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5 骨髓配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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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我跟安靜回到了漓城。

飛機降落時,天空湛藍如洗,幹凈的看不到一絲雲彩,像一塊巨大的寶鏡,照的這座城市美麗異常。我的心卻灰蒙蒙一片,即將要面對的人,面對的事,讓我情緒有點低落。安靜一直牽著我的手,一路無言。

我們倆走到了接機大廳,迎面上來兩個人,定睛一看,這次來的不是張嘉琳身邊的那個王司機,而是兩張完全陌生的面孔,一個年輕小夥子,另一個中年男人,從裝扮及年齡來看,穿著普通的年輕小夥子應該是司機,而那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應該是公司的高管。

他們倆見到安靜,連忙上前招呼道,“安總,好!”

安靜點了點頭,轉身朝我輕聲問道,“要不,我先送你回家?”

“去醫院吧。”

“你臉色不太好,還是先回家休息一下。”

“他等不了。”

安靜沒再相勸,轉頭朝司機吩咐道,“小劉,直接去醫院。”

那個高管的臉色有些變化,默默的看了我一眼,然後上前兩步,朝安靜低聲說道,“安總,大家正在公司等著,還有您媽媽……”話未說完,卻被安靜淩厲的眼神生生制住了,可憐的中年男人硬生生在餘下的話又咽了回去。

我冷眼旁觀,表面上一片平靜,內心還是有些吃驚。

沒想到這個20歲出頭的男孩,在公司裏竟然有如此威嚴。

能看得出來,這個位置不低的高管還是很怵他,退後兩步,低眉垂目,不敢再吭聲。細想一想,也能理解。身邊的這個男孩可不是良善之輩,相反,他的身體裏流淌著一半撒旦的血液,對我都能這麽狠,更何況是對待下屬,大有一副順我者昌,逆著我亡的乖張和戾氣。在這個世界上,恐怕無人能降住他,即便是生他養他的張嘉琳也不能吧------

想到這,心中突然湧出一種難以形容的恐慌。

也不知道,最終,我和他會以什麽方式結束?

安靜見我發呆,伸手摟住我,“你的臉色蒼白,現在就去嗎?”

“嗯。”

“那走吧。”

我站著沒動,擡眸平靜的看著他,“你回公司吧,我自己去就行。”

“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醫院又不是龍潭虎穴,有什麽不放心的?你剛回來,公司肯定有很多事等著你去處理,晚上我也想找個機會跟蓮子好好談一談,如果你在的話,終究不太方便。”

安靜沈吟片刻,點了點頭,“那好吧,有事記得給我打電話。”

“好。”

“小劉,你先送雨小姐去醫院,然後再把她安全送回家,知道嗎?”

“是,安總。”

我們一行出了機場大廳,四個人上了兩輛不同的車,車子在上機場高速的時候分手,安靜隔著窗玻璃,朝我做了一個打電話的手勢,我默然的朝他點了點頭。

半個小時後,車子駛入了醫院。

我一下車,就有三個人朝我急急的沖了上來。

一個是蓮子,一個是陳輝,另外一個就是安宣。

我轉頭朝司機說道,“小劉,你回去吧。”

“可是,安總讓我送您回家。”

“我剛才已經跟你們安總發短信了,等下朋友會送我回去。”

“噢,好的。”

我打發完安靜的司機,這才轉過身,默默的看著眼前的這些人。

一個星期不見,仿如隔了好久。

安宣上前兩步,在我面前站定,深深凝視,眸光溫潤如水,卻如江河湧蕩著莫名的紛緒,驚喜、擔心、自責、痛楚、思念……四目相對的剎那,我竟有一種被擊穿的心悸,他深情的目光好像能穿越重重阻隔,沖破時光的流光碎影,讓我回到記憶中那個美好的午後校園。

那個時候,他是翩翩少年。

那個時候,我是清純女孩。

每次這樣的深情相望,心中便會生出層層漣漪,清波蕩漾。

那是一份朦朧的,羞澀的,激動的,甜蜜的初戀。

我曾經以為這份愛情是命中註定,卻不想,只能擦肩而過。

安宣猛然上前兩步,雙手用力的摟我入懷,聲音吵啞道,“雨兒,你終於回來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多想你……”

這一刻,我的心融化了。

情到深處,不能自己。

這是回國後,我第一次感受到他強烈的毫不掩飾的感情。

我緩緩伸出手,回抱住他,在這一瞬間,突然生出一種癡念,不管恩怨糾葛,不理紅塵喧囂,不嘆生命無常,不懼生離死別,只為了眼前的這個男子,放縱自己好好的愛一次,哪怕只有一天,一月,一年,也不枉我來這人世間走一遭……

然而,這終究只是癡念。

有一天,我走了,留給他的將是無盡的痛苦。

我又怎麽忍心,讓他經歷人世間最難承受的情慟之苦……

片刻的溫暖,對我來說已經足夠,我微笑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掙脫出他的懷抱,平淡而又客氣的回覆道,“謝謝學長關心。”說完,不再看他的表情,迅速轉過頭,把視線移向了身邊的女孩,幾天不見,蓮子廋了很多,面容有些疲倦和憔悴,一雙眼睛再也看不到以前的清澈和單純。

我默默看著她,她也默默看著我。

這個曾經是我閨蜜的女孩,在她變成我真正的妹妹時,我們倆的友情卻越走越遠。相比安宣的情感外露,蓮子的眼睛裏摻雜著情緒千變萬化,除了尷尬,還有怨恨,除了怨恨,還有不安,除了不安,還有一種看不清道不明的思緒,最後她上前兩句,拉著我的手,輕輕喚了一聲,“姐……”

我不動聲色的抽出了手,“蓮子,帶我去做檢查吧。”

骨髓配型過程並不覆雜,甚至可以說,很簡單。醫生抽了我的靜脈血,又抽了那個人的靜脈血,然後同時送到實驗室,提取我們兩個人血液中白細胞的DNA,進行擴增電泳,做HLA分型檢驗,相同的越多,配型就越合適。由於做的是高配,醫生告知我們,最快也得一個星期出結果。

我不願在醫院停留,徑直往電梯口走去。

醫院的人很多,電梯上上下下很慢,大家陪著我一起等。蓮子媽媽,也就是我的繼母,上前握著我的手,滿含淚水的千恩萬謝。這個善良的女人,現在把全部的希望都放在了我的身上,她是害怕結果出來後我會反悔吧。不知怎麽的,看到她一雙水霧籠罩的乞求的眼睛,我就想到了我的媽媽,當年她是不是也用這樣的眼光,乞求著她的丈夫不要離開?而那個冷血無情的男人又做了什麽?

突然心尖像被針狠狠紮了一下,疼得我站立不穩,踉蹌了一下。

安宣連忙上前,雙手用力的攙扶住我,“怎麽了?雨兒,哪裏不舒服嗎?”

“有點累。”

“我送你回去。”

“不用。”

“你就讓我送你回去吧。”

我站直身子,再次搖頭,“不用了,謝謝。”

安宣突然喝道,“我是洪水猛獸嗎?你至於要這樣跟我撇清關系?”

我愕然擡頭,驟然看到一雙隱忍而又痛苦的黑眸,看得出來,他在生氣,很生氣,一張俊臉烏雲密布,上翹的嘴角可以看出傷心和憤怒,這一眼看得我異常的酸楚,難過…..呆了半響,終究不忍拂了他的好意,點了點頭,“那就麻煩學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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