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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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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失望

不多時,穆翎換了身衣裳入宮面聖。

太和宮內,順桓帝高坐案前,目光帶著審視,見太子這般模樣,不由眉鋒一蹙,沈聲道,“朕讓太子赴邊關處置要務,既還未料理妥帖,怎提前獨自回宮了?”

穆翎心中忐忑,面上卻不露聲色,他神色謙卑,帶著幾分無奈,“稟父皇,兒臣慚愧,邊關乃艱辛之地,嚴寒難耐,兒臣……實在難以適應,將軍分心顧念兒臣,兒臣怕誤了戰事,才鬥膽先行回朝。”

順桓帝瞧著他這病弱之態,不疑有他,心下恨鐵不成器之感油然而生,又恰因其無能而暗自慶幸。

順桓帝擺了擺手,責令他回東宮好生養病,暫時不用上朝了。

與此同時,遠在關外的李將軍接到了穆翎的書信,正展開細細讀來。

太子殿下字跡依舊同從前一樣,缺少美觀。可他信中難得言辭如此懇切,他要自己務必莫將解藥之事告知崔羌……

於公,太子殿下的話他不能不聽;於私,雖不解但他理應尊重小翎的決定。

見其字裏行間滿是堅定,李將軍思忖片刻,決意依他所言。

而穆翎這邊,回東宮後,一面在阿蘭的監督下調養身體,一邊悄然著手調查崔羌父親的死因。

他深知,欲破此局,李國公的信任不可或缺,於是尋機與國公府往來,於細微處留意,在言談間探聽,倒也逐漸摸清李家一些隱秘之事。

可令他愈發惆悵的是,母後這段時日對他可謂是關懷備至,那些溫柔笑意、親昵言語,仿若諸般嫌隙皆為虛幻,讓穆翎心生怯意,每欲開口問詢崔羌之事,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似是害怕一旦問出,便會打碎眼前這看似美好的母子情分……

時日緩緩流淌,太子殿下的身子卻未見大好,反倒每況愈下。

阿蘭急得在殿內來回踱步,穆翎無法,只能乖乖被困於這東宮內,於藥香裊裊中,望著窗外風雪變幻,滿心糾結迷惘。

他覺得,許多真相仿若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恰似庭院之中被厚厚白雪遮覆的葉,難以觸及。

至於究竟是真的難以觸及,還是不想親自前去掃開遮擋,他不願深思。

崔羌在服下解藥後的第七日醒了。

意識回籠的瞬間,就見陸仲海提著藥箱從帳門走來。

見他醒來,陸仲海一邊替他把脈一邊三言兩語將這幾日經過講與他聽。只是,在進來前,李將軍嚴正叮囑,絕不能將太子殿下雪夜疾馳求藥的實情吐露半分。陸仲海雖心有猶豫,卻也不敢違背。

“崔大人,如今您體內毒性已解,只是一個月內切不可動用武功。”

崔羌聞言倒沒什麽反應,只微微點頭示意自己聽到了。

陸仲海走後,不消片刻,李將軍便過來了。

崔羌略顯蒼白的臉上勉強擠出一絲感激的笑容,開口謝過李將軍事無巨細的照料。

李將軍看著他的眼神不由得帶上愧疚,他如今已經知曉崔羌身世,又想起這一系列變故背後的諸多糾葛,心中不禁泛起一絲無奈之意。

然他眸中神色變化確實被崔羌精準地捕捉到。

緊接著他輕咳一聲,似是不經意道,“崔探事年紀輕輕,卻深得陛下信任,當上了皇城司總探事,這中間可是有何機緣呀?”

崔羌心中一凜,面上氣定神閑,神色坦然地回道,“不瞞將軍,下官未入宮前不過一草草書生,自幼習得這身武功,總想著能在宮中尋個機會施展一二,也好不負自己多年苦練。”

他說得情真意切,那雙桃花眼更顯誠懇,讓本就生性耿直的李將軍信以為真,只當他能入宮得皇帝賞識,純粹是機緣巧合。

李將軍心中一塊大石頭落了地,臉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他伸手拍了拍崔羌的肩膀,爽朗笑道,“憑崔探事這份心氣和沈穩勁兒,往後必能有大作為。”

在李將軍眼中,太子殿下早已如同自己的摯親。這諸多事端,說到底皆是他們這些人牽扯而起。如今既已到這般田地,好似也沒了轉圜的餘地,倒不如就這樣什麽都不知道最好,更何況,他實在不想看著這兩個孩子,因著誤會也好,利益糾葛也罷,去互相傷害。

待李將軍離開後,崔羌獨自一人躺在榻上閉目養神,心中難免泛起失望。

為了救穆翎,他不惜以身犯險,不慎身中劇毒。雖然陸仲海說是尋常之毒,可他從小習武,自己體內早有所感,若非歷經生死一線,怎會昏迷整七日。

可睜開眼後,他連那人一面都見不到。

崔羌自嘲地苦笑一聲,果然啊,太子殿下又怎會對他有什麽真情實意呢?想來往昔這麽長時間,於穆翎而言,他不過就是一個能陪他玩鬧,供他差遣的影衛罷了,是自己太自作多情,竟還奢望過別的……

現如今,或許自己死了,他會更高興吧。畢竟在他眼中,他崔羌不過是一個橫在利益面前的威脅,是以下犯上的卑劣小人。

三日後,崔羌收到了來自小五的飛信。

近日朝中對一事的商議如火如荼。

靠近最南邊緊密相連的三座縣城,仿若被詛咒一般,年年開春,水災都將如期洶湧而至,肆意吞沒大片土地。偏偏那三座縣城,連塊成片,所占地域之廣。

這些年來,朝廷為救水災,一茬茬的銀錢填進去,卻如同石沈大海,不過是杯水車薪,解得了一時之急,卻根治不了年年覆發的沈屙。

那處的百姓們苦不堪言,田園常被沖毀,房屋屢屢坍塌,生計斷絕,只能眼巴巴盼著朝廷救濟。地方官年年上表奏請,故朝堂為此爭論不休,卻始終尋不出個一勞永逸之法。

崔羌將糧草諸事皆處理完備,而後與李將軍抱拳辭行。

“今朝一別,山高水長,不知何時再能相聚,崔探事一路保重。”李將軍目光誠摯。

崔羌嘴角噙笑,朗聲道,“陛下昔日曾對下官言及,將軍於棋藝一道甚是精妙。目下戰事吃緊,待將軍殲滅敵軍凱旋歸朝之時,崔某必當登門,與將軍於棋局之上切磋一二。”

李將軍聞言大笑,卻是未發一言。他擡眸遠眺,心中亦渴盼著能有回城的那一日。

崔羌利落翻身上馬,一抖韁繩,身姿挺秀,迎著漫天風雪,驅馬行於隊伍最前列。待身影漸遠,唯餘雪地上一串深深淺淺的馬蹄印。

崔羌心存思量,故特意和隊伍分開,獨自選了條途經水災之地的遠路。

一路行來,所見之景皆觸目驚心。

此刻他腳下這座縣城名為眭水縣,入目便是一片淒涼景象,街巷中彌漫著腐臭氣息,百姓們面容憔悴,身形佝僂,或癱倒在家門口,或於街頭痛苦呻吟,街頭巷尾不時傳來悲慟哭聲。

崔羌面色凝重,地方官員匆匆趕來時,神色焦急又無奈,向他稟明此處非但鼠疫肆虐橫行,來勢洶洶,一經查驗,更是無藥可醫。

且這地方還是每年水災必經之所,仿若命運捉弄,讓這片土地飽經磨難。

崔羌勒住韁繩,他自然知道這點,不然也不會親自前來。他目光順著官員所指方向望去,那地勢低窪之處,往昔水災痕跡依舊可見,泥沼斑駁,屋舍殘損。

一路行過,好在其餘兩座縣城都未遭鼠疫侵襲。思忖片刻,崔羌忽而心中念頭急轉,當下不再耽擱,翻身上馬,揚鞭抽下,驅使馬匹如離弦之箭,向著皇城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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