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關燈
乍聞自己的喪事,謝妘楞了片刻,旋即升起一種怪異的荒唐感。

她不知道這是因為自己明明還“活著”、卻聽見了自己的葬禮而產生的不適,還是其他的什麽原因,總之她就是感覺這件喪事非常怪誕。

容珩將那枚珠釵拿走了,臨走前讓她好好休息不必擔憂。

然而憂心忡忡的奶貓兒連夜宵都吃少了半碗粥,惹得木芷再一次擔心她是不是生病了。

而容珩這邊,既然已經開誠布公地拆穿了奶貓兒長公主的身份,再讓她睡小玉盆就不太合適了,甚至再共處一個屋裏都顯得有些不合規矩。

雖然他們現在一人一貓……其實也說不上有什麽規矩。

於是謝妘今晚終於自己獨自睡了張大床榻——在容珩主屋隔壁的一間小側屋裏。因為容府裏人不多,很多空院落都沒有收拾。

謝妘躺著鋪了很多層軟墊的床榻上,悶熱的夏風從窗口吹進來,她懶洋洋地翻了個身,終於有了點寄人籬下的感覺。

——如果是在她自個兒府上,她夏夜裏睡覺,至少得放三四盆冰,半夜化了還要讓婢女悄悄進來更換。

奈何容珩是個看起來還算是廉潔的大臣,大概沒有這麽多錢給她揮霍。

變成貓之後不可抑制地沾染上許多奶貓兒習慣的謝妘在床上打了幾個滾,才有點懊惱地停止這種疑似撒嬌的動作,重新躺回床中間,端正了睡姿。

她閉著眼思索了許久明天的事,仍無計可施……除非她也和謝昭明坦白。

但是她想起自家那個一聽鬼怪故事就能嚇得兩股戰戰全無一國之君霸氣的膽小鬼胞弟……謝妘面無表情地想,她要是去告訴謝昭明他阿姐變成了貓,這位少年帝王怕是要當場嚇暈。

不是誰都能和容珩一樣淡定冷靜如同無事發生的。

想了許久,奶貓兒的身體到底是熬不住,漸漸有了困意。

……

謝妘又做夢了。

那張畫著濃濃彩妝的花旦臉如附骨之疽緊緊地跟隨著她,她在黑暗中奔跑著,可無論她跑多快,耳邊都總縈繞著那詭異淒厲的戲腔。

謝妘突然產生了窒息的感覺,仿佛周圍的空氣在一瞬間被盡數抽走,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腔裏最後一點空氣都被吐盡,她眼前發白,雙手捏拳,用力至痙攣,發出掙紮地呼喊:“啊!”

她以為自己的喊聲尖利而刺耳,可實際上只是一聲軟綿到幾乎聽不見的喵嗚聲。

好在這一聲後,謝妘終於從這噩夢中清醒過來了。

奶貓兒的小胸膛一起一伏,筋疲力盡地躺在綢緞中,渙散的視線漸漸恢覆清明。

謝妘在床上躺了一會,那種窒息的感覺仍是驅之不去。她蜷成一團,喘息了兩聲,最後踩著旁邊的矮凳,跳下了床,扒拉開虛掩著的門,朝隔壁容珩的屋裏跑去。

……

容珩睡眠極淺,那輕微若無的敲門聲一響起,他便睜開了眼,眼底一片清明。

微弱、斷續的敲門聲仍舊在響,側耳細聽,隱約還能聽見了幾聲喵嗚聲。

謝妘剛被抱起來,就忍不住在容珩微涼的手掌裏蹭了蹭。這舉動一半是奶貓兒的本能,一半是謝妘噩夢初醒後見到熟人的下意識反應。

容珩被她蹭得一楞,正想說什麽,疲憊至極又驟然放松的奶貓兒已眼一閉昏睡了過去。

容珩將她抱到自己床上,手指輕輕撓了撓奶貓兒的下巴。謝妘在昏睡中迷迷瞪瞪地感受到他的動作,四只小爪子一伸一勾,就將他的手抱在了懷裏,毛絨絨的貓臉還蹭了蹭他的手腕,發出一聲微弱奶氣的喵嗚聲。

後半夜安睡無夢。

翌日醒來後,容珩早已不在。謝妘一時沒反應過來,還以為依舊在自己房中,懶洋洋地在被子上打了個滾。鼻間嗅到一縷清冷又有些熟悉的香氣,她登時一楞,站起身來,走到床邊四處張望。

……這不是容珩的屋裏麽!她怎麽在這?

她恍惚間想起是自己昨夜裏被噩夢折騰得睡不著,才莫名其妙跑來容珩這裏,呆了一呆——完了,堂堂長公主竟這般行為不矜貴,半夜敲政敵的房門,容珩怕不是覺得她傻了!

都是這奶貓兒的錯!將她都帶歪了!

謝妘暗惱,爪子扒拉了一下被子,結果扒拉出一張對著的紙。

她歪了歪腦袋,蹲坐在床上,兩只爪子將紙鋪開,看見上面一行沈穩端正的字,登時一楞。

紙上只有短短四個字。

辰時一刻。

謝妘瞬間便明白了,這是“長公主”將要被送往皇陵下葬的時間!

她心頭沒有來的慌亂,匆匆跳下床,看了眼窗邊的沙漏,發現已經辰時三刻了。她急急忙忙出了房門,四處一望,沒瞧見人。

正當她想沖出院子時,她昨夜睡著的那間房忽然吱呀一聲開了,木芷從裏頭走出來,正巧瞧見她,喊了句:“絨絨!”

謝妘無暇顧她,沖她喵嗚兩聲,想要繼續往院子外跑。

木芷小跑幾步追上她,將她抱起來,小聲問她:“公子今天吩咐了,你若是想在府裏走走,就讓我跟著你一塊,你若是想在屋裏待著,也可以。”

謝妘喵嗚一聲,爪子指了指外邊。

木芷“呀”了一聲,撓了撓她的下巴,想帶她回屋子裏先吃點東西,奈何謝妘滿心焦慮,木芷剛將她抱著往回走,她便掙紮著要落地自己往外跑。

木芷為難,最終拗不過她,抱著她出了院子。

她本想帶奶貓兒去花園裏走走,誰知謝妘掙紮著落地,竟自己朝大門的方向跑去了。

木芷趕緊逮住她,小聲道:“今日不能出府,長公主的棺快要路過了,不可沖撞。”

謝妘為的就是“長公主”,如何肯聽木芷的話。她想了想,沖木芷撒嬌。蹭蹭她的手,又朝她奶聲奶氣地喵喵叫。

木芷性子軟,最看不得她撒嬌,最終一人一貓將容府一個對著街道的側門開了條小縫隙,躲在門後等送長公主棺入皇陵的隊伍。

謝妘心知自己今日是無法出府了,盡管她如今一只貓出去了也沒有什麽用。去搗亂說不定還會被護送長公主棺的侍衛立時斬於刀下,那到時候可真是有趣了。

她眼巴巴地等了一會,終於等到了自己的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