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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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周清大致把草都除完,易禾也在房間掃出一堆灰塵,戴著口罩都還是會被嗆到的程度,可見一個家沒有人生活,會是多可怕的一件事。

廚房暫時不能用,所以今晚就大概其吃一點就好,反正易禾是不介意。

外婆家的窗戶是沒有窗簾的,易禾從小到大都沒有,因為窗戶直面的是院子和一堵墻,所以也不用擔心什麽,外婆也就沒安上窗簾。

但易禾擔心周清這樣不習慣,所以她拿出提前預備好的一塊布,剛剛好能把整個窗戶遮住,在墻上釘上倆釘子就可以。

易禾本想自己來,這種小事手一擡一敲就好啦,但是周清不經意看過來,她那時候正爬上沙發擡起一只腳踩到窗臺,連忙被周清小跑過來抱下。

“誒誒誒,你幹嘛呀周清?”易禾措不及防被抱下,手裏還捏著釘子拿著錘子。

“太危險了,我來。”周清是命令。

易禾說:“就這點小事你至於大驚小怪的嗎?”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錘子給我。”他從易禾手中搶過錘子。

易禾拗不過他,只能站在下面指揮,她說往左他就往左,說往右就往右。

指揮完周清,易禾把被子拿出來,這個時間陽光還充足,抓緊時間曬曬被子,晚上好用。

村裏人在路上聽到易禾回來,還看見易禾帶回來一個男朋友,不少街坊鄰居都來串門,易禾全不介意,但對每個人都是統一話術,畢竟他們問的也都一樣。

易禾說:“啊對,是我男朋友。”

時間一直持續到晚上七點多,小院煥然一新,周清處理的很幹凈,也終於有地方落腳。

易禾把樂樂牽進臥室,隨便它跑來跑去。

她跟周清兩個人來來回回兩三趟,搬下來一大半行李,都是今晚的必需品,衣服和洗漱用品。

水池子還是通水的,鄉間的水其實有幾分渾濁,若是要喝或者用來刷牙洗臉,最好還是燒熱,但現在廚房不能用,周清搬下來一箱礦泉水,今晚先用礦泉水。

晚上的時候,易禾早早鉆進被子裏,她一直有個問題想不明白,在城市的時候,熬多晚都不覺得困,一回到鄉裏,十點鐘就開始犯困。

她好奇地挪過去問周清:“你現在困了沒?”

“一點點,怎麽了?”周清坐靠在床頭,手在被子下面攬過易禾的肩膀。

“我每次從市裏回到家,都感覺時間變得慢了,每天也是很早就想睡覺。”

易禾依偎在他懷裏,說話聲音越來越小,也含糊不清,不知不覺地,她很快就熟睡過去。

周清還沒太多困意,他看著懷裏的女孩,伸手捏捏她白靜的小臉。

不同於城市的喧囂,鄉村沒有車水馬龍快節奏的生活方式,這裏更註重細節,大家都是以田地為生,夏天賣西瓜,秋天摘玉米,仿佛空氣都靜下來。

它不是什麽繁華的大都市,沒有紙醉金迷的生活,金碧輝煌的建築,有的只是一畝一畝的田地,矮小緊挨的平房。

這裏的寧靜,儼然是這個世界別樣的存在。

不知道是環境的原因,脫離了某種喧囂和煩擾,還是易禾在身邊,周清心裏意外平靜,竟然也覺得困意來襲,它睡之前看了一眼墻上老式的鐘表,才九點半,這是第一次睡那麽早。

睡到自然醒,睡到天光大亮,周清醒來時下意識摸向旁邊,卻只摸到冰冷的床鋪,他猛地驚醒起身,跳下床剛想沖出去,易禾推開門進來,手裏提著幾個包子。

他一把抱住她,像是抱著什麽絕世珍寶一樣不撒手。

易禾懵懵地眨眼,她還沒搞清楚狀況。

“你怎麽啦周清?”

“我以為你不要我了。”他抱著易禾的手更緊,“以為你丟下我一個人走了。”

“你是不是做噩夢了?”易禾從他的懷抱中抽出一只手臂,輕輕安慰地摸摸他的頭發。

噩夢?不,他沒做噩夢,周清就是害怕,害怕哪一天易禾不要他,她獨自離開,而他再也找不到她,這是他永遠的噩夢。

“好啦沒事的,我不會不要你的,更不會丟下你一個人。”易禾說的真切,她是很認真的,“我永遠都在。”

得到她的保證,周清才勉強松開手,雖然內心還是帶著點隱隱不安感。

去室外洗把臉,他回來又看到鐘表上顯示的時間,竟然才六點半,在沒有生物鐘沒有鬧表的情況下,這是他第一次起那麽早,而且不是熬到的,是真真切切睡到的。

鄉下,也具有某種魔力。

簡單吃過早飯之後,易禾跟周清繼續收拾家,他們主要收拾廚房,這裏太多灰塵,易禾打了桶水開始擦鍋蓋,周清把碗和餐具櫃都擦幹凈。

忙忙碌碌幾個小時,接近中午,他們總算把家打掃幹凈,家裏也總算有點生活氣。

中午的時候,他們去外面買些新鮮菜,還買了一袋大米回來。

這是易禾第一次用竈臺做飯,她坐在外公做的小板凳上,學著外婆的樣子先點燃幾張紙,然後一點點往裏面扔柴火。

她坐在那裏,腰間系著圍裙,哼著小曲,像極了外婆還在時的樣子。

第一次用竈易禾不太熟練,沒掌握好火候,米飯有一部分焦掉了。

周清完全不介意,還誇她做的好吃,易禾知道他是給她自信心,故意這樣說的,不過她也很開心。

周清說:“晚上我來試試,看你做飯挺好玩的。”

“那你註意點,別把手扔進火裏哦~”易禾還學了一下被燙傷的反應,大笑起來。

“真要是這樣,你會心疼死的昭昭。”周清第一次提及她小名。

“我不會的阿願,大不了我就換個男朋友嘛。”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呢。”

她對他吐吐舌頭,那又怎樣。

吃完飯周清刷碗,易禾搬出一個搖椅放到院子裏那棵棗樹下面,還把樂樂牽出來一起曬曬太陽。

在鄉下的日子過得平靜又安寧,易禾真想一輩子都像現在這樣。

周清擦擦手出來,看到易禾安然地享受陽光,身邊坐著樂樂,易禾半瞇著眼睛看他,招招手讓他過來。

她指指客廳說:“裏面還有一個搖椅,你要想坐就去搬吧。”

周清壞笑地勾勾唇角,一把拉過她的手,易禾身體被用力帶起,一下子騰空而起。

周清才不坐那個搖椅呢,他瞬移到易禾的搖椅上坐下,又一把將易禾拉過坐到他腿上。

易禾也不覺得多害羞,都在一起挺長時間了,反正她有得坐就行。

又即將是一年夏天,周清在她的發絲間能聞到茉莉花的味道,他在想是不是易禾用的洗發水是茉莉花味的,但他們用的是同一個洗發水,也不是茉莉花的啊。

他總喜歡有意無意去聞她身上的味道,很香,總會比夏天先一步來臨。

易禾從她身上擡起頭,直視他的眼睛,他歪著頭不解地看她。

周清問:“怎麽了?”

她不說話,大腦一片空白,什麽也沒想,幾秒鐘後,易禾看了看開著的大鐵門,她從他身上跳下來,走過去關門。

周清看著她又興沖沖跑回來,她重新坐到他腿上,饒有興趣地摸摸他的唇邊,周清突然就明白她想幹什麽了。

他乖乖等著,幾秒後,易禾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她舔舔嘴唇回味,可能是覺得不夠,又親了上去。

等她離開他時,周清嘴角彎彎,眼神劃過大門,眼含笑意地問她:“關門就是為了這個?”

易禾沒回答,周清明知故問,隨後她問了一句毫不相幹的問題:“今天幾號?”

“三月十九。”

“還有十六天,清明節。”

“昭昭,你想說什麽?”他笑得暧昧。

“沒什麽。”她又親他一下,撩完就跑,管殺不管埋。

只留下周清一人坐在院子裏,午後的陽光正好,他有太長時間沒有像現在這樣享受陽光了,不過此時此刻,周清已經沒心思了。

他把搖椅搬回屋內,大門已關,樂樂隨便撒歡也不用擔心跑丟。

窗簾遮擋陽光,屋內沒有開燈,昏昏暗暗的房間,只聽得見樹葉沙沙作響。

在鄉下住了半個月左右,他們有需要的就去縣裏買,平常的菜都可以上集市去買,集市很熱鬧,易禾很喜歡,但這種熱鬧,周清不是很想來,每次都是陪著易禾來,他在後面提東西。

清明節的前一晚下了大雨,易禾關緊大門,前幾天儲備的東西夠用一陣子,天氣陰暗,房間裏都需要開燈。

易禾從外面進來後直接鉆進被子裏,雖然已經是春天,馬上就要秋天,但只要一下雨就很冷,易禾很怕冷,她鉆入被子裏取暖,兩只手都不願意出來。

周清在床頭倚靠,開著一盞大燈,房間裏很亮堂,他正拿著一本書看,易禾不動聲色地挪動跟他挨在一起。

易禾擡擡眼皮,心思不在書上,她有點暖和後把手伸出來,百無聊賴地問周清:“你在看什麽?”

周清說:“加繆的《局外人》。”

窗外是雨聲的交響樂,雷聲在做指揮,易禾打了個寒顫,重新把手放回被子裏,周清也不看書了,他伸手關掉臥室燈的開關,攬過易禾。

周清說:“明天就是清明節了。”

易禾說:“我知道。”

寂靜一段時間過後,易禾默默想到外公外婆,和他們分開的時間已經快一年了,她還是沒徹底接受這個事實。

聽著窗外的雨聲,易禾突然開口:“為什麽清明節前會下雨呢?”

她是在問,但更像自言自語。

因為不想戳到易禾的痛處,周清沒輕易開口,他愛惜地摸摸她的頭發,深思熟慮。

“我聽說過一個說法。”周清手指在她肩膀揉撫,“他們說,是上天在哭泣,懷念逝去的親人。”

“如果去燒紙,外公外婆會看到我嗎?”她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昭昭。”周清叫她,沒有等應答,“你聽過火焰的話語嗎?當火焰燃燒在逝去的親人墓前,飄向你的煙霧是他們在另一個世界奔跑過來擁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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