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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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太後的生辰在十二月中旬。

這幾日都在下雪,謝妘怕冷,暫且擱置下躺冰玉棺的事情,每日跟著木芷,窩在她暖暖的懷裏,懶洋洋地打盹。

木芷得知容珩要帶她去宮裏參加溫太後的壽宴,特意為她做了一身紅紅的小衣裳,內裏縫了棉絮,穿起來又暖和又可愛。

謝妘試著穿了幾次,對之很滿意,朝木芷伸了伸小爪子,木芷會意,又替她縫了四只雪白的小棉襪。

於是等到溫太後生辰當日下午,容珩去木芷那兒接奶貓兒,接到的就是一只圓滾滾喜慶洋洋的奶貓兒。

容珩:“……”

經過了幾個月的精心餵養,奶貓兒比初來時長大了不少,絨毛也越發蓬松,平時看起來就已經是一顆圓滾滾的球了,此時套上厚厚的小衣服,看起來就更加圓潤了。

當然謝妘是不會承認自己胖的,她只是看起來毛絨絨的!才不是因為胖呢。

……

容珩在宮宴上永遠都是獨坐一席,也從不要婢女布菜斟酒,身邊總是空蕩蕩的。然而今天他的身側卻多了只小貓兒。

穿著水紅色小褂子的謝妘姿態端莊地蹲坐在容珩旁邊,懶洋洋地輕甩著尾巴。

往日裏她都是高高在上端坐著看下頭群臣你來我往,因隔得太遠,往往聽不清他們在講什麽,這回她成了貓兒,聽著四周人說個不停,倒是很有意思。

朝堂之外的容珩是出了名的高冷,故而並沒有人敢來找容珩寒暄自找沒趣,謝妘百無聊賴之下便支著耳朵偷聽旁邊人講話。

一個隔著不算遠的席位上,兩位大臣正在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時不時還拿眼睛偷偷瞧著這邊。他們自認說話很小聲,但奶貓兒耳朵靈敏,早就將他們的小聲嘮叨盡數聽進耳中。

左邊的大臣道:“容大人怎麽今日還是孤身前來?”

這種宮宴是可以帶女眷的,不論是誥命夫人們,還是未嫁的貴女們,只要收到了請帖,都可以來赴宴。

誥命夫人們可以趁機為自家孩子相看夫婿或媳婦,貴女們也喜歡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偷眼看哪家公子長得俊俏。

謝昭明還未立後,以前都是謝妘負責招待女眷,如今謝妘不在了,謝昭明不想讓溫太後操心,便只能請幾位誥命夫人來共同協助。

……這樣一想,如今朝政漸穩,她的皇弟也該操心一下皇後的事兒了。

這個念頭在腦海裏轉了一圈,暫且擱下,謝妘繼續支著耳朵聽右邊的大臣小聲回應:“誰說容大人是獨自前來的,他身邊不還蹲著只貓兒麽!”

左邊大臣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你打什麽諢!我就不信你不曉得我在說什麽。”

右邊大臣便道:“嗨,急什麽,容大人自己都承認了好事將近,我們只管等喜帖就是了。”

左邊大臣猶豫道:“容大人……會發喜帖嗎?”照容大人的性子,總覺得某一天他突然就悄悄地就成親了,才比較符合吧!

右邊大臣於是迷茫了:“說起來,還不知道容大人相中了哪家姑娘呢。”

謝妘:“……”

她悄悄望了眼容珩,這位容大人,年近三十了都仍未娶妻,眼下他也準備成親了嗎?近日也沒瞧著有哪家姑娘入府啊!

不過最近容珩早出晚歸,忙碌得不得了,說不定就是在忙這事。

容珩註意到她的目光,不知她在想什麽,擡手想揉揉她的腦袋,結果被奶貓兒歪了歪頭躲過了。

他面不改色地收回手來,擡眼便見年輕的帝王扶著溫太後落座了。

場面頓時安靜下來。

謝昭明在說什麽場面話謝妘都聽不到了,她仰著頭看著溫太後,眼底裏是難得的溫順和儒慕。

溫太後待她視如己出,她對溫太後也是視若親母,兩人關系極好。此時謝妘見溫太後發鬢斑白了不少,身子也瘦了許多,甚至謝昭明扶她坐下時她還微微顫了一下身子,頓時心疼得不得了,恨不得立刻沖上去抱住她。

容珩在她的背脊上輕輕安撫了一下,謝妘回頭望了他一眼,望見他細微地搖了搖頭,難受地用爪子撓了撓墊子。

謝昭明隨意說了幾句,便揮了揮手示意宴會開始。歌姬舞女依次進殿,娉婷行禮後,開始奏樂起舞。

若是以前謝妘一定很美滋滋地看美人婀娜起舞,但現在她的眼睛就盯著上方,挪都挪不開了。按捺了許久,眼見的觥籌交錯見,大家喝多了幾杯酒,都漸漸放開了熱鬧起來,謝妘站起身來。

容珩心知阻擋不了她,好在他的位置離溫太後並不遠,便只能小聲叮囑她小心些。

謝妘喵嗚一聲算是應了,悄悄地朝溫太後跑去。

她本以為自己小小一只很不起眼,然而她忘記了今天的她是紅彤彤喜慶洋洋的,於是剛跑到小階梯邊就聽見旁邊一聲驚呼:“哪兒來的小貓兒!”

嘩啦一下,許多視線就聚集到她身上來了,包括上頭端坐著的的謝昭明和溫太後。

謝妘:“……”

萬眾矚目中,她面不改色,踩著優雅的貓步,三兩步就走到了溫太後面前,依偎在她腳邊,溫順地蹲坐下,仰著頭撒嬌似的朝她喵喵叫了幾聲,親昵地蹭了蹭她的裙擺,模樣十分可愛惹人憐。

溫太後見狀,忍不住露出一點溫和的笑意來。

一直註意著這邊的謝昭明瞧見溫太後嘴邊的笑意,頓時大喜。

這些日子溫太後因長公主一事都郁郁寡歡,盡管平日裏對他仍舊溫和慈愛,但笑容卻少了許多,就算偶爾笑笑,也是勉強居多。

此時見溫太後終於露出了一個舒心的笑容,謝昭明便也跟著高興起來:“這是誰的貓兒?”

容珩慢條斯理地站起身來,拱手告罪:“是臣的貓。一時沒看住,竟冒犯了太後。臣知罪。皇上、太後仁慈,還請饒了這只小貓兒,只罰臣一人。”

溫太後身邊的婢女彎腰,想將奶貓兒抱走,謝妘躬身,朝婢女發出低沈而帶著警告意味地喵嗚聲,還亮了亮有點小鋒利的小爪子。

婢女忍不住縮了縮手,謝妘便又轉頭使勁兒蹭溫太後,一邊蹭一邊撒嬌,喵了幾聲後,她略略退後兩步,突然直起身來,模仿人類做出作揖的動作,像模像樣地朝溫太後拜了拜。

再直起身來的時候沒站穩,差點兒往後仰倒,一雙溫暖的手將她抱了起來。

溫太後將她放在膝頭上,輕輕地揉了揉她的腦袋,見她乖順可愛,又和藹地笑了笑:“小機靈。”

謝昭明見狀,趕緊制止了容珩想要親自上來抱貓的舉動:“容君……朕看這只貓兒乖巧的很,不礙事,不礙事。”

謝妘依偎在這個久違的懷抱裏,眼眶有點熱,她眨了眨眼,用嘴咬著小襪子的邊,脫掉了一只,又小心地收起了尖尖的指甲,將白白軟軟的小爪子搭進溫太後的掌心裏。

溫太後望著她靈動明亮的雙瞳,仿佛看見了一襲華服明眸善睞的女子正款款朝她走來。她恍惚了一下乍然回神,眼前哪有什麽女子的身影,只有一只奶貓兒,嬌憨地歪著腦袋看著她。

她竟似從這雙瞳中看出來一些擔憂。

既然幾位當事人都不在意了,眾人便將這一幕揭過不提,於是杯盞交錯,聲樂再起,又是君臣和睦其樂融融的場景。

直到宴會過半,溫太後累了想先回去,謝妘才戀戀不舍地從溫太後膝上爬下來,蹲坐在椅子上,留戀地喵嗚一聲。

謝昭明偷偷望了一眼容珩,便小聲慫恿奶貓兒:“你留下來好不好?”

奶貓兒當然是不會聽得懂人話的。謝妘歪著腦袋,作不明所以狀,喵嗚一聲。

謝昭明看得出溫太後很喜歡這只貓兒,起了向容珩討要的心思,正要擡頭對容珩說話,溫太後已開口道:“皇上,萬不可奪人所好。”

謝昭明抿了抿唇,低聲應了聲好,與群臣說了幾句話,便扶著溫太後先走了。

皇帝一走,眾臣徹底放松下來,氣氛更熱騰了。

容珩起身,將那只眼巴巴望著溫太後和謝昭明離開後就變得蔫噠噠的奶貓兒抱下來,也悄無聲息地先退場了。

回府的路上,他試探性地輕輕摸奶貓兒的腦袋,撓她的下巴,果不其然只收獲了一個無精打采的瞥視,謝妘只搖了搖尾巴,沈浸在失落中,都懶得搭理他的小動作了。

容珩於是放心地揉貓兒,將她從頭到尾動作輕柔地揉了一遍。

謝妘瞇了瞇眼,倦倦地窩在他懷裏不吭聲。

“會好的。”到了容府門口,臨下車前,容珩忽然捏了捏她的小爪子,低聲道:“一切都會好的,晏晏。”

他的語調低而沈穩,沒了笑意,卻帶著堅定的意味。

謝妘仰頭望了他一眼,剛好對上他沈黑如夜空的眸,他的眸底除了一只圓滾滾的紅褂子小奶貓,再無別物。

這讓謝妘覺得自己在容珩眼裏很重要,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容珩非常可靠,甚至在不知不覺中就對他生出些許依賴感來。

是那種,將一切煩惱全都丟給容珩,而她自己只負責開心就好了的那種依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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