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四十章 尾聲下

關燈
◇ 第四十章 尾聲下

第四十章

日子又回到了從前。

我和我哥,齊二茍和他媽媽,還多了個弟弟。

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的事情,我和我哥準備給家裏來個大掃除,去去晦氣。

我身體剛好,我哥不太舍得讓我幹活,幾乎包攬了所有家務,但是我哪能讓他一個人幹,就提著一個小水桶悠哉悠哉的跑去了樓上他的書房。

我哥雖然很早就退學了,但是也一直保持著看書的好習慣,我一邊擦拭著書架,一邊翻看他的那些書,發現他還挺愛看懸疑的,翻著翻著就翻到了幾本有關於法律的書,我有些疑惑,我不記得自己買過這樣的書。

這個民法典...好像還挺新的?

《法律常識》、《致青年律師》

這些,都是我哥在看?

他看這些做什麽?

想要了解法律?好奇...還是什麽?

我想起來那天在超市,他說。

“那個時候你總是很忙。”

那個時候我確實忙,而且忙的事情他大多都不懂,也幫不上什麽忙,我記得那個時候他經常來我房間,也不說話,只是安靜地坐著,看著我忙,然後一聲不吭的起身離開。

他那個時候在想什麽呢?

想我在忙什麽?好奇我在做什麽?有沒有他能幫上忙的...

我把那些書再小心翼翼的塞了回去,然後緩步來到他的書桌前。

我之前也把他按在這個書桌上上過。

那個時候我哥已經適應了我的粗暴和蠻橫,也不再脆弱的掉眼淚,只是紅著眼眶,一言不發,被操的狠了,才會出聲罵上幾句,但那種罵也是不甘、委屈的罵,並不是充滿惡意的罵。

其實想想,這一路走來,我哥都沒有對我做過多過分的事情。

倒是我,一直在恬不知恥的索取和逼迫,那個時候的我並不明白,人表達愛的方式不應該是這樣,直到現在我才懂得了珍惜和退讓,而遺憾的是,我和哥已經白白的浪費了這麽多年。

那天齊二茍哭著跟我說他媽媽這些年發生的事情的時候,我也覺得很感慨,甚至聯想到了我和我哥。yuxi。

人都是這樣,總要發生一件平時抵抗不了的大事,以此來檢驗自己當初的選擇是否正確,這倒不是想讓我們一直生活在自責之中,而是用來警戒人們,往後的人生道路,不要再犯同樣的錯誤。

人要珍惜現有的福氣。

我坐在椅子上面,伸手拉了拉他兩邊的抽屜。

都是一些雜物,沒什麽可看的,可是拉到最下面一層的時候,我突然楞住了。

那裏空蕩蕩的,只放了一些破舊的筆記和已經泛黃了的紙張,我拿起來那張紙,看著上邊的字跡和標題,突然想起來了,這是我在初中的時候寫的作文。

老師讓我們寫一篇關於最親近的人的記敘文。

他們都寫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可是我什麽都沒有,我只有我哥,然後我就在作文本上寫了我哥,寫他帶我上山摘蘑菇,寫他帶我去坐旋轉木馬,寫挨打時候他擋在我面前的胳膊。

我哥很白,肌膚薄薄一層,打眼一看就能看到裏面臥著的青筋,他擋在我面前的時候,青筋綿延著晃在我眼前,像是織了一層細密的網,鋪天蓋地朝我襲來,而我心甘情願,就地被縛。

那個時候的筆觸稚嫩的很,還有些前言不搭後語,但是還在真情實感,拿到的分不算低,現在這張泛黃破舊的紙被我哥收進昂貴的書桌抽屜裏,給原本就真情實感的事件又賦予了一層別樣的意義。

我剛要把那張紙歸還原位的時候,看到了抽屜裏靜置的筆記本,我頓了頓,猶豫許久,還是將它拿了出來。

淺藍色的封面,天空原野,細長的電線,那個筆記本我再熟悉不過。

是我的日記本。

這個臟物居然有資格跟我純粹潔凈的作文放在一起,在我哥心裏這兩個東西居然一樣重要嗎?

那些日記本裏面的東西我再清楚不過,自然是不想再翻出來再去看第二眼,就在我準備將那個東西放起來的時候,裏面卻掉出來了一張紙...不,不是紙,又好像...是紙。

是一張彩色的糖紙。

一些回憶轟然破冰朝我襲來,我將那張糖紙覆蓋在自己的眼睛上,另一只眼睛閉上,我的世界被彩色的光占據,幾秒鐘之後,回憶裏的那些畫面漸漸清晰。

“哥,你睜眼了嗎?”

“嗯,睜開了。”

“你看見什麽了?”

“星星。”

“彩色的星星。”

“你給的,一只眼睛的彩色星星。”

我還沈浸在回憶裏無法自拔,等到手腕被人攥住才回過神來,可是還沒有睜開眼睛,另一只裸露在外面的眼睛就被捂住了,我僵住沒動,隔著一層糖紙,我看到了一個身影,影影綽綽的站在我面前。

隨著是他的聲音。

“看到什麽了?”

這對話太熟悉了,我怔然,脫口而出。

“宋立。”

他似乎也怔住了,隨即笑了,然後俯身下來,吻住我的唇瓣。

當年我這麽捂住他眼睛的時候,聽他說那個話,冒出來的第一個反應也是親他,現在我哥居然做了我想做的事情。

我們兩個也不愧是兄弟,連接吻的時間都拿捏的如此相像。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松開了我的手,我一洩勁兒,糖紙就從我手心裏掉了出來。

紛雜的色彩從我眼前飄落,我哥的眼睛隨之出現,他就這樣含笑瞧著我,一臉溫柔。

我看著他的眼睛,神使鬼差的問了一句。

“哥,你也很愛我吧。”

我說這話的時候其實是篤定的,我哥眼神在我身上轉了轉,然後輕笑一聲。

“不告訴你。”

說著就直起了腰身,將那糖紙重新放回了日記本裏,然後妥帖的收回了抽屜裏。

看著這他要離開的背影,我站起身來跟在他身後,不停的追問。

“那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不告訴你。”

“那,你是什麽時候發現對我的感情不是兄弟之情的?”

“不告訴你。”

我拉住他將他圈在門板上,急切的開口。

“哥,你要是不說...我,我就強吻你了。”

他擡頭看著我,“噗嗤”一聲笑出聲來,然後拽著我的領子親了一口,然後得意的點著我的胸口,一字一句的開口。

“不、告、訴、你。”

他對我做完這一切之後我才回過神來,“強迫”這個詞在我哥這裏已經不管用了,或者說,在我們兩個之間已經沒有“強迫”這一說了。

不管做什麽,我們兩個的精神都是高度契合的,都是心甘情願的。

周末我和我哥打算窩在家裏看個電影,但是天氣實在是太好了,又忍不住想出去走走,出來才發現齊二茍正打算帶著他媽媽出門,我哥上去打招呼,我跟在他身後,剛走到跟前我哥就扭過頭來看我。

“他們要上山拜佛,我們也去吧!”

我向來不信這個,但是看著我哥眼睛裏閃著晶亮晶亮的光,覺得陪他出去走走也行,於是點點頭上了齊二茍的車。

一路上我們閑聊,齊二茍又提起來當年的事情。

“立哥,我給你說,當年咱們那個鎮上算命的那個老頭,說你有大富大貴的命呢。”

我哥很顯然有些詫異“啊”了一聲又道:“說我啊?”

齊二茍應:“對啊,哎,二起沒有告訴你嗎?”

我哥看向我,眼神裏透露著狐疑,然後搖搖頭:“沒有,他沒跟我說。”

我碰了碰我哥的腦袋:“我也忘了。”

“嘿,這你都能忘。”

齊二茍一聲感嘆。

“還是我跟二起說的呢。”

齊二茍又好奇的問我:“宋起,你後來沒去找那個算命的老頭給你算算啊?”

我平靜的轉過眼睛:“沒有,我不信那個。”

“你可別不信。”

齊二茍的媽媽轉過頭來看我,很神秘的開口。

“聽說這個寺廟可靈驗了,懷著誠心啊,到那好好求求。”

我笑著看了一眼齊二茍又問:“阿姨,您打算求什麽呀?”

齊二茍媽媽看向齊二茍,雙手合十:“保佑我快點抱上孫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知道齊二茍最近在相親,但似乎都不太順利,把他媽急的團團轉轉,這才想著要去山上求佛。

這座寺廟很隱秘,周圍的環境也很好,我們踩著一地的碎影走進去,我還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我有些好奇我哥會求神秘,拜佛的時候還睜開眼睛看了看他,但是他一臉的虔誠,認真的沒有註意到我的視線。

我似乎也被他感染了,誠心的求了求。

我哥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求了什麽?”

我緩緩的睜開眼睛,看著眼前的佛像,瞇著眼睛道。

“求,你永遠愛我。”

“這個已經有了。”他說:“再求點別的,比如健康平安,比如自己的命。”

我看著他搖搖頭:“不,我不要這些,我只要你。”

“永遠還沒有,要一直有,才算作數。”

我又問他:“你求了什麽?”

他嘆息:“求佛祖保佑你平安。”

我笑:“那我的命給你,你給我。”

他推了一下我的胳膊,警告性的看著我:“你別胡說。”

我閉了嘴,湊過去小聲道:“哥,我覺得來拜佛還不如拜你。”

他轉眼看我。

“我想要的都在你身上。”

我垂著眼睛呢喃。

“哥,我說過,你是我的菩薩。”

我哥很顯然是想起來那個故事了,抱著逗弄的語氣挑了眉毛問我。

“那你呢,你是什麽?”

“壞狗。”

我脫口而出。

“是你的壞狗。”

我回答的太利索,他神情都怔住了,頓了片刻,我們兩個相視一笑。

秋日光影婆娑,將我們依偎在寺廟的身影拉長,長過年少天光,長過愛人臂膀。

我們相擁齊白首

我們與愛共常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