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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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易禾正在刷牙,被這一聲嚇了一大跳,周清的反應太過不對勁。

她剛剛還在抱怨那幾個男人的行為,沒想到會引來周清那麽大的情緒。

周清有些神志不清,易禾上前想安慰他,卻被他一把推開,他看不清眼前的人,只是一味地往後退,大聲發洩自己的憤怒。

可是他最有力,最大聲的話語都在對著易禾吼:“別說了,我已經聽夠了。”

易禾以為周清是在說今天發生的事,她停住要上前的步子,這種時候易禾不知道怎麽的,也上來點脾氣。

她吐掉牙膏沫子,對他說:“周清你發什麽脾氣?你不想聽我不說不就是了,至於這麽大聲喊嘛!”

易禾對周清的行為不太滿,這是他們第一次吵架,雖然不是很兇,易禾也沒打算跟他多計較,可易禾正在氣頭上,沒註意到周清的情緒不太對勁。

她一時之間不想跟周清待在一起,易禾是真的有點生氣,周清不想聽直接說不就好啦,幹嘛沖她發那麽大脾氣還吼她!

她向來溫柔,就算這種時候也沒舍得說難聽的話。

易禾拿上外套,走到門邊打算出去待會兒,等兩個人冷靜下來再聊。

走之前,易禾還對周清說:“你先冷靜冷靜,我們等會再說。”

說完這句話,易禾轉身關上門走出去,她哪怕生氣也沒使勁摔門,是正常力度關上的。

只留周清一個人在房間裏,他不知道易禾關門離去,也還沒從不清醒中抽回理智,他是真的害怕,被惡評逼得連連後退。

易禾走時順便把樂樂帶上了,她牽著樂樂想出去溜一圈,對哈城還不是很熟悉,易禾走到哪算哪。

她越是想冷靜,越發現自己冷靜不下來,易禾反覆回想剛才的事,難道是自己錯了嘛?

心情煩躁,易禾散步時來到一出景點,她沿著路邊走,發現路邊有開汽車賣調酒的,易禾覺得有意思,摸摸身上她沒帶手機,但是有現金,易禾隨便讓老板給她調一杯。

老板是個二十多歲的女孩,她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易禾,易禾穿的還是那條小白裙,晚風吹起裙角,易禾將頭發別到耳後,清清冷冷的感覺,讓老板腦子裏瞬間有想法。

易禾在老板的攤位上隨便找了一個座位坐下去,過去一段時間,老板端上來一杯酒,整體顏色是白色,沒有層次的漸變,易禾能聞到椰子香和青檸香。

老板看出易禾情緒上有點小激動,大致猜測到某些事,老板說:“如果生活苦,那就加點糖。”

易禾聽到這句話擡頭看看老板,她是利落的短發,黑色寬吊帶外搭,脖子上掛著一個十字架吊墜。老板給易禾的第一印象,是一杯威士忌,豪爽,不拘小節。

“謝謝。”她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這條路沿著河邊,易禾讓樂樂乖乖坐下,她喝完酒之後冷靜不少,至少沒那麽激動,心情得到點安慰。

坐在河邊,晚風吹來,吹得她心裏卻還是愁緒如麻。

“易禾?”林雪兒在她身後試探性地叫她。

易禾回頭。

林雪兒確認是易禾驚喜地笑了一下,問易禾能坐在她旁邊嗎,易禾當然不介意。

看到林雪兒,易禾覺得世界真小,寒暄過後,易禾問及重點:“雪兒你怎麽在哈城?”

林雪兒跟她解釋,哈城這邊有人找林父做生意,大概半個月前左右就到這裏來啦,林雪兒在這邊租了個小房子住。

話題說完,林雪兒左看右看沒發現周清,納悶地問易禾:“周清呢?你們沒在一起嗎?”

哪壺不開提哪壺,易禾嘆口氣是,又接著喝了口酒,沒把真相告訴林雪兒,她說:“他……有個朋友要來,一起吃飯去了,我就不打擾人家兩個人。”

話畢,林雪兒點點頭,周清朋友不多,大部分林雪兒都認識,她沒說什麽,看到易禾酒杯裏不剩一口的酒,林雪兒起身去找老板。

林雪兒讓老板看著給自己調一杯酒,再把易禾點的酒再調一杯,她直接掏錢付款,連帶著易禾的兩杯。

買完酒回來,林雪兒重新坐下,看著河對面燈火通明,河面波光粼粼,河上還有船,船上的人對著遠方的陌生人招手。

這番景象,映照出一個繁華的城市。

老板端著兩杯酒過來,易禾說她沒有點,林雪兒拍拍她的手說是她點的,請易禾喝酒。

今夜無事,她們聊聊。

林雪兒問易禾:“你和周清還好嗎?”

易禾說:“很好。”

“你們應該沒有鬧矛盾吧。”

“沒有沒有,當然沒有。”易禾略微心虛。

“那就好。”林雪兒彎彎唇角,大口地喝了一口酒。

熱鬧的場景與她們兩個格格不入,易禾感覺自己才是需要冷靜的那個,而不是周清。

林雪兒一杯酒喝完,突然開口:“易禾,其實我挺羨慕你的。”

“啊?羨慕我什麽?”易禾問林雪兒。

易禾不明白自己有什麽可羨慕的,她一身病,半身入土,搞不懂林雪兒為什麽要羨慕一個將死之人。

林雪兒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又讓老板上一杯自己喝的,看了看易禾又看著河面,林雪兒說:“我喜歡周清,我想你可能也看出來了。我回國之後一直想跟他在一起,你可能不知道,那天我們去吃飯,我爸爸看出我的意思,想讓周清跟我在一起,但是他不願意,他喜歡的是你,那天我問他,他很堅定地說喜歡的是你。”

易禾沒說話,她記得那天,她去醫院覆查,遛完樂樂回來的時候碰到他們回來,現在想起來,原來林雪兒不是突然才問周清那個問題的,一切都有因。

老板上來酒,林雪兒剛想掏出錢,老板說這杯不用付款,算她請的。

林雪兒又喝下一口,到現在這一刻,她的一舉一動都還保持著端莊,一眼就讓人看得出教養很好。

“所以易禾,這一點上我很羨慕你。”林雪兒怕易禾誤會又著急解釋,“但是你放心,我已經放下周清了,自從那天你做完手術,你躺在重癥監護室,我看到周清在大雪中一步步,從山下跪拜到山頂,那時候我意識到,他到底多愛你,我願你們幸福。”

易禾有點醉意。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雪兒。”易禾和林雪兒碰杯。

周清很愛她,易禾知道,可她沒想到自己在重癥監護室時,周清居然去寺廟跪拜,為她做到那一步。像林雪兒說的,她也是才意識到周清對她竟然愛的那麽深。

林雪兒說:“說真的,某一方面我很感謝你小禾,謝謝你讓他脫離苦海。”

“什麽意思?”易禾沒懂。

林雪兒自顧自地說:“周清遇見你時正在經受網暴,網上到處再說他抄襲,他受不了,所以於柯燃帶他去青城散心,後來就在那裏遇見你,再到後來,他喜歡上你,終於再一次感受到陽光照在身上的感覺。”

“等等……你剛才說什麽?周清被網暴?”易禾抓住重點,她覺得不對勁。

“對,周清被網暴。”林雪兒意識到不太對勁,“他……沒跟你說過嗎?”

“沒有,從來沒有。”

林雪兒突然閉聲,她感覺自己可能惹禍了。

“雪兒,怎麽回事?周清不是調酒師嗎?什麽抄襲,你,你能不能跟我詳細說說?”易禾很著急,她拉住林雪兒的手腕,迫切想知道真相。

事情到現在,林雪兒沈默了一會兒,易禾站起身來蹲在她面前,她求林雪兒告訴自己原因,到底怎麽回事?

易禾快要哭出來了:“雪兒,我求你了,告訴我好不好?”

看她著急的樣子,林雪兒覺得既然都說了,索性就把事情完整地告訴易禾,她是周清女朋友,有權利知道這件事。

林雪兒跟易禾講全部過程經過,林雪兒說:“周清真實的工作是小說作者,他大學時寫過一本小說,沒想到火了,還出書了,但是好景不長,第二本寫完,周清被人指控抄襲,這年頭你也知道,這件事情一出,很多人跟風,紛紛責罵他,後來他去青城散心,就是為了躲避網絡。”

易禾大腦一片空白,震驚不已。

她聽完林雪兒的話癱坐在地上,到現在,易禾才聯想起曾經的種種。

在青城的圖書館,望舒的筆名,他緊張地詢問。

所以,望舒就是周清,原來一切都有跡可循,是她從沒註意這些細枝末節,從未關註過他。

她是他生命中唯一的一束光,可易禾自認為這束光卻並未帶給他過多希望,甚至越來越微弱,是她太笨太傻。

易禾被林雪兒從地上拉起來,坐到椅子上,易禾這才想起周清,他剛才的反應有些過激,她那個時候正在氣頭上根本沒註意周清的情緒不對勁,他是因為那些言論想到了自己的傷口,易禾的話一直在他的傷口上蹦跳。

想到這,易禾瞬間從椅子上坐起來,她牽上樂樂的繩子,急急忙忙往想從身上翻手機打車,她要回民宿,周清現在一定還處在恐懼之中,她怎麽能拋下他呢?!

可是易禾忘了,她沒拿手機出來,這條路上甚至不多見出租車。

林雪兒連忙上前,易禾看到她像是看到救命稻草,她抓住林雪兒問:“雪兒,你開車來的嗎?”

“是,我是開車來的。”

“幫我個忙,送我回民宿,我必須趕緊回去找周清。”

林雪兒一口答應,她知道現在事情很緊急,林雪兒讓司機把車開到指定位置,兩個女孩紛紛跳上車。

一路上易禾都希望再快點,她內心焦急如焚。

車子開到民宿之後,易禾跳下車直往裏面沖。

“砰”的一聲!門被打開。

周清正瑟瑟發抖地縮在墻角,滿臉驚恐,易禾打開燈走到他身前蹲下。

“阿願,阿願沒事啦,不會有事的,我在……”她抱住他,像劫後餘生一樣。

“昭昭……”他聞到易禾身上熟悉的茉莉花香味,伸手抱緊了易禾的腰。

她比夏天來的更早一步,在黑暗即將把他淹沒的前一秒,易禾飛奔而來。

有人說,當一個人走進你的生命時,一定會比你的生命更重要。

現在這句話想來,易禾與周清都點頭認同,他們從未想過有一天要分開,因為那一天,除非死亡,否則絕不會來。

易禾抱著周清,聽他在恐懼中一遍遍叫著自己的小名,聽得她心都揪起來,遲遲放不下。

“阿願,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事到這一步,她並不是責怪的語氣。

易禾恨自己發現的太晚,如果她早一步發現,或許就能更快讓周清脫離苦海,可如果不是這次生氣跑出去遇到林雪兒,她絕不會知曉,很有可能就這麽傻到最後。

“昭昭,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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