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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渾水摸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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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渾水摸狗。

次日, 趙郢把相同的話在劉晉面前覆述一遍的時候,他露出了和韓謙一樣的表情,不理解但尊重。

“說說原因。”劉晉端著保溫杯, 杯底裝的不是養生枸杞,是他委托秘書下樓買的珍珠奶茶。

“趙郢,你任職將近十年, 呆的時間不短了,你很清楚雲升不是一個歧視員工性取向的公司。對於不實的傳聞, 你也第一時間做了回應, 這不是你的錯。”

趙郢搖搖頭,說:“我辭職不是因為這個。”

“總部那邊, 有人匿名舉報了廖彥川作風不良的問題。”劉晉嫌惡地“嘖”了一聲, 悠悠品著茶, “總部會對他作出相應的處理,你不用擔心。”

“劉總, 也不是因為廖彥川。”趙郢補充道。

“那是為什麽?”劉晉急得團團轉。

他在辦公桌後左右徘徊,一副天塌了的模樣, 沒想到親自培養出來的得力幹將比自己還先一步離職。

“工作量太大?薪酬低了?趙郢, 這些不是不可以商量, 你坐下。”

趙郢聽他的話坐下了。

回顧他畢業到現在的這八年,二十六歲以前, 他從未動過絲毫離職的念頭,甚至早早借貸買房, 像燕子築巢般把南水當成第二個家。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他回憶了一下, 興許是從他與韓謙確認關系後開始的吧。

一個不穩定的因素,一塊打破平靜湖面的石頭,一個熾熱張揚的刺頭。

每次韓謙以“年假”起頭, 興致勃勃地規劃著他們將做什麽的時刻,趙郢在心底搭建的穩固根基便不再穩固。

這段歷程中發生了許多事,並非每一件都讓他動搖。那種想得到某些改變的感覺很奇妙,像中彩票一樣毫無預兆,但是它來到的那一刻,人的心底會出現一個聲音——

說,是時候了。

如今趙郢正感應了這個聲音的存在,他也覺得“就是現在了”。

“過去我一直認為,人就是要通過不斷向上來確認自己的價值和意義,我為此付出了不少努力,還算沒辜負自己的期待。”

趙郢將一路走來遇到的所有艱難險阻一筆帶過,溫聲說:“後來才逐漸明白,這僅僅是一種主流觀念,不是金規鐵律。”

在雲升熬夜加班是常態,他越晉升,加班的強度隨之增大。

他們團隊大部分人身體都出現大大小小的毛病,趙郢是胃痙攣、長期失眠和中度焦慮,白舒沅是神經衰弱、偏頭痛,小李有輕度抑郁。

小李每周末看似去釣魚,實際是以這種方式把註意力從工作上分散出來,心態變輕松了,抑郁情緒自然有所改善。

各種五花八門的病,湊一塊還能玩消消樂。

“得給自己喘口氣的機會啊,劉總。”趙郢輕笑道,“我也很想去看看……韓謙說過的那些地方。”他良心不安地把某個人搬出來當擋箭牌。

劉晉聽到這句話頓時紅了眼眶。

“是、是,去看看吧。”劉晉背過身去,靜悄悄的辦公室突兀地響起抽鼻的聲音。

“我下個月再提交離職申請。”

趙郢:“我手頭的工作和客戶,公司都需要時間安排交接。包括我團隊的人,我打算辭職的事他們也有知情權。”

劉晉認可地點點頭,趙郢接著說:“有些話不知道該不該說。”

劉晉大手一揮:“講。”

得到許可,趙郢清了清嗓子:“小白是個好苗子,年輕、上進心強,她跟著我幹了這麽多年,也做出了許多成績。”

他思考的時候眉頭總輕輕皺著,趙郢心想,如果要安排一個人接他的班,白舒沅這個人選再合適不過了。

“更重要的是,”趙郢進一步論證他的觀點,“白舒沅的領導力、統籌力非常出色。當然,如果您擔心她年紀小沒到火候,也可以讓她再沈澱沈澱,磨一磨經驗。”

劉晉沈吟了片刻,說:“白舒沅?嗯,我對她有印象。”

“你的眼光一向不錯,好了,我知道了。”

看他的態度,趙郢心想,那就八九不離十了。

五月初,韓謙從燕城回來,廖彥川的處理結果也正式落定。

這位的八卦傳遍全國的分公司,甚至還有一些離職的實習生跳出來,把廖彥川幹的齷齪事做成PDF流傳開來。

不光被冠上“爛瓜男”的外號,還喜提辭退大禮包,杜蘅被殃及池魚降職降薪,自救都來不及,怎麽都不會出面保下他了。

趙郢高興地開了香檳。

他晚上開車到機場接韓謙,這人就在燕城呆三天,卻像要呆三年,喝口水都恨不得給他打報告。

每天晚上還要求打三小時視頻通話,趙郢這個月忙著交接,眼底的黑眼圈不減反增,經常掛著視頻昏睡過去。等窗外天光乍亮,他被鬧鐘吵醒,才看到一直留存的通話界面。

趙郢委婉而無奈地表達了一下韓謙有些過分粘人,隔著手機屏幕,另一端的人仿佛耳朵尾巴全耷拉下來,一句話也不說地跟趙郢生悶氣。

問就是離婚的那一年思念成疾,想趙郢想得整晚睡不著,這會兒就當彌補那段時間的PTSD了。

趙郢“呵呵”兩聲,表示笑一笑算了。

韓謙的航班晚點了一小時,趙郢站在出口等人,姿勢從站著等到蹲著,再從蹲著等到靠著墻。

終於,行李箱滾輪摩擦地面的聲音紛至沓來。

韓謙走在最末,燕城五月份大升溫,他內搭是一件灰色印花T恤,飛機開了空調,有點冷,於是在外頭罩了件寬松的黑夾克。

他脖頸掛著頭戴式耳機,朝趙郢走過來的時候,一臉睡懵的表情,趙郢手癢癢,在他發頂搓了一把。

“哎哎哎!”

韓謙把行李箱靠在腿邊,單手摟著趙郢的腰吻了下去,邊親邊嘟囔:“薅狗呢?”

趙郢被迫仰著頭,有條不紊地舔了舔他的唇縫,半晌分開道:“那你是嗎?”

“是。”

韓謙悶悶地笑,把頭抵在趙郢肩上,放在他腰間的手悄悄使勁:“我是呢……趙郢。”

別給他說爽了,趙郢心想。

車上,韓謙拉開安全帶,降下車窗說想吹會兒風。

趙郢開導航看路,偏了偏頭:“燕城的風沒吹夠,還要回南水接著吹?”

“別提。”韓謙嫌棄地撇撇嘴,“還一線城市呢,空氣質量也差得名列前茅,吹了我一嘴沙。”

“那不剛好?”

趙郢一想到待會兒要說什麽就有點想笑:“可以幫精衛填海。”

“沙子能填個屁的海。”韓謙嫌戴耳機硌得慌,把它取下來塞進背包,意味不明地說道,“欠……呢。”

趙郢:“……”

韓謙思維跳脫,很快換了話題:“喬彬程在療養院病逝了,杜華卿把他安葬在瑞園,燕城郊區中的郊區,位置偏僻交通不便,估計清明都沒人願意給他上墳。”

“你替他感到難過?”趙郢留意著他的神情,沒什麽變化,相反還帶了幾分輕蔑。

話說早了。

韓謙:“怎麽可能,他死一百次我也不掉一滴眼淚,我只是心情有些覆雜。”

喬彬程早年赤手空拳創建了雲升,之後又將商業版圖一點點擴大,到如今分公司遍布各地,單看事業,他已經做到了極致。

偏偏他道德敗壞四處留情,薄情寡義到生前無人守床,死後無人問津,落到這樣的結局也算可悲。

“我要給我媽媽報個喜。”韓謙說,“這對於我們的Hofmann女士來說,是一件值得慶祝的大喜事。希望她見到喬彬程,能鼓起扇他十個耳光的勇氣。”

“我覺得十個少了。”趙郢“嗯”一聲,往上面加砝碼,“一百個吧。”

“同意。”

“那今晚不做?”

“同……不同意!”

韓謙趁著紅燈在趙郢頰邊咬了一口,惡狠狠地:“行啊,渾水摸魚。”

“渾水摸狗。”趙郢糾正道。

他最近累狠了,韓謙嘴上雖然說了一大堆諸如“七年之癢”“抱歉是我年老色衰了”之類的話,回到家,還是默默跑浴室呆了兩小時。

出來後趙郢已經把自己打包塞到被窩了,他換了真絲的枕套,基本沾枕頭就睡,十分安詳快捷。

但這回他忍著困意多等了一會兒,身後韓謙窸窸窣窣地上床,火燒般滾燙的胸膛貼著他的後背。

趙郢把人推了推,夢囈似的:“熱,離我遠點。”

“才不。”韓謙兩條腿叛逆地夾著他的下半身。

“你體寒,我們這叫冰與火之歌。”

趙郢沈默半晌,睡意一鍵清空。

他欲言又止道:“……你是不是有病?”

趙郢切身體會到韓謙某個方面的變化,慢慢打了個哈欠,翻身與他面對面。

“沒事,它自己會消,你睡吧。”韓謙忍痛割愛,試圖下床到客房睡,奈何全身沈得要命,動不了似的黏在趙郢床上。

“借你一只手呢。”

趙郢環著他的脖子,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大發善心道:“你快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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