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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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進門開始,謝妘就感覺身上落了無數試探的視線。要是這些視線都是實體,她早就被穿成篩子了。

容珩一直握著謝妘的手,一路扶著她穩穩地走過了長路,跨國了門檻,直到進了廳堂裏,要準備拜堂了,才松開了手,改為握著中間系著大紅綢花的紅綢緞。

柔軟的綢緞捏在手中,謝妘的心緒飄飄忽忽沒個著落。

一拜天地過後是拜高堂,兩人高堂都已故去,便先拜了先皇先後的牌位,接著再拜容珩父母的牌位。

拜先皇先後的時候,眾人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甚是擔心會發生什麽不妙的事情,直到容珩依照禮儀恭恭敬敬地行了禮,才各自悄悄地舒了一口氣,端起茶盞飲兩口壓壓驚。

說起來容君府上這是什麽茶,味道可真奇特,一股子幽香,飲盡一杯茶,竟有些飲多了酒般的醉感。

有人晃了晃淺淡碧綠的茶水,裏頭兩片小茶葉也跟著晃了晃。

三拜是夫妻對拜,想到對面就是容珩,想到自己就要和容珩對拜,謝妘腦子裏居然冒出來一個掀蓋頭就溜的念頭。

這個念頭還沒轉完一遭,“夫妻對拜”的喊聲還未完全落下,一聲連一聲地驚呼就從外頭傳來:“出事啦——”

眾人聞聲大驚的同時,互相對視一眼,眼底都不約而同地閃過“果然如此”的情緒。

門外跌跌撞撞跑進來一個小奴仆,驚得面無人色語無倫次:“花!花……人死了!人……長花了!”

謝妘下意識就循著聲音轉頭,下一瞬就想自己掀開紅蓋頭看是什麽情況,然而手剛擡起就被猜到她舉動的容珩給握住了。

“還沒拜完。”

低低的聲音從對面傳來,謝妘依稀覺得自己聽到了濃濃的不痛快,她眉梢輕挑,有些沒懂容珩的意思,這不是他安排的麽?棋都走到這一步了,還在等什麽?

還沒等她回應過來,容珩松開她的手,對外邊的躁動視若無睹恍若不聞,緩慢但堅定地朝著她彎下了腰。

紅蓋頭其實只是很薄的一層紗,謝妘是可以模糊瞧見容珩的動作的,見此楞了一下,滿腦子的疑問忽然就被壓住了,她抿了抿唇,不知怎麽就覺得自己的大腦和腰部都不受控制,也屏蔽了周圍的驚疑和喧鬧,和容珩對著鞠了一躬。

眾人:“……………………”

奴仆:“……………………”

不是,你們倆能不能跟著慌張一下!

等到一聲“禮成”落入耳中,謝妘才反應過來,這回沒人攔著她掀開蓋頭了,眼前的一片紅艷終於消失,謝妘清晰地瞧見容珩唇邊一抹愉悅的笑容,臉一黑,面無表情地瞪了容珩一眼。

容珩對她的嗔視照單全收,略略向前一步,就與她近在咫尺。眾人又是驚疑又是惶恐地看著外頭,小奴仆結結巴巴地稟告著“有人死了”的消息,他卻甚至還有心情在謝妘耳邊輕喊了一聲:“容夫人。”

謝妘:“閉嘴。”

容珩:“夫人的耳朵怎麽紅了?”

剛一個不留神就鞠了躬成了容夫人的謝妘惱羞成怒:“………………閉嘴!”

她看向那個小奴仆,迅速調整情緒,以一個眾人都能聽見的音調冷聲問道:“怎麽回事?”

眾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小奴仆。這是長公主自流言傳出來後第一次正式露面,眾人都不知道是該震驚一下長公主原來是真的沒有死容君是沒有騙人,還是該擔憂一下容君莫不是今天就要造反吧自己這條小命還保得住嗎。

小奴仆於是又慌裏慌張地重新稟報了一次。

今日情況特殊,客人很多,他是被派去四處跑腿的,哪兒缺人就去哪兒。正巧剛剛廚房忙活不多來,他去廚房幫忙,路過一間屋的時候忽然看見屋角有一抹嫣紅。

他一時好奇,就過去看了眼,結果看見了一個渾身長滿了綠藤紅花的人,瞪大著眼睛,沒了氣息。

這個小廝他認得,是專門負責端茶送水的小廝,就在大半時辰前還瞧見他往前頭送茶呢!

這個情形一說出來,眾人都是心頭一緊——這不是之前那至今還未查出兇手的案子嗎?那些人不是容珩下的手嗎?怎麽現在又會有人以這種方式死掉?

眾人還來不及驚慌,就感覺一陣眩暈,剛想站起身來就一個趔趄又重新跌倒在座位上,一直沒說話的謝昭明也震驚地開了口:“容珩!你做了什麽?”

他這一聲怒喝有氣無力,謝妘回頭看了他一眼,發現他已不覆端正坐姿,勉強靠著椅背才能坐穩,此時正又驚又怒地看著容珩。

容珩眉梢一挑,還沒說話,謝昭明便用僅剩的力氣拂落了茶水,氣怒道:“你竟敢在茶水裏下毒!”

這句話仿佛打開了某個開關,人群中有好些人突然就發出了聲聲慘叫,緊接著渾身抽搐,四肢以一種看著就非常不正常的角度扭曲著,仿佛有什麽東西在他們體內游動,讓他們痛不欲生地掙紮著。

這慘呼聲太過於淒慘,謝妘不自覺皺了皺眉,容珩眼角一直留意著她,見狀便握住她的手,向她投去撫慰的目光。

謝妘下意識動了動手,沒掙脫,也就抿了抿嘴沒再動了,皺著眉望著慘叫抽搐的那幾人。

那幾個人身邊的客人們雖然都沒了力氣,但出於驚駭的心理,都拼盡全力地盡量理他們遠一點,滿目悚然地看著他們在掙紮了一小會之後,忽然發出一聲撲哧的聲音,一根細細嫩嫩的芽就從他們眉心裏冒了出來!

小嫩芽冒了個頭之後就長得飛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生長著,很快爬滿的他們的身軀。那眉心的小洞裏一滴血都沒有流出來,仿佛已經被這嫩芽吸收殆盡。

他們的皮膚變得越發薄透,離得近的人能很清晰地看見那一層薄薄的皮膚下,是許多碧綠的紋路,就宛若無數藤蔓在血肉裏生長著——事實上也確實是如此,那原本一指長的小嫩芽迅速成長爬滿了整個人身後,在眉心處又是撲哧一聲,盛開出一朵絢爛的紅花。

那層層疊疊的花瓣,妖艷中帶著詭異。

謝妘是第一次直面這個蠱蟲的威力,那明明看起來只是個植物,但因為它生長速度太快,就仿佛是綠色的蟲子在爬,讓她一陣不適,眉頭蹙得更緊了。

容珩將她往自己身後帶了帶,替她擋住了這詭異的一幕。

謝妘在收回目光的時候眼角不經意間掃到聞太傅,聞太傅似乎也中了招,半倚在聞林身上,很虛弱的樣子。

聞林也不知是年輕人身強體壯藥效對他影響沒有那麽大,還是別的什麽原因,竟然還能坐直身子,甚至扶著聞太傅。

不知是否謝妘的錯覺,她感覺聞林在掃視了全場,看清了眉間生花的人之後,臉上閃現了一抹詫異之色。這短短一瞬的神情變換恰好落在謝妘眼底,緊接著聞林就又恢覆了和別人一般虛弱又震驚的模樣,見此,謝妘微微瞇了瞇眼。

許是感受到謝妘的註視,聞林略略擡頭,對上謝妘的目光,頓了片刻,謝妘又瞧見了他眼底的詫異和不敢置信,仿佛見到她是一件很吃驚的事情。只是這回他的情緒就轉變得更快了,驚疑轉瞬即逝,緊接著就不躲不避,朝謝妘露出一抹若有似無的笑容來。

那笑容裏似乎包含著很多東西,謝妘被他望了這一眼,陡然覺得心底一寒,仿佛被一條毒蛇爬過,讓她不由得打了個顫。

這一顫立刻被容珩發現了,容珩側頭望她,還以為她是被剛剛那場景嚇到了,想了想,他伸手攬過謝妘,攬著她的腰,將她帶到懷裏,遞給她一個“還好嗎”的眼神。

謝妘猝不及防撞入一個紅艷的懷抱中,楞了一瞬才反應過來,臉頰微微發燙,好在胭脂抹得重,一時之間也看不出她紅了臉。她強作鎮定地站穩,感覺心頭那種惡寒的滋味消散了不少,才道:“我沒事。”

容珩揚聲道:“來人!”

今日是容珩的大好日子,貴客無數,甚至連皇帝都在這兒,他當然要做好府上的布防的,喜堂四周明裏暗裏不知藏了多少護衛,此時聽他一喊,全都湧了進來,甚至都不用他在吩咐,就迅速地分好人手,一半人去扶那些東倒西歪的客人們,一半人謹慎地分散站在四周,以防突然生變。

凝雪偽裝的侍女也趁機來了,她之前一直待在外頭,此時走到謝妘身邊。謝妘便順勢拍開容珩的手,改為讓凝雪扶著,慢慢退到謝昭明身邊去了。

容珩沒有強求,松了手。他一直在不動聲色地觀察者在場眾人的各種神色,但一直到侍衛們將沒有長花的客人們都扶到一邊,都沒有瞧見有誰有不恰當的舉動。

謝昭明忽然喘著氣道:“將聞太傅扶到朕這邊來。”

他這便是不相信容珩的意思了。

謝昭明畢竟是皇帝,別人不能帶太多侍衛來參加喜宴,他卻是沒有這個顧忌的,身邊站了一溜兒的侍衛,全都半拔著佩刀,嚴陣以待,只等他一聲令下就動手護駕。

兩個皇宮侍衛聽命去扶聞太傅過來,聞太傅顫顫巍巍地走著,一步三搖晃,像是隨時都要倒下的樣子。

侍衛將聞太傅扶到這邊,聞林沒有得到皇帝吩咐,並沒有跟著一塊上來。只聞太傅被扶過來,與謝昭明和謝妘挨得很近。

謝昭明像是放了心,冷哼了一聲後望向容珩:“容君,這是怎麽回事?”

容珩看著侍衛將那幾個長了花死掉的人也拖到一邊,輕描淡寫地吩咐了一句“燒了罷”,才轉身淡淡道:“事有蹊蹺,陛下還是先回宮罷,待臣查清這一切再向陛下稟告。”

他揮了揮手,幾個侍衛便聚了過來,恭恭敬敬地等他起身。

謝昭明咬牙,但又無可奈何,畢竟他現在也是有氣無力的:“回宮!”

他擺手拒絕了侍衛的攙扶,自己撐著椅子把手起了身,搖搖欲墜。謝妘連忙上前扶住他。

剛走了一步,謝昭明道:“皇姐也同朕……”

話音未落,驚變突起,那被侍衛扶著的聞太傅驟然爆發出與他虛弱的樣子極為不符的極大力量,一下子就掙脫了侍衛的手,朝謝昭明和謝妘兩人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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