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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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伯爵在夢中便用這張臉硬生生抗下了一頭卷發仍然英俊,而在現實中,祂更是有著精心修理的造型與真實到幾乎震耳的澎湃的心跳。

這怪物的殺心和喜愛從不掩飾,不可否認,每一次都會給她帶來極大的沖擊。

此時她是坐著,而妖魔彎著腰,將虞夕閑整個籠罩在自己的影子裏,正如他自己籠罩在虞夕閑的夢境中般。

虞夕閑總是會唾棄,自己每一次心動都是處於對方的陰影當中。

這是對操控她生命的家夥的屈服,亦是對自己的背叛。

祂想她生,她便在夢裏略得幾分清閑;祂若想她死,那她便死得猝不及防。

若是如此還要放任這好感,還要因為眼前人的話語而有所波動,那她豈不是太低微了?

祂非切實的敵人,在驚險中的援手不假,在情迷中看到的癡意同樣真實。

可祂又是危境的創造者,將她視作食物,也許終有一日,那些死亡會迎來真實,她會被妖魔活活吃入腹腔。

這是人與妖魔之間的差異,是人太脆弱而妖魔危險。

可正如她所認知的那樣,她反抗不過伯爵,又確實沒有想要徹底殺死對方的心。

不然上次,那把刀其實可以捅得更深,速度夠快的話,她還能來上第二下。

但她偏偏在刺傷伯爵之後消氣了不少,猶豫間再擡頭,看到那時伯爵眼中的驚訝與欣喜,當下便覺得沒有必要。

虞夕閑當時突然就明白了,明白了自己與伯爵的觀念差異。

她不是個很尖銳的性格,當時甚至瞬間有些共情。

祂是真的不認為“殺”她是一件多大的事,所以相對的,祂也不怕真的被她殺死。

祂那態度不是對她的玩弄。

可這不是能接受這一切的理由。

思緒紛紛僅在眨眼之間,虞夕閑的理智再次占據上風,帶著因伯爵話語帶來的情緒,“已經很晚了,你也該回家去了吧?”

“原本是準備看到你沒事就走的,”伯爵慢吞吞起身,放虞夕閑從櫃子上下來,笑瞇瞇的,“畢竟我也不確定你的身體是不是真生病了。人類太脆弱了,我得看看才放心。不過因為你采取的一些措施,原本我們能在夢裏再聚,所以自然看你沒事我便走了。但現在嘛,只能委屈你先收留我了。”

隨著伯爵的話,虞夕閑第一時間便想到了今天求來的那些護身符。

虞夕閑不知道後面的伯爵要瘋,開燈後給自己倒了杯水,態度平靜,“看來我的努力反倒給我幫了倒忙。”

伯爵趁機說:“如果你把那些玩意燒了,我可以回家去睡。”

“不,”虞夕閑轉過身,竟然還給了伯爵一杯,“就先這樣吧。”

伯爵被她的態度搞得楞楞的,接過水後就那麽舉著,然後才聽見虞夕閑淡淡地說:“你這樣我在現實裏也找不了男朋友,更別提結婚了吧。正好趁著這段時間,讓我在現實裏認識認識你。”

這是虞夕閑的回覆。

看起來很隨意,卻也是一次主動。

“當然,你要是不陪我玩的話我也認的,畢竟我也跑不了,不是嗎?”她最後補充。

伯爵註視著她,是與虞夕閑不同的認真的態度,“不,我很樂意奉陪。事實上你現在就能願意給我這次機會我很意外。”

虞夕閑想起和護身符一起得到的簽文,躲過伯爵的雙眼,看透般說:“反正對你來說是早晚的事情。”

她說著打開了廚房的燈,看見伯爵站在門口,主動說道:“既然說了要認識你,那首先就從你到底是什麽開始告訴我吧。”

“種族啊……”伯爵眨眨眼,不死心道,“我們被人類稱之為夢魘,如果你能把那張符扔了,我在夢裏能讓你好好見識一下我真正的能力。”

祂反悔了。祂確實不介意虞夕閑反抗,但是祂很介意虞夕閑反抗成功,哪怕只是暫時的成功。

虞夕閑無視祂的殷勤,“那裏真有這麽管用的符紙?我不一定是要用這個對付你,所以你最好不要騙我。”

“那符咒大概是能防住其他的夢魘,但是對我的話其實作用有限,我現在只是受了傷才沒力氣突破而已。”

他以一種極輕松的語氣繼續說:“我的同族對我的偷襲,在加上你不留情面的攻擊,我現在其實還傷得挺重的。”

虞夕閑冷不丁問:“你能吃人類的食物嗎?”

伯爵滿心期待地點頭,“能。”

虞夕閑於是在水開之後打了四個雞蛋,然後才說道:“我留了情面,當時可以捅得更深一點,而且我也沒給你再來一下。”

當時“楞”住可不是因為被嚇的。

她的情緒都要被伯爵吃幹凈了,怎麽也害怕不到哪裏去。

但這一敞開說,那也就意味著她也在表達自己。

這個“認識”,不止是人類要認識祂!

意識到這一點,伯爵上前兩步,然後被懟進手裏一碗面,祂又不死心地開口,“那你……”

虞夕閑忽略一旁專門用來隔熱的手套,“面好了,有點燙,你端到桌子上去。”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伯爵好不容易得到可能以後不需要強制就能進食的機會,自然也不好逼得太緊,乖乖端著碗往外面走。

虞夕閑見他這樣,心裏同樣是松了口氣。

其實她說的什麽“認識”其實是假的。

她對伯爵到底是個什麽東西、有什麽歷史甚至祂自己有什麽過去都沒興趣。

她就是想趁著伯爵好像沒辦法拉她進夢的這段時期看看伯爵對她的真正態度。

如果伯爵剛才拒絕端碗並認為虞夕閑不該指使祂,那虞夕閑就不再會試圖了解伯爵。

畢竟沒有未來的話也就不需要了解過去。

但剛才伯爵聽從了她的話,並且沒有流露出不滿,甚至隱約有點開心。

這令虞夕閑暫時放下了點心,於是又貌似自然地吩咐祂,“我做了飯,一會你能把碗放進洗碗機嗎?”

伯爵沒有任何不滿,祂感覺十分新奇,“當然,這樣的分工很明確,需要我啟動洗碗機嗎?”

虞夕閑盯著祂的臉,試圖觀察祂的神態,“不用,洗碗機裏還沒攢滿。”

祂也同樣看著她,覺得這很新鮮,沒有抵觸,“我覺得這樣像是人類。”

“因為我是人類。”

伯爵將她的話在腦子裏過了過,肯定說道:“你在試圖把我們拉到同樣的角度。”

祂琢磨了下,還是繼續說道:“可是我的寶貝,我和人類的觀念有很大不同。我活了太多年了,就算現在我有一具看起來是人類的身體,這些也是無法改變的。”

“我當然知道,但你能夠理解一些人類的概念不是嗎?不然你也不會跑到人類世界來參加‘工作’,還能‘年紀輕輕’就幹到部長的位置。見鬼,你這樣的家夥居然還像人一樣工作,做得還比我好。”

“那不是工作,是狩獵。”伯爵認真解釋。

“如果說那是狩獵,可被圈養在你夢境中的我是你的飼養食物?”

伯爵撐著下巴看她,“其實嚴格算是。”

祂並不掩蓋想要的戀人同時也是自己食物的事實,更嚴謹一點,虞夕閑先是成為了食物,現在還沒有答應成為祂的戀人。

食欲和愛欲對伯爵來說同時是重要的存在。

但這對於虞夕閑來說卻是極大的冒犯。

幾乎在一瞬間,那些總被伯爵吃掉的憤怒湧起。

她想要直接站起來質問,卻又因為情緒總被吃掉而深感無力。

知道自己的情緒會被吃掉,虞夕閑索性直言,“如果你這次還是吃掉了我的情緒,如果我連生氣的資格都沒有,那我不會有下次試圖和你溝通的可能。”

她等了一會兒,這情緒並未“平息”。

祂註視著她,以行動做出了選擇。

“人與人之間都不會有完全的相互理解,那妖怪與人類之間更是不可能。現在,在我的理解中,我是在你這個怪物的控制下,我的人生和夢境從此無法自己選擇,我會成為你的食用罐頭,終生受你所控。”

“不……”伯爵驚訝地看向她。

祂怎麽會把所愛之人當成罐頭?雖然終生將戀人控制在自己的掌心對祂來說實在是有很大的吸引力。

但祂從未想過。

祂癡迷於她的情緒,但更渴求她的愛情。

“那只是一個比喻。”伯爵試圖解釋。

但不等祂解釋,虞夕閑已經打斷了祂,“這是觀念的不同,但我所體會到的就是那些無法逃出圍欄只能等死的畜生的感覺。不,或許我比那些畜生更可憐,因為我能夠清楚的感知,而那些畜生在一開始就出生在圍欄裏!”

這只怪物對她充滿了傲慢的掌控,但她卻在被祂所做出的傲慢下的小小溫情而打動。

這才是虞夕閑真正的郁結。

“那你想我做些什麽?”伯爵的那雙深紫色的眼睛中滿是平靜,甚至還有包容。

虞夕閑冷笑一聲,“那是你該拿出的態度。”

比起虞夕閑面上的抵觸與冷漠,伯爵更能夠感受到她內心的仿徨痛苦與那淺淺彌漫的喜愛。

這不是虞夕閑的抵觸,甚至恰恰相反。

這是她在痛苦中仍舊願意給祂一次機會。

那祂也應該給她一次機會。

就在虞夕閑的眼前,伯爵突然站了起來,手上凝聚出了一把紫色的彎刀。

“人類想要擺脫我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我給你一次機會。”

“你要我殺了你?”在虞夕閑聽來這簡直是威脅。

要麽殺了我,要麽接受我的脅迫?

簡直不可理喻。

在虞夕閑難以理解的目光中,伯爵忍下覺得她這麽炸毛而可愛要勾起的唇角,“不,這把刀送你了。它可以傷害到我,也會跟著你進入夢境。”

這是祂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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