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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新婚日 那得先約法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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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新婚日 那得先約法三章

柳夫人姑且信了。

接下來半月,鎮國公府上開始緊鑼密鼓的開始籌備婚儀

柳夫人仍舊心情欠佳,誰家是先請期再納征的?這不平白惹上京各家夫人們笑話。

納征那日,她便已經做好舌戰群儒的準備了。

誰料,前來遣送聘禮的乃是當今皇後宋靜姝。

整個鎮國公府邸,當即安靜無比。

鎮國公胞妹雖曾嫁前東宮太子,但其女卻定給了錦衣衛指揮使。這位主兒,名聲不佳,卻是實打實皇帝黨,手握實權。

皇後親來下聘,這般殊榮。

誰家一品大員有?沒有。

但是三品錦衣衛指揮使崔肆有。

成婚是皇帝親賜,納征是皇後親往。

誰說這門婚事不好的?這門婚事可太好了。

看著眾人明晃晃的羨慕,柳夫人沈默了。

-

姜玉珂前來拜見時,一眼便瞧見了身穿鳳袍的皇後娘娘。她生得不是一等一的貌美,卻有一等一的雍容華貴。

皇後也在打量著這小姑娘,肌膚勝雪,唇紅齒白,眼眸清明,是個漂亮又嬌貴的世家小姐。就是太過纖弱了些,不知這崔大人究竟養不養得起。

“你可有怨言?”

姜玉珂垂首坐著,聞言驚訝地看向皇後。娘娘不辨喜怒,姜玉珂摸不準她這是什麽意思。於是便只能裝傻充楞:“娘娘?”

罷了,宋皇後咽了一口清茶,指著她腰間別著的白玉牌道:“這小東西還挺襯你的。”

這是在說她腰間的和田玉佩,姜玉珂字斟酌句道:“娘娘所賜,自然是極好的。”

堂中靜寂了許久,久得姜玉珂感覺自己渾身都僵硬了。又不敢隨便伸手拿吃的,也不敢隨意打眼瞧。這明明是她家!她暗中揉了揉腰,悄悄覷了眼,又水靈靈的對上視線。

聖人和娘娘真不愧是一家的。

姜玉珂如是想到。

瞧著她懵懂的目光,宋皇後道:“以後持此玉牌,便可隨時入宮。若是往後崔肆待你不好,你盡管來找本宮。”

姜玉珂眼眸一亮,正要開口,卻又倏地暗沈下去。皇後娘娘為什麽要幫她呢?她是聖人的妻子,自然是站在聖人這一邊的,而聖人重用的臣子是崔肆。轉過頭來,他們才是一大家子。這告狀也沒用啊!要是有用,爹爹早就能把婚事取消了。

總結,場面話,聽聽就罷了。

姜玉珂乖乖地應下了,小口小口地喝著茶。

陪坐了一會兒,皇後便要回程了,走前,她拉著姜玉珂的手輕聲道:“崔肆今日本該親自來的,但陛下接了封急報,不得不讓崔大人秘密出京。今日告知你,一是望崔小姐勿怪,二是勿要外傳。”

姜玉珂瞪圓了一雙眼睛。

皇後:說得夠清楚了吧,不是崔肆這個新郎官不重視,而是龍椅上那個不當人。

姜玉珂:看吧看吧,權勢和美人二選一的千古難題,崔大人早選好了。她不過區區一個震懾太子舊臣的把柄,還要皇後親自前來敲打,她何德何能啊!

懂了。

還是崔大人不想成婚,否則這麽多日子,怎麽偏偏挑在今天?

姜玉珂後知後覺這是婚後守活寡的意思。

轉眼便到了成婚當日。

姜玉珂天還未亮便被人從床上挖起,開始梳洗。柳夫人幾日未曾睡得一次好覺,見著她貪睡模樣,心頭的那些不舍和擔憂被壓下去不少。

“先吃些東西墊墊,今日可有得累呢。”柳夫人端著廚房中小火煨著的紅棗山藥粥,遞給姜玉珂。

今日真是太早了,那些嫁人的愁緒和擔憂都還未曾滋生出來,更別說肚子裏的饞蟲了。姜玉珂只虛虛喝了兩口,便撐得不行。

柳夫人只能讓人撤下,又端了她常喝的補藥上來。

姜玉珂懶懶的不想動,苦著臉拒絕。

柳夫人嘆了口氣,一並撤了。

喜婆婆上前給她梳妝,一水兒的吉祥話說出來,閨房中方才有了幾分喜氣。

待到讚禮的禮官唱了一遍後,柳夫人便離開了。

平安苑前,一眾被安排堵門的公子哥摩拳擦掌,躍躍欲試想要為難一下堂堂錦衣衛都指揮使大人。誰料吉時都快過了,卻還是無人前來。

眾人:???

讚禮的禮官又唱了一遍,喜婆婆便知道不能再耽擱了,趕緊將小小姐牽到前院去。

府中賓客如雲,恭賀之聲不斷。

還有好事者壓著嗓子道:“我就說這婚事沒那麽順……”

“這倆人,必成怨侶。”

姜玉珂攥緊了手中的帕子,透過喜帕狠狠‘瞪’了眼好事者所在席上,那聲音頓時消失無蹤。

隨著吉時逼近,整個鎮國公府上越發安靜,礙於權威無人置喙,心裏卻打著小九九。姜玉珂想,一點也不熱鬧,不像是辦親事。

堂上二老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待堂內靜得落針可聞時,門房傳話便如油鍋裏濺了滴水星子:“崔家的喜轎到了。”

人聲又逐漸喧鬧起來,姜玉珂不得不拜別爹爹和娘親。

她重重的叩了一個頭,起身時一滴淚從喜帕上滾落下來,悄無聲息。姜斯南攙著她走,在府門前停下。

前來迎親的人不是新郎官,而是一個粉頭油面的陌生男子。

姜斯南當即冷下了臉。

“在下永安伯府崔鴻闊,前來代弟迎親。”

崔肆出身永安伯府,卻與永安伯府不親,成婚當天卻讓不親近的兄長前來迎親,這是何意?莫不是對婚事不滿,意圖以此讓兩家人難堪。

不過是傷些名聲……

姜玉珂渾身發冷,心慌得厲害。再者言,她若是上了這永安伯府的喜轎,方才是滑天下之大稽。當她姜玉珂是什麽人!

姜斯南正要上前,卻被姜玉珂扯住了袖子,她道:“崔大人為何不親自前來?”

清脆的聲音響在每個人的耳邊,誰都沒想到,這個傳聞中被鎮國公府上嬌養著的小小姐,竟然還會當場發難。

四周俱寂,無人知道崔肆去了哪兒。

“鎮國公府百年門楣,滿門忠烈。且是聖人賜婚,應是當得起崔大人親迎,若是不來……”女子聲音清脆,擲地有聲。

在場賓客心中明了,這崔鴻闊不夠資格接這樁婚事!這是哪個殺才想出的腌臜主意,真是惹人笑話。

不過是永安伯府一個占著嫡子名頭的浪蕩子罷了,怎配接鎮國公之女,又怎配接聖上賜婚?

崔鴻闊是接了府中命令而來,知曉些許內幕。若是能夠在新婚之日將新婦接走,這崔肆便不得不回永安伯府。只要他回,上有祖宗禮法,下有雙親,即將淪落邊緣破落戶的伯府便當重整旗鼓,熾手可熱。

況且,他為兄長,接親乃是理所應當。

“那我,便不嫁了。”姜玉珂道。

原本只是來撈個功勞的崔鴻闊:“……別呀,姜小姐。崔肆他皇命在身,家中真是無法才讓我前來的。”

姜斯南冷聲道:“不是崔肆讓你來的。”

真是荒唐,永安伯府一家皆是蠢驢嗎?姜斯南正要帶走姜玉珂,屋內聽著動靜的鎮國公夫婦也往門外趕來。

崔鴻闊見狀不對,正要解釋。

忽聞長街盡頭馬蹄聲響徹天際。一行錦衣衛駕著駿馬疾馳而來,道路兩邊百姓自發讓道。

為首之人,赫然便是崔肆。

一身紅色飛魚服,一柄染血繡春刀,冷厲的神色掃過,宵小盡皆退散。他翻身下馬,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朝姜玉珂撲了過來。

她下意識退後一步,拿著一方緋紅錦帕在鼻尖嗅了嗅。

崔肆面色冷峻,掃了一眼崔鴻闊,此人不必多說,麻溜滾了。

他風塵仆仆,疾馳數千裏歸來,單膝跪下,道:“在下崔肆,求娶鎮國公之女姜玉珂。”

聲勢極強,不像娶親,倒像搶親。

姜玉珂縮著腦袋瞧著,此人渾身血腥之氣,衣裳倒是挺幹凈的。

那人又開口道:“在下來遲……還請小小姐恕罪。”

鎮國公一行人剛剛趕到,便瞧見一人跪著,而自家女兒縮在兒子身後,跟個鵪鶉一般。

“崔大人請起。”鎮國公道。

塵埃落定,姜玉珂沒說話,崔肆站起身來。身後跟來的一夥錦衣衛雖略顯狼狽,倒是滿臉喜氣。鑼鼓聲又重新響了起來,姜玉珂鼻尖先嗅到一股濃重的血腥氣,往側邊一躲,眼前一閃而過一雙粗糲的大手。

她楞了楞,待上了花轎才後知後覺,那是崔大人的手。

這人可真奇怪。她這般想,心裏還有一點怕。那點聚眾放豪言壯語的膽子早就沒了,眼看著塵埃落定更是提不起一點精神來。

珊瑚一路牽著她,踩了馬鞍,跨過火盆,行了奠雁禮。都說大雁是忠貞的鳥兒,這位崔大人也是嗎?她不免生了些好奇,身份的轉變讓她的膽子也陡然大了起來。

拜堂之時,高堂上只有崔肆母親的牌位。

今日陛下親臨,崔府很是熱鬧。

眾人擁簇著新郎新娘入洞房,姜玉珂坐在喜床上,果仁碦得她不舒服。

喜婆婆在一旁說著吉祥話,姜玉珂瞧著那龍鳳喜稱挑走了鴛鴦蓋頭,晃動了流蘇帶來了璀璨的光亮。

她擡眼,瞧見了不知何時換上一身緋紅喜服的男子。

這是崔肆……

姜玉珂不敢細瞧,慌慌張張別過臉去。只感到此人身量極高,肩寬腿長,幾乎將她整個罩在床邊。面色憔悴,抿著唇,似乎不大高興。

丫鬟端了交杯酒上來,姜玉珂餘光覷了眼,沒擡手。

聽說這人脾氣不好,最厭繁文縟節。今日成婚,姜玉珂累得夠嗆,好不容易入了洞房,沒想到還有……

難怪他不高興。

姜玉珂又偷偷瞄了眼,不會直接把酒杯掀了吧。

思慮間,一杯酒水遞在了她面前。

哎?姜玉珂接了過來,指間觸到溫熱的皮膚,那股陰濕黏膩的觸感揮之不去,手抖了抖。

喜婆婆唱道:“飲交杯酒。”

古者婚禮合巹,今也以雙杯踩絲連足,夫婦傳飲,謂之交杯。[1]

這禮從古傳今,十分親密。

姜玉珂垂著頭,崔肆把玩著手中酒杯。喜婆婆眼巴巴看著,又唱了一遍。

這也太親密了,姜玉珂正待擡手,卻見崔肆將酒水一飲而盡。

喜婆婆的不合儀制到了喉嚨,硬生生壓了下去。

姜玉珂端著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禮成,眾人退去。

姜玉珂心跳如擂,好似要蹦出來一般。這是她第一次與陌生男子單獨相處,更何況這人還是崔肆,她怎麽不怕。

四姐姐讓她別怕,她已經盡量克制了。

她盯著繡工精致的鞋子瞧,只露出一截雪白纖細的脖頸。像一捧雪,被嚇得簌簌抖動。但思及打算,她鼓足了勇氣道:“崔大人。”

只一句,便用盡了全身力氣。她還以為此人不會作答,卻聽見了他應了一聲。

嗯?姜玉珂詫異擡眼,正撞上那雙深邃的眼眸,漆黑無比。濃黑的眉宇皺著,果然還是很兇。

姜玉珂也不知哪兒來的勇氣,道:“我知你不喜這門婚事,原是想退婚的,但皇命不可違。您要同陛下交代,我也想讓爹娘莫為此憂心。崔大人……”

崔肆便安靜地站著。

姜玉珂仰著小臉看上她,眼神清澈:“我們皆有所願,亦有不願。我們合作吧。”

“既然要合作,那得先約法三章。”

她乖乖的坐在床上,小嘴叭叭念著,一眼便能看出她在想什麽。像林間未曾長大的小鹿,清澈懵懂。

崔肆不免溫柔了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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