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關燈
翌日一大早,謝妘被木芷小聲喚醒的時候還很萎靡不振。

後半夜她一直陷在噩夢裏,反反覆覆地夢見那皮影戲、花旦臉,還有那枚殷紅的梅花珠釵。

木芷揉了揉她的腦袋,給她餵粥,有點擔心:“絨絨是不是生病了?”

她絕口未提昨晚謝妘裝睡、又偷偷溜走的事情,謝妘對可愛小姑娘沒有抵抗力,倒是生了點愧疚之意,腦袋蹭了蹭她的手,打起精神勉強喝完了早餐粥,終於感覺緩了點。

謝妘被送上馬車時,容珩已經下朝回來換了一套便服了。他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的袍子,白絨絨的一團奶貓兒窩在他腳邊,像是落了一團雪。

謝妘不想處於一個視角如此低下的位置,艱難地扒拉著容珩的衣擺,爬到了他身邊,矜貴端莊地蹲坐著。

容珩瞥了她一眼,沒說話。

一片安靜中,他們很快就到了長公主府上。

長公主府大門緊閉,兩排宮中侍衛神情嚴肅地守在門口。

容珩遞上早上皇帝禦賜的令牌,為首的侍衛長仔細辨認過確認無誤,朝他拱手行了個禮,恭恭敬敬地開門讓路,然後跟著一塊進去了。

容珩進去後,剩下侍衛們面面相覷,互相打眼神。

侍衛甲擠了擠眼睛:國師剛剛是帶了一只貓進去?還是一只奶貓兒?

侍衛乙眨了眨眼睛:聽說貓兒天生通靈,你說會不會……

侍衛丙轉了轉眼睛:這事有點兒玄乎。

侍衛長不在,臨時充當頭子的侍衛丁長槍往地上點了點,低聲道:“都給我站好!”

於是侍衛們又恢覆了一臉嚴肅,繼續認真守門。

……

因長公主死得突然,府裏所有人都被暫時關押起來,待查清後再做處理。此時整個府上都空蕩蕩的,瞧不見別的人影。

一路走去,那些栽種在小路邊的嬌艷花兒都有些蔫噠了——謝妘喜歡漂亮的東西,也喜歡長得好看的花花草草,她府上專門照顧花草的人就足足有十二個,只是在昨日也全部被看管起來了,無人澆水看顧,這些嬌嫩的花兒,都少了幾分生氣。

容珩步履從容,走得不緊不慢,倒是謝妘有些心急,不時小跑著,好幾次都跑在了容珩前頭,又回過頭來等一等他。而那位充當皇宮裏謝昭明眼線的侍衛長則默不作聲地跟在後頭,他的職責只是跟隨每一個進長公主府的人,以防他們偷偷做什麽手腳。

容珩看著這只對長公主府上路徑極為熟悉的奶貓兒,眸色深了深,忽然道:“今日早朝,陛下將長公主被害一事公布了。群臣嘩然。”

身後的侍衛長有點疑惑地望了一眼容珩,猜不準他是不是在和自己說話。好像容珩接下來沒再說話,倒是那只貓兒喵喵叫了幾聲。

謝妘對此並無意外。

盡管自謝昭明親政之後,長公主謝妘就漸漸放手了各種政事,回長公主府當一個優哉游哉的長公主,但畢竟她在朝堂上待了八年,影響力不是一般的大,她被害一案……說不準和朝堂也有些關系。

一人一貓很快來到了昨日謝妘最後待著的屋子。

屋子裏仍舊維持著昨日的模樣,只有幾個淩亂的腳印,聚集在謝妘最後躺過的軟榻前。

長公主府上的人都是經過風雨的,盡管事出突然,還是很好的保護了現場。謝妘琢磨著這大概是素月的功勞,素月算是她府上的管家,管理著日常大小事務,和凝雪一樣,也是在她身邊待了十幾年的人了。

自己重回自己的死亡現場,這感覺很微妙。謝妘之前走得匆忙,此時站在門口,卻又有點躊躇不定了。

侍衛長恭敬地站在門外,那個位置可以很好地看見屋裏發生的一切。而容珩則是先一步進屋,仔細地環視了一圈後,目光朝門口徘徊的奶貓兒。

謝妘心情覆雜地進了屋。這些她曾萬分熟悉的擺設,此時在她眼裏,都變得高大而陌生。她在屋裏逡巡了一圈,沒發現什麽不對,最後她站到榻前。

昨日失手撒到地上的那碗毒冰酪已經幹了,只在地面留下淺淺黏黏的痕跡,旁邊還有幾個淩亂的腳印。而碎片則被全數收攏起來當證物,送到了大理寺保管。

謝妘低頭嗅了嗅。變成貓後,她的嗅覺也變得靈敏了許多,此時在那些汙漬裏嗅到了一股不屬於奶酪的香甜味道。這味道很淡,她如今是仔細又仔細地分辨才聞出來的,昨日她吃的時候根本發覺不了。

容珩也屈膝半蹲,凝視著這不規則形狀的汙漬,低聲道:“枯骨。服後半刻鐘內必死。三日後即渾身腐爛。”

謝妘驟然睜大了貓瞳。

向來無比註重自己儀容儀表、甚至曾提出“頭可掉發型不可亂”的長公主此時心中一片震驚——是哪個兇手狠毒至此!居然讓她死都不能死得美美的!

謝妘氣惱地喵了一聲,原地轉了個圈,恨不得立刻將兇手待到,送他個千刀萬剮!

面向轉至軟榻時,她忽然被一點殷紅閃了閃眼,她動作一頓,片刻後小心翼翼地鉆進了軟榻底。

矮小的奶貓兒,憑借著她的身高優勢,發現了一個東西,那東西大概是要掉下來的時候被軟榻上鋪著的絲緞勾住了,此時剛好卡在軟榻和案幾兩邊緣之間。

謝妘靈巧地鉆進去一看,貓瞳登時驚地睜大。

是一枚雕著梅花的珠釵!

和她昨天在“凝雪”發鬢見到的那枚、昨夜夢裏反覆夢見的那個花旦鬢邊的那一枚,一模一樣!

謝妘心頭猛地一跳,她鉆出來,拽了拽容珩,朝他比劃了一下,討來了一張雪白的帕子。然後她叼著這張帕子,再次回到軟榻底,隔著帕子,小心翼翼地將那枚珠釵扯了下來。

出來時,她將白帕子抱在懷裏,撲在地打了個滾,滾到容珩腳邊,微微松開小爪子,眼睛掃了掃外面的侍衛長,示意容珩悄悄拿走。

不知為何,她覺得這枚珠釵並不是一枚簡單的首飾,與其上交到大理寺,不如先藏起來讓容珩去查。

容珩可比大理寺那群家夥有本事的多。

容珩原本正站在案幾邊仔細查看,突然被奶貓兒撞了一下,他低頭,見她動作奇怪,瞇了瞇眼,佯裝無意地側行了一步,低下身來,背對著外頭站著的侍衛長,將奶貓兒連同她抱著的東西一撈,“你在這調皮什麽?走罷。”

他抱著貓兒出來,神情溫和地朝侍衛長道:“我看完了。”

侍衛長望了望屋裏,又望了望他和他懷裏懶洋洋卷成一團的貓,沒發現什麽不妥。盡管對國師居然帶著只貓來現場而感到奇怪,但他只是一個小小侍衛長,並不敢對這些大權在握的人提出什麽質疑。便行了一禮,恭恭敬敬地送這一人一貓出了長公主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