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關燈
身為深受帝王信任的股肱之臣,容珩最近非常忙碌。

除卻每日要看許許多多的折子,處理許多政事,容珩手裏還壓著長公主的案子。

並州回來之後,容珩向謝昭明稟告了皮影先生一事,於是謝昭明便將此案交到他手上,讓他務必盡快找到真兇,以告慰長公主在天之靈。

容珩溫和平穩地應是,心裏不可避免地想了想……謝妘現在在府上做什麽呢。

而最近還有一件大事,溫太後的誕辰快到了。

溫太後一直對謝妘遇害一事頗為自責,在她看來,要不是她讓謝妘派人去並州查望故人遺骨,謝妘就不會知道查到那麽大一件案子,最後還被牽連被害死。

短短時間內,溫太後整個人都消瘦了一圈,發鬢斑白了許多。

謝昭明想盡辦法勸慰她寬心,但都無濟於事,便想為她大辦一場壽宴,熱鬧一下,或許能緩和一下溫太後的心情。

他曾與容珩分析過皮影先生毒害謝妘的目的,剛開始兩人都認為他是不想讓謝妘繼續查骨陣一事,但後來容珩親自去了並州後,便推翻了這個分析。

在並州,皮影先生所扮演的知府,可是屢屢在他們找不到線索的時候為他們“指引”方向呢……在容珩看來,他不像是阻止他們查清這件案子,而是在有意識地引導他們,來觀賞他的成果。

容珩猜測,這個皮影先生的目的或許並不只有一個謝妘,或許還有謝昭明。

於是謝昭明手一揮,容珩手頭又多了個活兒——和禁衛軍一起負責壽宴當日的皇宮布防。

畢竟只有容珩親自接觸過皮影先生。

忙得恨不得一刻鐘都掰成兩刻鐘來使用的國師大人,在某日突然聽到了一些奇怪的流言。

起初是朝堂上和他來往較為多的戶部尚書,某日下朝後悄悄地朝他走來。

容珩只道他又想來約喝茶,正打算以“公事繁忙”為由來拒絕,卻聽戶部尚書小聲問他:“容大人,您可是好事將近了?”

容珩:“?”

他的姿態端得很好,盡管內心疑惑,表面上卻是一副雲淡風輕,也不說話,就溫和微笑,等著戶部尚書的後文。

戶部尚書一看他那表情,就覺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了,笑呵呵地朝他拱拱手,露出一個“我懂了”的表情,然後走了。

容珩:“……”

他繼續往外走,並未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誰知沒走兩步,又有幾位同僚笑瞇瞇地湊過來:“恭喜大人啊!恭喜!”

說完就樂呵呵地,也走了——和國師大人同朝為官數年,他們也算是很了解這位炙手可熱的大人了,容珩在朝堂上永遠是他最活躍的時候,一旦下了朝,容珩就是個悶嘴葫蘆,從不與人相交,也鮮少和別人搭話。

自詡很了解容珩的大臣們道了喜就樂呵呵地走了,堅決不討容珩的眼嫌。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國師大人正陷入沈思。

——他最近,有什麽人盡皆知唯他不知的喜事嗎?

容珩這一路走,一路被頻繁地賀喜,直到宮門口,終於有個不是來賀喜的了。

“大人……”

容珩駐足,認出這是禮部侍郎,一個耿直憨厚的年輕人,早些年由於太耿直,被人按在街上一頓暴打,被剛好路過的容珩幫了一把。

“您……”禮部侍郎想到他即將要說出口的話,欲言又止。他一直很尊敬容珩,將容珩當做自己人生的楷模,不願容珩被瞞在鼓裏,一咬牙,倒豆子般全說了:“您,您府上的那位貴人,總是在您不在府裏時請許多身份卑微之人入府,這或有不妥……”

容珩:“………………”

他大概知道發生什麽了。

前幾日謝妘曾和他說府裏太無趣,要找些樂子,他當時沒多想,只讓她隨意,有事找木芷便好……想來今天的一幹事情都是那位長公主大貴人折騰出來的了。

禮部侍郎一提身份卑微之人,容珩第一想到的便是謝妘曾惦念許久的那個戲班子……他溫和地朝禮部侍郎頷首,算是謝過他的提醒,轉身上了馬車,聲音便涼了幾分:“於伯,回府。”

於伯應了聲“好咧”,馬車便動了。

事情遠比容珩想得要嚴重。

身為容府的主人,容珩記得自己府上,是有一個大花園的。盡管這個花園裏並沒有長公主府上那般百花繁盛,但它種了許多竹子,也算得上是一處優雅清靜之地。

此時,這處優雅之地,喧囂且熱鬧著。

一處空地上,堆滿了大朵大朵色彩鮮艷的綢花,濃妝艷抹的青衣花旦們就在這繁花盛錦中款款擺腰,拈著蘭花指,咿咿呀呀地唱著戲。

不遠處的小亭子四角皆系了紗幔,將整座亭都半遮半掩圍了起來。風一吹,輕而薄的紗幔便舒展飄起,飄飄晃晃,依稀可見裏頭人影綽綽。

謝妘命人在亭子裏的石桌石椅搬走,換了張軟榻和一張案幾。

此時她正半倚半躺在軟榻上,案幾上放著新鮮的瓜果點心,還有一壺甜而不膩的果酒,身畔是幾位面容姣好的少年少女,正圍著她嘰嘰喳喳地說話。

這些少年少女慣會說話,三言兩語便逗得謝妘輕輕笑起來:“小甜兒這張嘴,是偷喝了我的果酒罷?不然說出來的話怎麽這般甜又這般醉人?”

叫小甜兒的少女便嬌嗔似的“哎呀”一聲,尾音顫顫,惹人心憐,“小甜兒哪裏敢偷喝您的酒,小甜兒來餵您喝酒罷……”

她瞧見謝妘杯中空了,正想替她斟酒,另一只白皙的手先她一步將精致的酒壺拿了起來,一位清秀少年不甘落後地替謝妘滿了酒杯,嬌嬌弱弱道:“奴給貴人斟酒……”

小甜兒氣得瞪他一眼,少年無所畏懼地瞪了回去。

這果酒雖然清冽甜口無甚酒味,後勁卻極大,謝妘酒量雖好,一壺落肚,也面露微醺。她撩起一點面紗,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顎,朱唇微抿一口,在酒杯上留下淡淡的唇印。

舔了舔嘴唇,謝妘正想說話,卻聽著外頭驟然一靜,咿咿呀呀的小調子突然就全都消失了。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撩開紗幔,然後謝妘就瞧見一位白衣溫潤的公子徐徐然走進亭中,只一個輕飄飄的眼神,旁邊的少年少女們便不由自主地屏息退下了。

謝妘:“……”

眼見的連戲班子都一並退得幹凈,她幹脆將面紗隨手扯了下來,一口飲盡杯中剩酒,睜著雙含水鳳眸輕飄飄地瞧容珩:“大人將他們都趕走了,我要看什麽、聽什麽?”

謝妘的容顏說不上是絕色傾城,看著卻是非常矜貴優雅。此時她眼角雙頰都染了淡紅,眸底氤氳著水汽,唇妝半殘,輕呵一口氣,都透著果酒的甜味。

容珩望著她,一言不發,眸色漸深。

若是平時謝妘一定立刻就發現不妥了,但她今日小酌兩杯,心情正愉悅,膽子都大了幾分,見容珩不動也不說話,她懶洋洋地呵了聲,兩指捏著空了的酒杯朝容珩一擡。

容珩深深地望了她一眼,附身拿起了酒壺,平穩地替她斟了酒。

謝妘挑起一抹勝利的笑容,正要飲一口這當朝寵臣親手替她斟的酒,下一瞬手腕就被握住了。

容珩的力氣不大,但剛好控制在謝妘輕輕掙是掙不開的力度,他挑眉睨了謝妘一眼,緩緩道:“餵酒,不是這樣餵的。”

話音落下,他低頭,就著謝妘的手,唇對著酒杯上的唇印,將果酒一飲而盡!

哐當一聲酒杯落地,他在謝妘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驟然傾身壓過去,準確無誤地噙住了那誘人的紅唇,溫熱的舌輕巧地撬開她毫無防備的唇,就將甜洌的果酒全數渡過去了!

謝妘猝不及防,吞咽不及,酒液從她唇角溢下,容珩將酒渡完,還順勢將她唇角的酒液也吻去,才輕笑道:“這才是正確的餵酒方式。”

他並未站直身,一手握著謝妘的腕,一手撐在榻上,與謝妘近在咫尺,彼此的呼吸都在交纏著,彌漫著甜甜的果酒香。

謝妘本就只有三分醉意,現在是嚇得一個激靈,一分醉意都沒了,清醒地不能再清醒:“容珩!!!”

容珩笑吟吟:“我在。殿下還想喝什麽酒,臣也可以餵的。”

謝妘……

謝妘現在只想把酒壺砸他腦門上!還喝什麽酒!

她擡手想推容珩,結果手剛擡到一半就再次被容珩鎮壓,她想踢容珩,結果容珩一不做二不休,幹脆屈膝一擡,不輕不重地壓住她雙腿。

謝妘這下子,是真的動彈不得了——容珩不是個文官嗎!文官不都經常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嗎!容珩的力氣怎麽這麽大!

她又氣又惱:“容珩!起來!”

偏平時溫文爾雅的容珩今天就跟個流氓似的,任她氣急敗壞他就是巋然不動,甚至還在那笑得意味深長:“臣這酒餵得可還好?殿下可還要再喝一口?”

他用一只手握住謝妘兩只纖細的手腕,偏頭取了酒壺,對著壺嘴又飲了一口,作勢要繼續“餵酒”。

謝妘瞪大了眼,心頭砰砰直跳,然後下一瞬她表情忽地僵住,悄無聲息地就暈了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