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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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昇帶著我是一直往南邊走的,越行越偏僻,後來在南疆邊緣定居了許久。”木芷仔細回憶著當年的狀況,道:“紅顏和枯骨皆非中原之物,或許便是那個時候,趙昇與南疆人有所接觸,得到了這毒蟲。”

趙昇一直沒有放棄奪回這天下的心思,但他從小癡迷詭物,於治國一道並不精通,若是想從權政一路來謀劃的話,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故而他另辟其道,決定既然自己得不到這天下,就毀了謝氏,讓謝氏也得不到這一切。

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籌謀這些事的,木芷並不太清楚,因為她每日都被折磨得幾乎是昏睡多於清醒。後來好不容易使了計,才逃了出來,逃到中原邊境時被當時還熱愛四處游玩的木管家救了。

木管家孤身一人自由自在,並沒有成家的打算。四十幾歲的他出於憐憫之心救了木芷,得知了她的身份和遭遇,決定帶著她回京城躲趙昇,同時兩人以義父女相稱。

再後來便是木管家跟隨了容珩,當了容府的管事,一邊替容珩辦事,一邊想方設法想為木芷尋紅顏的解藥。

誰知機緣巧合之下被容珩發現了破綻。木管家只得將木芷的身份如實告知容珩,所幸容珩並沒有揭穿她,只道她若是不作惡,便允她在容府住著。

木管家坦白之後,便徹底了放開了手腳去找解藥,容珩吩咐他一並徹查趙昇一事,木管家感恩容珩收留之恩,自然是一口應諾,於是頻頻出門,四處查探。

這次他再一次去到南疆邊境,一去就是一年多,百般偽裝調查,終於查到了一些有用的消息。

“紅顏和枯骨是雙生蟲蠱,彼此互為解藥。”木管家嘆息,“可惜南疆人排外得很,我在那待了大半年,才能和他們說上話。但一提到蠱蟲……”

他搖了搖頭,臉上神色有些挫敗,顯然是沒能套得到好處。

枯骨……

謝妘和容珩對望一眼,彼此眼底都有細微的欣喜。

……

一番解釋後,趙昇的事姑且放在一邊,要找容珩算的賬也先擱著,謝妘決定先解決枯骨這個埋伏著遲早會爆發的問題。

他們的打算很簡單,紅顏和枯骨互為解藥,而木芷和謝妘兩人體內恰好分別有這兩種蠱,理論上來講,或許她們倆彼此的血液就是彼此的解藥。

然而木芷被餵紅顏蠱已經是許多年前的事情了,當時趙昇飼養蠱蟲的手法還不成熟,而謝妘中蠱卻是小半年前發生的事……也許兩種蠱毒已經有所變化了。

眾人不敢冒進,容珩命人捉了幾只小雞崽,分別餵了木芷和謝妘的血液。

果不其然,小雞崽吃了沾有血液的小米後渾身抽搐了好一陣,俱倒伏在地上,吃了木芷血液的小雞崽尚能蹬著小爪子,而吃了謝妘血液的小雞崽,很快就悄無聲息地死掉了。

血裏果然有毒。

尚存的小雞崽被餵了滴了些許枯骨血液的水,奄奄一息地攤在木管家手心,雖然那樣子看起來半死不活,但好歹是活了。

然而死去的小雞崽卻是沒法再繼續試驗了。

容珩將視線投放在謝妘身上,有些遲疑,想讓她放棄這個有風險的嘗試。

謝妘咬著牙想了一會,最終還是將手伸向了滴了木芷血液的杯盞。

“晏晏……”

謝妘望著那滴血,鎮定地倒了杯水。血色被稀釋沖淡,白玉杯裏的水泛起淡淡的粉色。她道:“我或許沒有那麽長時間能等到更穩妥的方法了……”

容珩想起前兩日老太醫來把完脈,搖著頭遺憾地說著“時日無多”的樣子,心底嘆息一聲,心知是沒法動搖謝妘的決定了。

木芷同樣拿起了杯盞,同樣倒了杯水。

水壺落桌時發出輕微地吧嗒聲,兩人對視一眼,心底難免泛起一絲可笑的荒唐感……她們倆,一個前朝沒落公主,一個當朝長公主,居然有這樣和平共坐、甚至可能彼此互為救命良藥的一天。

其實木芷說她對當朝沒有惡意,謝妘是信了大半的,一是這些年她確實是很安分守己,連容府都鮮少出去,二是相處了這麽些日子,謝妘自認有些許了解木芷……她其實是一個挺溫柔的女子的。

血水落肚,木芷面色驟變,手指不自覺微張著痙攣著,來不及放下的杯盞哐當落地,碎成幾瓣,她難受地捂住了小腹,驟然間疼得鬢邊都出了冷汗。

謝妘倒還好。她也覺腹中有痛感,但不甚嚴重,甚至還能容許她慢條斯理地將杯盞放置在桌上。

木管家著急地將木芷抱進屋裏去,落了簾子。一溜兒早就請好的大夫依次進去,分別把脈,卻都一臉茫然:“貴夫人的身子並無大礙。”

大夫們見不著木芷,只能摸著脈象。木芷的脈象沒有年輕人所特有的活力,倒像是三四十歲的婦人的脈象,他們見木管家鬢邊微白,是個五六十歲的男人,又滿臉焦慮的模樣,便自發認為裏面的是他的夫人。

這等關頭,也沒人特意糾正他們錯誤的想法。

容珩扶著謝妘到另一間屋子裏坐著,同樣落了簾子,請大夫們來看。

其實大夫們都是很忌諱在病人面前見到其他同行的,畢竟這意味著請他們來的人並不那麽相信他們,誰也都不願意也不會喜歡自己的醫術被質疑。

然而容珩給的定金很多,他們便也都忍一忍了。

這回他們分別替謝妘把了脈,臉上倒是一齊掛上了擔憂的神色:“這位夫人的體虛之癥很是嚴重啊……”

仍舊是和老太醫類似的說辭,只是老太醫醫術更為精湛,說得便也更細致一些,這幾位大夫只能略略幾句,只說是很嚴重,難以治好,仔細調理或許還能多活幾年。

容珩心裏有了數,客氣地將幾位大夫留下來的方子收好,命人將他們都送了出去。

大夫們留下的方子不僅有謝妘的,也有木芷的,只是眾人也都知道,這些藥方並沒有什麽用。好在木芷那邊並沒有查出什麽不好的情況。

謝妘正就著容珩的手喝著熱水,忽然便聽見了木管家在隔壁發出一聲驚呼:“阿芷!”

謝妘的腹痛已經消失了,本來她就不怎麽痛。此時聽見隔壁傳來的動靜,便攜同容珩一塊過去瞧瞧情況。

這一瞧,兩人也楞了楞。

就這一小會兒功夫,木芷那十五六歲的嬌俏面容發生了天翻地覆地改變。

擦去了額頭冷汗後,謝妘眼尖得瞧見了她額頭眼角竟都生出了細細的皺紋,鬢邊發絲也悄悄地白了幾縷,摻雜在黑發中,顯得灰白灰白的。

木芷在木管家的攙扶下緩緩地坐起身來,整個人突然就流露出了幾分疲憊的老態。

紅顏的毒性被解了。

謝妘望著眼前這熟悉中又帶著點陌生,氣質與之前迥然不同的木芷,心情覆雜。

……虧得她還一直把木芷當小妹妹看待。

情況與他們預料的無二。

木芷的毒性很大可能是被解掉了,但謝妘身上的蠱毒……大概因為這是過了許多年的改良版,並沒能被紅顏解掉,或許有稍微緩和了一下。

木管家道:“我再去南疆走一趟……”

他的想法很簡單,既然這是南疆人弄出來的蠱毒,那去南疆一定能找到解決方法……只是時間難免……

容珩顯然也想到了這個問題,他沈吟了片刻,還是搖了搖頭,沒有再接著這個話題,轉而問起了另一件事:“你去南疆……可能找到趙昇的蹤跡?”

另一個人名浮現腦海,他冷靜問:“前些日子我讓你去查的那件事……可有找到趙昇和皮影先生的之間的聯系?”

謝妘驟然擡眼。

……

又下了幾場大雪之後,天氣漸漸轉暖。

謝妘因著枯骨的毒,整個冬天都沒怎麽出屋子,上等的銀炭日夜燒著,悶得她不太痛快。

終於這日天氣晴朗,暖陽和煦,謝妘便帶著面紗出了趟府。

木芷不放心她,想陪同,被她拒絕了。容珩還在上朝,木芷便只能吩咐兩個侍衛跟著保護她。

謝妘對身後不遠不近跟著的兩個侍衛視若無睹,自顧自地去了京城裏名氣最大的酒樓,進去便要了個雅間。

兩個侍衛沒有跟著她進去,自然也不知道那雅間裏其實早就坐著個人。

凝雪的穿著仍舊是一貫的素凈風格,此時她正端坐在下首,默然註視著面前的茶盞。聽見有人進來的聲音,她猛地一轉頭,正好瞧見謝妘關上門的動作。

盡管謝妘的面紗還沒摘下來,她還是一瞬間紅了眼眶,向來內斂沈穩的人聲音裏竟也帶了些哽咽:“公主!”

謝妘輕輕“噓”了一聲,款步走過來。

凝雪壓抑著心裏的激動,如往常一般,替她解開了織錦鑲毛鬥篷,妥當地收好擱在一旁,扶著她在上首坐下,又依照謝妘以往的習慣,為她斟上熱茶。

盡管外頭有暖陽,但到底還是有些許寒風,吹得謝妘有些難受。而雅間裏顯然是被凝雪提早放置了許多炭盆,暖和後又撤走一些,此時溫度適宜,既不會太悶熱,又不會冷,恰合謝妘心意。

謝妘端起茶盞飲了口茶,清香溫熱的茶水入腹,她舒服地瞇了瞇眼,濃淡恰到好處。嘆道:“還是你懂我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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