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9 黑色星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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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我的心真的平覆下來。

美麗的湖色下,再聽著美麗的音樂,這樣的享受會讓人如癡如醉。

我打開了手機,在音樂收藏夾裏,找到了一首歌。這首歌我已經保存了十來年,每換一部手機,我都會把它下載下來,可是卻從來都不會打開來聽。因為這首歌代表了我的過去,它見證了我對死亡的恐懼,對生命的絕望,以及對父親的憎恨。

這首歌,就是《Gloomy Sunday黑色星期天》。

如今,我終於有勇氣點開它。

這是以死者的口吻唱給生者的歌,很優美,也很悲傷,用在葬禮上很合適。

如果有一天,我真走了,就用這首歌送我最後一程吧。

熟悉的樂曲在空氣中流淌,蔓延,它觸動了我童年的回憶,也觸動了我少女時代的回憶。叔叔並不知道,我曾經偷偷獨自一個人回了一趟漓城。那個時候,我剛剛上大學,對生活充滿了期待,對未來充滿了憧憬,因為我喜歡上了一個非常優秀的男生,他是學校所有女生心目中的男神,幸運的是,他也愛上了我。

我想和他長長久久的在一起,於是我去問了我的主治醫生。

醫生為難的告訴我,他不能保證。

因為我這個病,屬於心功能衰竭之後治愈的病例,壽命會明顯短於正常人。

我又問醫生,能不能像正常女孩那樣,為所愛之人生兒育女?

醫生再次誠實的告訴我,他也不能保證。

如果我這個病是從上一代遺傳下來,極有可能會遺傳給下一代。

……

十二歲的時候,我以為我逃離了死亡。

十八歲的時候,我才發現我從未逃脫過它的魔掌。

十二歲的時候,沒人知道我能活多久?

十八歲的時候,仍然沒人知道我能活多久?

…….

我無力改變第一個問題的結局,但我要為自己找到第二個問題的答案,於是偷偷回了一趟漓城,只為了尋找親生父母。經過多番打聽,我找到了當年撫養我長大的福利院,並通過好心的院長媽媽,又找到了當年送我來的那個大嫂,再通過這個善良的大嫂,找到了我想要的答案。

這個千辛萬苦尋回來的答案,讓我陷入更加絕望的地步。

我的媽媽,因為這個病而死。

……

蓮子說,她一輩子都不原諒我。

我又何嘗不是。

當年,我和媽媽都等著爸爸來救命,這個為人夫為人父的男人,在得知真相後,卻選擇一走了之,沒人知道他去了哪兒,音訊全無。沒多久媽媽就病死了,我被送到了福利院。直到蓮子來找我,我才知道這個薄情寡義的男人,離開之後,轉頭就重新娶了一個健康的妻子,生了一個健康的女兒。

二十多年前,他不救我們的命。

二十多年後,我為什麽要救他的命。

這就是報應,老天爺對他拋妻棄女的報應。

……

我的淚水,終於控制不住的流了下來。

悲傷之極的歌曲仍在空氣中回蕩,這首童年時代帶給我死亡的音樂,此時此刻,讓我壓抑多年的痛苦一下子找到了出口,好像是黑暗中的靈魂在召喚,心底流動著絕望的暗湧,令人心肝俱碎,眼淚沖決而出,一如斷線的珍珠,滴滴落落,掉在地上,發出聲響,卻絲毫沒有感覺。

就在這時,有人從背後溫暖的抱住了我。

我愕然轉頭,淚眼模糊當中,看到了安靜一雙悲慟的眼睛。

他緩緩伸出一只手,拿走我手中的手機,關掉了音樂。然後將我溫柔的抱起,步伐穩健的朝屋內走去,從室外到室內,從三樓到二樓,他就這樣一直抱著我,直到把我輕輕放到臥室的床上,整個過程我們倆沒說一句話。

安靜替我把被子蓋好,掀開另一邊,也躺了進來。

我啞聲問道,“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他沒有回答,而是將我摟進懷裏,用手抹去我臉上的淚痕,久久的看著我,然後額頭輕碰著我的額頭,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雨生,你剛才哭得那樣傷心,竟讓我痛得喘不過氣來,就好像瀕臨死亡的感覺一樣。我終於能坦然面對自己的沈淪了,今生今世,我願為你生,也願為你死!”

這一刻,我真的感動了。

他不再是安靜,也不再是張嘉琳的兒子,只是一個心疼我的男孩。

我笑著對他說,“生命最可貴,不要輕易說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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