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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欺瞞 “在家要聽老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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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欺瞞 “在家要聽老婆的。”

76

容津岸仿佛人間蒸發的同時, 朝中發生了另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三皇子姜長銘,於齊王府內暴斃,時年僅三十五歲。

禮部似乎是領了嘉泰帝的授意, 根本沒有給齊王辦葬禮的意思, 但齊王的正妃、側妃及後宅女眷, 無一人幸免,統統被安排給齊王殉葬。

不僅如此, 姜長銘除齊王世子外的其他兒子及其家眷, 也全部被安排殉葬。

只剩齊王世子,破格襲了齊王的爵位,帶著他的家眷,幾乎連夜出發,以“連滾帶爬”的狼狽姿態, 前往姜長銘早在二十年前就該到達的封地。

一夜之間, 囂張了近三十年的齊王一黨, 土崩瓦解。

在這個消息傳出來的頭一天晚上, 梅若雪無端發起了高熱。

她已經在幾天前迅速搬離了容府,新買的小宅子就在孟府隔壁, 與孟府之間還專門開了個小門,方便她與溫謠時時溝通往來。

也因此,在她病倒的時候,住在孟府的柴先生, 第一時間趕過去為她診治。

梅若雪有孕在身,奚子瑜把著急都寫在臉上。

但葉采薇在, 即使梅若雪被高熱燒得神志不清,她也堅持把奚子瑜堵在房門之外,不讓他進去看一眼, 遑論照顧。

好在,經過柴先生妙手施針,梅若雪的高熱退了下來,因為孕婦風寒高熱可大可小,還需要繼續臥床靜養。

“若雪說了,你想借她生病的機會在她面前表現,可以是可以的。”

房門之外,夜色融融,清寒不絕,殘月高掛,照亮奚子瑜眼底紅色的血絲。葉采薇見他的瞳孔因為這句話而亮起,繼續說道:

“只不過,她有一個條件,你得答應。”

“若雪……若雪她,是要我簽了那個和離書嗎?”奚子瑜的嗓子幹啞,他抵唇咳了咳,還是啞的。

葉采薇卻搖頭。

“那就好,那就好,”奚子瑜如釋重負一般,咧出了一絲笑,“無論什麽條件,我一定答應的。”

葉采薇從沒見過他這副頹喪混著諂媚的模樣,只覺得更心疼梅若雪了。

以梅若雪的脾性,一定是在婚姻中受盡了委屈,才被逼得要當斷則斷。

她照著梅若雪的原話說:

“從明天起,接受柴先生的醫治,把你臉上的疤治好。”

***

在臥房裏,霍嬤嬤一見進來的人是奚子瑜,眼角眉梢藏不住的驚喜。

“柴先生吩咐過了,姑娘這個高熱,一定要適量飲水。七爺別嫌老奴啰嗦,這帨巾蘸了熱水一定要試一試溫度,在姑娘的額頭、腋窩,還有……腹股下面,輪流熱敷,隨時探著,別涼下來,一次一盞茶的工夫即可。”吩咐完,她便退下了。

這些照顧人的瑣碎工夫,從前奚子瑜是絕不可能親自上手的,如今他肯為了挽回梅若雪將自己的姿態放到最低,霍嬤嬤當然高興。

而奚子瑜對霍嬤嬤的態度,也從先前的厭惡和不屑一顧,變得和緩,甚至還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賞賜”態度。

畢竟霍嬤嬤是梅若雪的身邊人,一直在極力為他說好話。

房內,梅若雪合衣躺在床榻上,靜靜地看著奚子瑜為自己忙上忙下。

她不是第一次生病,也不是第一次在孕期生病,卻是第一次“享受”他這樣殷勤地對待,甚至可以說是討好。

他是天上的明月,是眾人眼裏的天之驕子,從小便是她在仰望他,她也似乎理所應當地仰望他。

為了完成“仰望”的使命,在成婚後,她還竭盡所能地服侍他、照顧他。

這樣的他,何曾做過這種低三下四的事情?

只是……梅若雪的心頭,竟然連一丁點的酸意都沒有。

“先前,容大人讓柴先生為你醫治臉上的疤,你想都不想就拒絕了。你為琛哥兒破相,卻拒絕醫治,是為了讓他們夫婦兩個一直記著你的情,牽著你為琛哥兒做的那些好?”

在奚子瑜抓著熱帨巾,碰上梅若雪光潔額頭的同時,她問他。

沒有任何喜怒的情緒摻雜。

“若雪,他們還不是夫婦呢。”奚子瑜試著帨巾的溫度。

“呵,”梅若雪嗤笑出來,“瞧你還記著這些分別。”

“你,你別想那麽多……我的想法簡單,只是覺得,這個疤留著的用處更大罷了,沒有旁的心思。”他靠得很近,說完卻把目光微微移開。

“還是說,我一日不肯松口,不可能回心轉意,你就一日留著它。全是為了,讓我看到它就心疼你,就像從前……你每次哪裏磕著碰著,我都心疼得掉眼淚,一樣?”梅若雪卻追著他的視線過去。

“我哪有你想得那麽多?”奚子瑜驀地提高了音量。

但旋即,又自覺失態,抿著唇長嘆一聲,好似下了一個艱難的決定,轉過來,與她四目相對,

“若雪,你讓我醫治我便醫治,我在聽你的話了。”

接下來的幾個字已經從喉嚨蹦到了牙齒,還是被他硬生生吞了下去。

梅若雪扯了扯唇角。

她當然知道,他吞下去的那句話是——“我都已經對你言聽計從了,你還想我怎麽樣?”

男人的耐心,就只有這麽一點嗎?

可是從前,她為了跟上他的腳步,死記硬背,一個字一個字地嗑,硬生生把四書倒背如流;

有一回他不小心摔傷,結疤的時候奇癢難忍,她害怕他忍不住動手摳,幾乎一直守在他身邊,給傷口吹氣、塗涼水;

還有無數個為了他輾轉難眠的夜。

若這就是所謂的“耐心”,所謂的“低三下四”,那一切對於他奚子瑜來說,是不是太容易了些?

還是……正因為他是她腹中骨肉的生父,態度才會如此輕漫?

他始終都覺得,她是仗著有孕在跟他鬧,真正的底線不會被打破,她最終還是會和從前一樣,乖乖跟他回東流,做回這個“奚家七奶奶”。

湯藥熬好了,霍嬤嬤端進來,奚子瑜起身走到門口去接。

“辛苦七爺了,這湯藥還很燙,一定要試好了溫度,再給七奶奶餵進去。”霍嬤嬤笑容燦爛,忙不疊吩咐著。

奚子瑜將藥拿過來的同時,梅若雪卻從枕頭下面掏出了一張疊成小塊的紙。

“這張銀票,七爺拿回去吧。”她把紙放在了承著藥碗的托盤上,目光淡淡投向了奚子瑜那雙桃花眼,

“既然你只想讓我跟你回東流,又何必在背後搞小動作,替我付這個宅子的錢?”

“若雪……”她如此直言不諱,反倒堵住了奚子瑜所有的能言巧辯。

被當面拆穿,對他這樣慣會在人前扮演“溫潤君子”的人,最是難堪。

梅若雪睨著他,長睫微微顫抖。

從足底升起了含義,不知是因她周身的高熱未退,還是因他這副被拆穿之後頗有點破罐子破摔的窘狀。

她親眼見證他戴上那出眾的、風流倜儻的面具,如今又是她自己,親手將其撕毀。

“你相信我,我只是……想盡力彌補我虧欠你的那一份。”奚子瑜試過碗中湯藥的溫度,坐下,傾身靠過來,一勺一勺地餵給她。

梅若雪沈默地將藥吃完。

雪白的一張臉,因為高熱而起了脆弱的紅,偏生眸色寂寂,是倔強的冷。

奚子瑜忍不住貼近,吻上她的唇瓣:

“你要留在京城,沒關系的,我陪著你就是。”

***

在逾制恢弘的齊王府“人去樓空”的同一日,失蹤許久的容津岸,回到了容府。

那日是載徽書院的休沐日,葉采薇正帶著葉琛,在容府的小祠堂內上香。

裏面供奉的牌位除了容津岸的父母和大哥之外,還有葉渚亭、煙柳,葉采薇第一次來的時候,發現姚氏的牌位也在。

當時的那一瞬間,她腦子裏閃過了一個念頭:績溪葉家祖墳,姚氏的墳塋,這幾年以來,都是容津岸在派人打點維護嗎?

每日出門去載徽書院前,她都要先給這些牌位上三炷香。

六個人,她與他所有的血親,都已經長眠於地下。

容津岸回來,在小祠堂門口,房內清靜如洗,若不是葉琛突然轉頭,誰也沒有發現,門口出現的人。

他頭戴官帽,身穿藍紫官袍,胸前的補子上繡著飛天仙鶴,這樣濃墨重彩的顏色,於安靜清幽中玉立,怎一個清雋舒朗形容。

白得過分的皮膚,在兒子驚喜地撲過來時,泛起了一點點的紅。

葉琛高興得連膝下的蒲團都撞翻了。

“阿爹!阿爹阿爹阿爹!”他直沖沖抱住了容津岸筆直的腿。

這孩子,自從和爹爹相認之後,被勾出了許許多多從前並未展現過的童真和熱情,更像一個符合他年齡的孩子。

“容安好想你!阿爹阿爹!容安好想你!”

在葉采薇起身將手中的香插在香案上的同時,她聽見背後父子倆的對話。

容津岸一把將葉琛抱起來,葉琛尚短的胳膊摟住他的脖頸,小腦袋埋在他的肩窩,盡情享受來自父親寬大的、堅實的、可靠的懷抱。

“阿爹阿爹,你到哪裏去了?你沒有留下一句話就走了,容安很擔心你!”葉琛悶悶的嗓音裏竟已經含了哭腔。

“我……”容津岸輕輕拍打葉琛的後背,目光卻落在了正轉過身來的葉采薇臉上。

她穿縹色的衣裙,不施粉黛、不飾釵環,滿頭青絲挽成松散的髻,眉眼間似有倦意,還是如秋月一樣見之忘俗的臉,無論出現在哪裏,總是最引人註目的那一個。

葉采薇的目光只是淡淡地掃過來,容津岸的話已經凝在了喉嚨。

似乎是感覺到了氣氛不對勁,一室香繞裏,就連葉琛,也悶著頭不說話了。

“累了就去歇吧。”葉采薇站在幾步之外。

杏眸裏閃爍著澄澈,水盈盈的,卻不是淚。

像是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光怪陸離的夢。

“姜長銘死了。”容津岸重新起了話頭,“薇薇,姜長鋒和姜長銘都死了。”

一個是她曾經的未婚夫,因為她當年不堪屈辱主動退婚,記恨她、利用他來報覆她,還差點害死了溫謠;

一個是葉渚亭鬥了一輩子卻最終身敗名裂的政敵,害她家破人亡,成了罪臣之女,還擄走了她唯一的兒子反覆折磨,要了她的命。

俱往矣。

葉采薇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但同時——

“阿爹,是你嗎?”容津岸懷裏的葉琛這才接了話,是探究的、卻小心翼翼的語氣,“是你,為外公、為容安,報仇了嗎?”

盡管容津岸在話裏對兩個人直呼其名,聰慧如葉琛,也知道爹爹說的是誰,想起自己曾被三皇子擄走、差點就死在齊王府的慘痛經歷,嫉惡如仇的他,也覺得快意極了。

爹爹失蹤數日,仇人卻伏誅,一定是爹爹的手筆。

大英雄!爹爹是大英雄!

“阿爹哪有這個本事,”容津岸蓋住兒子的後頸,手掌寬厚,溫柔的力度,“是天網恢恢,作惡之人,逃不過惡報。”

說完,他的目光也與葉采薇的接上了。

清澈卻模糊,明亮又晦暗。

葉采薇清楚,那幾句話,也是他對自己的交代。

所以,關於姜長銘的事、關於遼東的戰事,甚至是……買下葉府的事,她都不會再開口問他了。

其實他們之間,哪止這些沒有說清楚的事呢?

只是不該由她去問,而是他主動向她說才是。

她已經在很多年前主動過了。

但葉采薇當然不知道,就在容津岸離開家的這些日子,他其實被嘉泰帝囚於禁宮的深處,無數次與死亡擦肩而過。

起因,自然是他與嘉泰帝的那個一直沒有兌現的賭約——

當時,容津岸為了從嘉泰帝那裏討來禁軍衛隊,闖入齊王府營救葉琛。

他賭,自己一定能從齊王府找到失蹤的葉琛。

事實上容津岸賭贏了,他不僅順利救出了兒子,同時還擁有了一次,向嘉泰帝提要求的權利。

嘉泰帝以為,容津岸所求的,不過是為葉渚亭翻案、讓葉采薇徹徹底底擺脫“罪臣之女”的身份,又或者,是給葉采薇一個一品誥命的殊榮。

“容仲修,你可知這是死罪?!”但見到容津岸呈上去的東西時,嘉泰帝仍舊發了重怒。

“所以,這便是臣想要陛下答應臣的請求——免臣一死。”容津岸伏跪下去。

嘉泰帝病體沈沈,但沖冠之怒,讓他提起禦座旁的寶劍,生生比在了容津岸的脖頸上。

白得不像話的皮膚,因為鋒利的劍刃,霎時便沁出了鮮血。

“四年,你把這些東西整整藏了四年!若不是這次遼東再次生事,你、你是不是準備永遠瞞住朕?”嘉泰帝龍袍下的手臂顫抖,天子之怒,震撼寰宇,

“老三他串聯蠻人、通敵賣國,他罪無可恕,你呢?容仲修,你欺瞞君父,你也是罪無可恕!朕看走了眼,這麽多年信你任你,你便是拿這樣的東西來回報朕的嗎?”

其實容津岸的想法道理也很簡單。

在他看來,齊王一黨罪惡滔天,所犯下的種種罄竹難書,趙貴妃及趙氏一族仗著嘉泰帝的寵信還在朝內外不斷為禍,他們被嘉泰帝厭棄,是遲早的事。

原本,他也不打算將這份三皇子通敵賣國的證據拿出來。

奈何經過了葉琛被擄一事,他與嘉泰帝暗中的關系被三皇子察覺,這個人害怕自己隨時可能失了嘉泰帝的寵信,便幹脆鋌而走險,聯絡遼東關外的蠻人,為自己掙一條用無數人的血肉鋪就的出路來。

也正因如此,容津岸才必須要幫嘉泰帝做這個決定。

三皇子是嘉泰帝寵愛了一生的兒子,這是毋庸置疑的事。

他可以為了這個兒子和朝臣們拉鋸十餘年,可以為了這個兒子把天下歸心的太子黨徹底清洗,也可以容忍這個兒子將南直隸變作自己的地盤、大搞科舉舞弊,動搖朝廷的根基——

但他一定不會容忍這個兒子暗通外敵,借蠻人的敵手,來逼自己這個父皇退位。

“陛下與齊王殿下父子情深,為天下表率,臣誠惶誠恐,不敢有半點離間之意……”

容津岸脖子上的血流得更多更快了,

“是齊王殿下糊塗,辜負了陛下的拳拳慈父之情;是臣張狂愚魯,辜負了陛下多年的信任,唯有一死,方可報答陛下。”

嘉泰帝蒼老的面容掛起陰鷙的笑意,像是在靜靜看他的惺惺作態。

“臣……但求陛下,放過葉氏、放過臣與葉氏的兒子葉琛,也請放過孟崛等人,”

容津岸伏跪的姿態一動不動,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只有臣一人知曉,他們,全部的人,都是無辜的。”

所以,在這次入宮之前,他才對葉采薇母子沒有任何交代。

交代了,便是讓他們惹禍上身。

他寧願被誤解。

“死到臨頭,還在為別人求情?容仲修,當年嘉柔曾三番五次找朕耍賴,讓朕把你賜婚給她,朕一直搞不明白你到底有什麽好。如今這麽多年過去,又經過這種種事,朕反倒有了些眉目。”嘉泰帝擺了擺手。

但嘉泰帝將容津岸秘密囚禁起來之後,有好幾次,想讓施全給他做個了斷,又幾次,都收回了命令。

天子一言,再無九鼎。

最終,在下令秘密處置了三皇子之後,嘉泰帝還是將容津岸完好無損地放了出來。

***

葉采薇做不成聖人。

她視若神明的父親葉渚亭私德大虧,她是姚氏留下的唯一的女兒,多年來,葉渚亭卻在她面前表演著對亡妻姚氏的情深不渝、享受眾人對自己的欣賞和崇拜。

可另一方面,他對葉采薇的養育大恩,使得葉渚亭根本沒辦法痛恨自己的父親。

甚至在離開京城的這幾年,她有意無意,再不去想葉渚亭的那些錯處,反而時常回憶,他對她的諄諄教誨、父女間相處的溫情脈脈。

在這一點上,她坦誠自己對父母二人情感的區別對待。

仇敵伏誅,光是供奉的牌位還不夠,葉采薇第一時間帶著葉琛又去了郊外給葉渚亭和煙柳祭掃。

當晚,容府開宴,邀請所有親朋舊友一同慶祝。

來客不算多,但都是與葉渚亭有關的舊人,容津岸是容府的主人,又是葉渚亭的高徒、曾經的女婿,行事卻低調得很。

不僅沒有與葉采薇出雙入對,而是在開宴後不久,找了個僻靜的角落,默默看著人來人往。

葉采薇一手牽著葉琛,一手捧著酒盞,一個人一個人敬過來。

面龐是海棠一樣的嬌嬈,杏眸是秋水盈盈的彎月,不經意一瞥,倒映出心底最真實、最由衷的喜悅。

敬到容津岸這裏時,一件難忘的眉眼,已經浮了一層薄醉。

此時的葉琛吃飽喝足,被孟冬青兄妹幾個纏住去了一邊玩耍,葉采薇的酒盞已經空空蕩蕩,容津岸獨坐在樹蔭之下,被月光照落的渺渺樹影,模糊在酒盞咫尺方寸的寂寥裏。

背後是宴飲的歡聲笑語,在這個角落,卻只有他們兩個人。

“薇薇,你……別喝醉了。”容津岸一身月白的浣花錦長袍,月光和樹影斑駁下,他的皮膚更顯透白。

他面前的食案上,那些珍饈美饌幾乎都沒有動過,葉采薇坐下的時候,歪歪扭扭,他忍了忍,還是沒有過去抱她。

“胡說八道,我沒醉,我清楚我的老毛病,今天再高興,也不能喝醉的。”葉采薇淺淺地笑了,撩動暗湧的漣漪。

微寒的夜風吹起樹葉和枝條,輕而緩地沙沙作響,葉采薇將手中的酒盞放在了容津岸的食案上,發出輕微的“啪嗒”一聲。

還是有些沈默。

自那天容津岸突然回來,他們的關系好似又回到了原點。

隔著好幾件大事,既然雙方都選擇了不坦誠,繼續這麽不清不楚下去,誰也沒有什麽損失,不是麽?

這些微妙的細節,饒是見微知著如葉琛,也是看不出來。

那天他抱了她,她也說了幾句思念擔憂的話,他親吻她的鬢角,她輕軟的發絲撩過他高挺的鼻梁。

他們還和先前一樣,每晚一左一右護著葉琛入眠,容津岸日日早晚,也還到載徽書院門口接送葉采薇。

“喝醉了酒,誰知道會說出什麽、做出什麽來。”葉采薇自嘲地笑了笑,

“到時候又讓容閣老為我收拾爛攤子,我還要不要臉面了?”

“不記得便不記得吧。”容津岸的眸底漾過淡淡的郁色。

答非所問,又或者說給誰聽呢?

這邊的兩人凝默不語,那邊的幾個孩子們,玩得不亦樂乎。

葉琛的性子沈穩,在玩鬧這件事上,當然橫不過孟冬青的那兩個最愛在泥裏打滾的表兄,不過這也是幾個人第一次齊聚容府,又是難得歡樂快慰的氣氛,葉琛作為容府的小主人,便成了領頭的那個。

所謂“探險”,當然是去到那些不曾被允許進入的地方。

而容府裏恰巧是有那樣人跡罕至之所,小夥伴們互相起哄,葉琛也放下循規蹈矩的小君子做派,帶著人,摸黑闖一闖。

先是進了一個無人的小院落,不算偏僻,但黑燈瞎火的什麽也看不清。幾個人繼續往裏探,穿過連廊、抱廈,再往裏,緊掩的門窗後,應當是個很大的房間。

幾個人齊齊上來,推開門,撲面而來的灰塵。

借著溶溶月色往裏瞧,不過是一間書房的樣子,塵埃把所有的東西都蒙上了厚厚的一層,輪廓模糊。

溫氏兄弟嫌看不清,兩只皮猴子,也不知道從哪裏弄來的火折子,竟隨身帶著,眨眼間便拎起了火,有了光源,房內的所有都得以看得更加真切。

然而他們正準備撒歡亂翻的時候,門口卻出現了一個男子的身影。

是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來的容文樂。

孟冬青和溫氏兄弟很快就被人先帶回了父母的身邊去。

而葉琛沒有走,他站在這間房的門口,直直望向容文樂,覺得這個一向和藹可親的文樂叔叔,眼下的神色有些怪異。

“這間書房是大人下令封掉的,不可以擅入,小公子,你趕緊出來。”容文樂蹲下來,伸手去抱他。

“為什麽?”葉琛秀氣的眉宇蹙著,不解,“我看,這間書房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呀。”

容文樂當然不可能告訴這個好奇又懂事的孩子,當年,葉采薇就是在這裏和容津岸大吵一架之後,正式提出要和離的。

而這個書房,在那次之後,就被容津岸下令封掉,誰也不許踏足。

直到上一次,葉琛突然在街頭出現,指著容津岸告訴所有人,他是他的兒子。

回到容府之後,容津岸便打破了這個書房的封鎖,一個人枯坐一整個下午,不知道想起了什麽,吐了好多的鮮血。

“這個問題,小公子親自去問問大人,如何?”

容文樂到底還是抱起了葉琛,帶著他往宴飲的方向去了。

而容津岸這邊,剛好說到——

“兩年前你悄悄買下葉府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

借著微醺的酒意,葉采薇說完,偏過了視線,“還有我娘的墳塋,這幾年,都是你安排的人在打理的,對不對?”

“做三分說十分,不是我做人的原則。”

“所以你承認了,你還有事在瞞住我?”

容津岸卻沒有接話。

不接話,是代表有,還是沒有?

“阿爹!”遠處卻傳來葉琛脆生生的聲音。

他從容文樂的懷裏下來,飛快地跑近,“容安在那頭,發現了一間好大好大的書房,但文樂叔叔卻說,是阿爹你下令把那裏封掉的,為什麽?”

葉采薇正在給自己的杯盞倒酒,這下全灑了出來。

她當然知道是哪間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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