，呼吸很輕，吻的也很輕。
馮鈺感受到了她的克制，一直緊繃著的唇角終於漾起一絲笑意。順勢擡起手臂，他環抱住葉南晞的脖頸，滿懷深情的加深了這個吻。
星光無聲，時光無言。
艙內一片幽暗，艙外盡是令人炫目的璀璨繁星。星光透過玻璃，鋪天蓋地的投射進來，將他們的影子映照在金屬艙壁上，交錯、重疊，最終融為一體。
身後是千年的時光，身前是無盡的未來，時間在此凝滯，宇宙遼闊無垠，而他們相擁在這片無垠之中，成為彼此唯一的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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