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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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珩竟然沒去上朝。

謝妘詫異地回頭,她可不記得今天是休沐日啊。

容珩瞧見她眼底的疑惑,微微一笑,沒有解釋,只吩咐木芷去讓人備馬車,溫聲道:“我要入宮一趟。”

他手裏捧著一個木匣子,謝妘認出正是裝著玉佛碎片的那只,她略略蹙眉,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道:“我也要去。”

她已經“死”了,皮影先生卻仍舊把手往宮裏伸,也許針對的並不只她一人。

再說了,謝昭明小時候偷吃她點心的事,她可還沒算賬呢。

……

容珩今日進宮,是對玉佛一事有了猜測,想親自去查證的,故而朝都未上,只派人向皇帝告假,自己悄悄進了宮——他有禦賜玉牌,是可以隨時進宮的。

謝昭明上朝時沒見著容珩,心裏正奇怪,就聽見了小太監的稟告,說是國師大人悄悄進了宮,正在他們慣常議事的地方等著。

他立時便想到了昨日容珩帶回去的玉佛,難不成那玉佛在宮裏沒出事,在容府上出事了?

眾臣面前,謝昭明不能失態,只能故作穩重地聽下邊一群大臣講些有的沒的,心思不知不覺就跑遠了。

卻說容珩和謝妘這邊,特意換了輛不起眼的馬車,不疾不徐地去了皇宮。

將近宮門時,侍衛一聲響亮的“聞太傅”成功地吸引了兩人的註意。

謝妘撩開簾子一角,瞅了眼,“咦”了一聲:“聞太傅,他來宮裏做什麽?”

聞太傅早已致仕,不問朝政已久,怎得突然來宮裏?看侍衛熟稔放行也不多做檢查的模樣,想來已不是第一次。

簾子放下來之前容珩也跟著望了一眼,道:“據說聞太傅最近在編纂一部史書,或是想在宮中藏書閣查些典籍。”

這倒也說的通,聞太傅兢兢業業了大半輩子,他若是真有這種請求,謝昭明不會不答應。

謝妘暫且將這個念頭壓下來,想著到時候見到謝昭明問一聲便是。

兩人進宮之後先是去查了登記禮品的冊子。

宮裏每一件東西都要登記在冊的,除非登記的官員玩忽職守,否則絕不可能疏漏,尤其是這些奉送上來的壽禮。

只是當他們查到送禮人的時候,都不由楞了一下。

那送禮人姓名一欄,只有兩個字。

正是他們方才還見到的,先皇帝師,當今的前太傅,聞澹。

謝妘錯愕道:“聞太傅怎麽可能會送這樣的東西?”

聞澹德高望重,盡管早些年已經因身體原因致仕,但皇上感恩他早些年的教導之恩,仍賜他太傅之稱,於是謝妘便也依舊習慣稱呼對方為太傅,以示尊敬。

容珩略略沈吟。

聞澹是鄉野出身,身後並無豪門貴族支撐,他能有今日全是靠自己的努力。

他是出了名的清官忠臣,兩袖清風,家中只一妻一兒,日子雖過得去,但也只能算是過得去,在京城這遍地富貴的地方,聞家可以說是非常“清貧”了。

好在他的妻子與他同甘共苦多年,早如一體,不會因他的清貧而拋棄他,而聞澹之子才名雖不如其父,但也憑自己本事在國子監謀了個祭酒之職,也算是子承父業了。

聞澹這人,最看重禮節,就算是家中再貧窮,也絕不可能送上這樣的一份禮的,這樣粗糙又暗藏玄機的玉佛,以他這般身份送上來,是對溫太後、乃至對整個皇室的輕視和不敬。

聞澹絕做不出這種自毀清譽的事情來。

容珩翻了翻冊子,發現聞澹並不只送了玉佛,還送了幾件雖然不算特別罕見,但也精致貴重、恰好在聞家負擔的起的範圍內的禮物。

容珩身邊的侍衛,小四仍在追查皮影先生的蹤跡,小五是個粗神經的糙漢,今日是侍衛小六跟在身邊,此時便被容珩派去聞府親自詢問這禮物一事。

小六恭敬地行禮告退。

容珩繼續問負責登記這些禮品的小管事,小管事一臉茫然:“奴才也不知,這玉佛似乎是同聞太傅的禮物放在一塊的,並無特別署名。奴才便將它計入了聞太傅的禮單裏。”

謝妘淡淡道:“但凡送禮的,必會奉上禮單,聞太傅的禮單裏有無此物,你們竟是不核對的嗎?”

謝妘上位者當久了,即是帕子蒙著臉面,也自有不怒自威的氣勢。

小管事不知道她的身份,但見她是同容珩一起來的,兩人行為舉止間都有些親密的意味,自然將她當成是容珩的人,便不敢怠慢,諾諾道:“聞太傅的禮單,不……不見了。”

謝妘眉頭一蹙:“說清楚。”

小管事眼見的瞞不過了,容珩又在一邊望著他,眼一閉心一橫,幹脆就一股腦倒豆子般全說出來了:“那日人來人往,都怪奴才忙昏了頭腦失了職,沒關好窗,聞太傅的禮單,許是被風吹得不知哪兒去了,奴才找了許久都未曾找著,就……”

剩下的話他沒說話,但意思不言而喻。

聞太傅的禮單沒了,他無法核對聞府所奉送的禮物,而那暗藏玄機的玉佛又恰巧和聞太傅的禮物放在一塊,小管事見別的禮單上都沒有這玉佛,便理所當然地將之記在了聞太傅頭上。

謝妘臉色一沈,隱約有怒意。

那小管事察覺到了,跪在地上,將頭埋得更低,心裏頭打鼓似的——容大人看上的是哪家貴女啊,怎得氣勢這般嚇人!

容珩不動聲色地往謝妘的方向跨了半步,借著寬大袖子的遮掩,輕輕地握了握謝妘的手腕。

謝妘被他溫涼的手握了一握,不知怎的怒氣就洩了一半,抿了抿唇,將頭別一邊,不再開口。

容珩又問了幾個問題,小管事雖然惶惶恐恐,但搭話時並無什麽不妥,容珩便揮揮手,讓他下去了。

謝妘等人都走光了才皺著眉道:“這不可能是聞太傅送的。”

若是聞太傅的禮單上只有這一尊玉佛,她還不敢如此篤定下結論,然而聞太傅除了玉佛,還送了幾件雖算不得昂貴、但也絕不失禮的壽禮。

這品質一般、還內藏玄機的玉佛便顯得有些多餘了。聞太傅一生清名,絕不會老來失策,做出這樣冒犯皇威的事。

容珩顯然也有此念頭,輕聲道:“送玉佛的人必定心懷不軌,想借聞太傅的手將這東西送進宮裏。”

鑒於聞府禮單失蹤的緣故,他們更傾向於是有人渾水摸魚見玉佛送了進來,又偷偷拿走了聞府的禮單,企圖讓人誤會這玉佛是聞太傅送的。

至於原因麽……

容珩道:“一旦玉佛事發,眾人最不會懷疑的,一定是聞太傅。”

謝妘頷首:“禮單是收入庫時發現不見的,假若有人渾水摸魚,那一定是在入庫之前動的手。入庫之前的東西都放在西邊的那廂房裏,按道理來說,壽宴當日必定是守衛森嚴一只蟲子都飛不進去的那種,暗地裏的那人要不是監守自盜,便是——”

她想到了什麽,忽然卡了殼。

容珩問:“如何?”

謝妘回憶了片刻,遲疑道:“或許還真有個地方能讓人混進去。”

一刻鐘後,兩人看著西廂房緊挨著的高墻墻角下,那被碎石雜草偽裝得不露絲毫破綻的小狗洞,陷入了沈默。

謝妘慨嘆:“這洞還在啊。”

容珩沈默:“……”

他並不是很想知道為什麽一個堂堂公主會知道這麽個隱秘的小狗洞。

謝妘蹲下身,剛伸手,容珩就先她一步將雜草碎石撥開,低聲道:“有被動過的痕跡。”

這個洞很小,普通成年男子是絕對沒法子鉆過去的,身子嬌小柔軟一些的女子,如謝妘這般,擠一擠或許能勉強過去。

謝妘觀察了一下:“以前沒有這麽大的。”她不太確定地比劃了一下,“大約這樣,恰好能容六七歲的孩子。”

果然如此。

容珩瞧見旁邊斷痕還很嶄新的碎石,沈吟著道:“近期被人砸開過——晏晏怎麽會知道這麽一個地方?”

這堵墻位置雖偏僻,但它緊靠著庫房,要是被宮人們知道,肯定是會好好修補的。然而看謝妘的表情、再聯系她說的話,這個洞存在的時間怕是不短了,且從未被發現。

謝妘望天:“以前總想到庫房裏找好玩的,母後不讓,我就在這偷偷鑿了這個洞——”

她聲調頓住,皺著眉,再次仔細打量了一番這個洞口,覺得自己擠一擠,還是能勉強過的:“說起來,凝雪和我身形差不多……”最重要的是,“這個洞,是凝雪幫著我一塊鑿的,按道理只有我倆知道這裏。”

容珩低聲道:“凝雪……回京後便失了蹤跡。”

從並州回來時,他們曾在路上瞧見凝雪,容珩還派人悄悄跟著,誰知凝雪身上帶著傷,卻仍舊機敏得很,在路途中還能跟著,一回到京城就不見了影。

兩人一同沈默。

片刻後,謝妘不確定地問:“所以這玉佛……難不成是凝雪送進宮來的?”

容珩道:“也可能是別人送來的,只是被她特意放在了聞太傅的禮物裏。”

兩人正猜測著,有小太監恭恭敬敬地前來稟告:“陛下已經下朝了,正往議事殿裏去。”

容珩頷首示意知道了,擡步正要往外走,謝妘瞇了瞇眼,拽住他的袖子,冷笑一聲:“你先查著。我去。”

容珩:“……”

他想起某些事,心裏默默地可憐了一番還一無所知的皇帝陛下,然後微微含笑,看著他的“晏姑娘”施施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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