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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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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大結局(二)

高氏話音落下後,磕頭求饒的人動作一頓,可他不敢狡辯,也不敢再惹怒後頭那不知何時會要了他性命的活閻王。

他停下,擡頭看向他這養尊處優的小妹。

“當初,裴大老爺確實沒打算殺他,為了護住你名聲而刺他的那一劍,根本沒傷及要害,是父親,父親怕你再做出蠢事,丟了到手的富貴,才讓人......讓人添了一劍,又點了一把火,將他害死在了那間破屋裏。”

高氏有些喘不過氣,她眸色開始漂浮,整個人像是墜入寒潭,耳畔嗡嗡作響。

但眼前的人還在繼續,一點點的,撕開了事情的真相。

“裴大老爺大抵也以為是自己失手,後來白家出事,眾人都想到了裴府身上,事情鬧得大,父親不敢聲張,也不敢參與進當時的爭鬥,便只能由著你對裴家生出誤會.....裴越明其實不止一次說過彈劾白家並無他的手筆,可你不信。”

高氏跌落在地,頭上金釵輕晃,華貴的裙擺染上臟汙和血漬。

她已經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她怎麽都想不明白,他們怎麽能一邊吸她的血,一邊看她這麽多年陷入仇恨裏,在絕望中掙紮,痛苦地恨不得死掉,卻始終不發一言。

“你們,你們怎麽能......”

“但白家也不無辜,當年你與那人私奔一事,若不是裴家壓下了消息,早已被白家宣揚了出去,白家人對你,從頭到尾都是利用,是你不肯信他......”

原本冷寂的地牢好似開了張的閻羅殿。

木架上男子的咆哮,高家人撕開真相後的求饒,裹挾著鐵鏈拉扯的聲響,讓此處更添了幾分可怖之氣。

唯有高氏,她無聲落著淚,目色一點點透出死寂。

她好像透過這一切看到了別處,而後在那恍惚中擡手,讓指尖一抹殷紅拂過嘴角。

下一瞬,有人打掉了她的手,但沒多久,她嘴角還是溢出了鮮血,最後倒在了那片臟汙之中。

閉眼前她試圖再看一眼她的兒子。

她以為會在他臉上看到厭惡,痛快,亦或覆仇後的解脫。

可什麽都沒有,她只看見了他的淡漠,好似已經在無數次痛苦中變得麻木。

後來她好像還是聽見了他的聲音,但說了些什麽,她卻再也聽不清楚,唯有多年前牙牙學語的嬰孩,一點點,努力喊的那聲娘,震耳欲聾。

-

裴景之的大馬停在陸府外時,天邊紅霞飛舞,耀眼奪目。

可男人的衣袍上染了不少血跡,還有他透著倦色的眉眼,深沈晦暗,都好似同這絢爛格格不入。

他本不想讓陸寶珍瞧見他現在的模樣,可停了片刻,到底還是忍不住踏上了石階。

見她,是他如今唯一想做的事。

院子裏,陸寶珍躺在木椅上不願回屋。

她看著生出新芽的樹,忘了眨眼,直到那人出現在院子裏,而後停在她跟前不遠。

“你來啦。”

她沖著裴景之笑,好像他每天都在陪她,並沒有踏進那些腥風血雨,也並沒有不高興。

“嗯,來看你喝藥。”

男人靠近,屈膝蹲在她跟前,握住她的手,看著上頭結痂的傷口,沈默了片刻。

她最難受的兩日,他沒能陪在她身側,如今瞧見那些褐色的疤痕落在她白皙的手背,裴景之只覺心口被什麽狠狠拉扯,像是要帶他受一遍她嘗過的苦。

可這遠遠不夠。

“來得晚了些,寶珍可會生氣?”

“會。”

少女輕笑,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

“那如何才能哄得寶珍不生氣?”

“你送我回屋。”

有丫鬟聽罷上前,想要阻了她的舉動,可一向乖巧的陸寶珍卻撅著嘴,拉住裴景之的衣袖不放。

“就要他送。”

“可是姑娘......”

丫鬟話音未落,便覺有壓迫落下,冷冽非常。

她心中惶恐,垂眸卻瞧見來人袍角那不正常的深色,她打了個冷顫,嚇到不敢再開口。

陸寶珍見狀抽出自己的手,佯裝不滿,皺眉看他。

“你嚇到我的丫鬟了。”

“嗯,是我的不是,以後不嚇了。”

裴景之輕笑,一身戾氣在她這嬌氣的語調裏散了個幹凈。

他起身,輕輕推著木椅,將她送了進去。

屋裏清爽幹凈,漂浮的藥味也絲毫不刺鼻,只是臨近床榻,男人卻又停了下來,猶豫著,不敢去碰她的身子。

“我去叫丫鬟。”

“你之前可沒有這麽守規矩。”

陸寶珍輕哼,黑烏烏的眸子瞧著他,裏頭好似融了整個夏日的碎光。

“臟死了,我可只有這次才願意讓你抱。”

“那可不行。”

愛極了她此刻大膽又明媚的模樣,裴景之低頭看她,忍不住便俯身親了上去。

三日其實算不得太久,但對如今的他而言,一日不見已是極限。

“往後除了我,誰都不能碰你。”

停了停,裴景之退開一寸,“丫鬟也不行。”

“你是我什麽人呀,這麽霸道,等我兄長知曉,一定來揍你。”

“你兄長?”

到底是怕她坐久了難受,裴景之小心翼翼避開她傷處,將她抱回床榻。

低頭見她亮晶晶的眼一直盯著他,男人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他知曉她在哄他,怕他這幾日過得不高興,怕他一個人藏著事,她從來都是這般心軟又善良的姑娘,會用她自己的方式,努力給他回應。

摸了摸陸寶珍的腦袋,男人捏住她挺翹的鼻尖,“你兄長,小時候還哭著求我教他練武,他拿什麽來揍我?”

“你——”

“不過往後我總要隨你喊,他若要揍,我不還手便是。”

“哼,登徒子,又胡說。”

陸寶珍將被褥往上拉,蓋住她的臉。

可許久聽不見動靜,她又悄悄露出眼睛看了過去,這一瞧,便瞧見裴景之一直噙笑在看她,目色深邃溫柔,再無半點來時的冷寂。

“你今日什麽時候走?”

“你趕我的時候。”

“那我一直不趕你呢?”

裴景之輕笑,舍不得離開她半步,“那正好,我這登徒子也不想走。”

男人溫柔同她說話,哄得她連喝藥時都彎著眉眼,直到瞧見她臉上透出倦色,強忍著不敢露出疲乏,他心疼,替她緊了緊被褥。

“睡吧,再養些時日,寶珍可要忙起來了。”

“嗯?”

陸寶珍迷迷糊糊,腦袋裏只記得他的事,“你也要睡。”

她努力睜眼,“滄雲說你幾日都沒有睡覺,還很不高興,你答應我,今兒回去,你也要睡,也不要不高興。”

“好,我以後,都聽寶珍的話。”

聲音斷斷續續到停下。

床榻上的人發出了均勻的呼吸,長睫輕閉,濃密卷翹。

裴景之俯身在她額上親了親,又忍不住停在她唇邊,克制地,嘗著她的清甜。

半晌,呢喃之聲落下,帶著化不開的情意。

“有寶珍在,我怎麽會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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