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關燈
第三十九章

她明明已經聽過兩次這樣的表白,可這一次她卻覺得臉紅,也許是已經把事情都坦白說出來,也不需要再刻意避開這個話題,所以易禾心裏輕松很多。

似乎,臉上燙燙的。

易禾用手背在自己臉頰上試了試,她是真的臉紅了,易禾把圍巾又不動聲色地拉緊了一下,沒讓周清察覺。

這次輪到易禾找話題,她突然想證實一下,問周清:“你前幾天,是和林雪兒吃飯去了嗎?”

“是。”周清很坦然,“你看到了?”

易禾索性把話說開:“我那天去醫院覆查,出去的時候剛好看到你們,晚上遛完樂樂回來之後,也看到你們了。”

周清不是很關心易禾看到,或者聽到什麽,他抓住重點:“覆查?結果怎麽樣?”

“一切都好,維持原樣,沒有惡化。”

周清若有所思,維持原樣,那是怎樣?好還是壞?

走到一處草坪,易禾不想再走了,她幹脆地坐下來,周清明白她的想法,也跟著坐下來。

雲城雖在城市,但星辰大海,易禾很懷念在鄉下跟外婆看星星的時候,那個時候,夏夜蟬鳴,總會有一扇蒲扇給她扇風,扇去盛夏燥熱。

“周清。”她突然開口叫他,“今晚的星星,好多,好亮。”

周清手向後放撐在草坪上,眼睛看向天空,讚同易禾的話“嗯”了一聲。

再沒有什麽話,空氣安靜了很長時間,耳邊只有風聲呼嘯而過,面前是流淌的小河。

周清突然在想,易禾不回家,那她的家人不會擔心嗎?和家人團員的日子,易禾都不回去,周清心裏隱隱有不好的想法冒出。

他的餘光總是停留在易禾身上,似乎是察覺到目光,易禾轉過頭,與他毫不掩飾的眼眸對上。

她蜷起雙腿,兩只手抱住膝蓋,歪著頭看他,易禾問:“周清,你是不是有話想說?”

周清看了看易禾,後來別開眼,問:“易禾,你過年不回家,父母不會擔心你嗎?”

這句話讓易禾僵住,明明話到嘴邊,可也說不出來,她其實不忌諱談論家庭的事,只是從沒有人問過這樣的問題。

如果是別人,是普通朋友,易禾定然會一口打住,不願談論這件事,這是她永久的傷疤,愈合不了的傷疤,而且早已塵封多年,如今沒想到再被揭開,會是以這樣的場景。

面對周清,易禾從來就沒想過要刻意去隱瞞什麽,病情的事她也已經說了,也沒有什麽不能說的了。

易禾釋然地把傷口揭開給周清聽,她說:“我父母早就死了,我媽生我難產,我爸那時候在外地出差,趕回來的途中飛機失事,當場死亡。”

易禾說起這些事的時候,臉上面無表情,就好像那不是在說她的事,而是說一個陌生人。

周清很震驚,他只知道易禾外公外婆離世,沒想到就連父母都不在了,這樣想來,易禾已經是一個孤兒!

風吹亂他的發絲,眼睛已經有些朦朧,周清不知道他該說些什麽,或者怎麽說才能安慰到易禾,他不知道,一切都太過突然。

易禾還在說:“我這個月十號除夕做手術。”

周清的聲音有些顫抖,說話都含糊不清:“什麽手術?”

易禾說:“癌癥手術。我那天去覆查找醫生排的手術。”

周清這才聯想起來,所以易禾是因為要在雲城做手術,而且沒有家人了,回家也是冷冷清清,才又續租一個月,他起初什麽都沒想,也什麽都不知道。

良久之後,周清的眼眶已經灌滿眼淚,手緊緊攥住,他這麽多年都沒哭過幾次,也不輕易在易禾面前流眼淚,但這次不同,他實在心疼易禾,她一個女孩,竟然默默把這些苦難熬過來。

現在還能坦然地揭開傷疤給周清看,這些年,易禾到底過得是怎樣的生活,周清不敢想。

那一刻,好像就是那一刻,周清想明白了。

眼眶已經泛紅,眼淚直直掉落在褲子上,一個溫暖的圍巾圍到他脖子上,周清驀然擡頭,易禾面無表情地給他系圍巾。

易禾說:“風大,你穿的少,別著涼。”

被圍巾緊緊包裹住,周清眼淚越發滾燙,他直直註視易禾,他能聞到淡淡的茉莉花香味,來自易禾。

理智漸漸回到腦海,周清現在腦子裏雜亂的思緒都整齊,所有的一切都有序起來。

看周清眼睛水汪汪的,易禾知道他在哭,可是她這不是還活著嗎?周清哭什麽啊。

“周清,我這不是還在嗎,你別哭啊。”易禾安慰他。

說完這句話後,易禾突然意識到,她這樣說似乎是火上澆油,周清會哭的更兇猛。

她張張口想為剛才的話做些解釋,還沒等說出來,一個用力而堅定的懷抱向她猛然襲來,易禾整個人都沒來得及反應,周清的擁抱很用力,似乎要把易禾揉進骨頭裏。

“周清,你,你輕點,疼。”易禾是真的覺得要窒息了。

下一秒,周清的聲音傳入耳朵,他說:“對不起易禾,原諒我。原諒我沒有一早就做出決定,讓你等這麽長時間,對不起。”

他慢慢松開手,讓易禾得以喘息,周清剛才那句話的意思易禾反覆揣測,還是沒搞明白。

“周清,你說什麽?”易禾問他。

下一秒,他的吻砸上來,欺身把易禾壓在草坪上,一只手扣住她的腦袋,也許不用再說了,易禾已經明白他的意思,她配合地張開嘴唇,任由周清瘋狂索取她的氣息。

周清說,請求易禾原諒他,他不在乎易禾的病情,也不管還剩多少時間,面對心愛之人,哪怕只剩最後一天,哪怕明天是世界末日,周清也只想和易禾在一起。

周清會陪著她一起治病,為易禾傾盡全力,只要易禾不拋棄他,他絕不會離開,他日思夜想的女孩,周清痛恨自己做決定太慢,讓易禾等那麽久。

他們擁吻在一起,星星和月亮似乎都隱匿去雲層中。

周清滾燙的淚水落在易禾臉頰上,與她的淚水相融合,當眼淚滾落到手指間,彼此戀戀不舍的離開。

易禾勾住周清的脖頸,下巴抵在他肩膀,有時候,易禾真覺得周清瘋了,瘋的很徹底,但卻只為她而瘋狂。

他們在無聲中對視,不必再多說,風已經替他們告訴彼此。

迷迷蒙蒙間,易禾感覺左手的中指有一個涼涼的東西,周清松開她,易禾低頭向左手看去。

只見她左手上戴著一枚鉆石戒指,戒指的設計是交叉設計,一圈粗一圈細,粗的一圈上鑲滿閃鉆,中間位置則有一顆水滴狀的藍寶石,耀眼又奪目。

易禾喜極而泣地問周清:“什麽意思啊,你求婚嗎周清?”

周清笑著給她擺正戒指位置,眼眶的淚水已幹涸,他解釋道:“你生日那天,我就想給你戴在手上了,這枚戒指是我親手設計的,只有這個才配得上你。”

寶石配佳人。

這是周清最後的設計款草稿紙上寫道的一句話。

“你,你......”易禾激動地說不出話,最後只能捂著嘴哭。

“別哭啊,我早就想給你了。”周清的話像是又一次深情告白,“易禾,你說完病情的那天晚上我沒睡著,一直在思考,後來我想,算了吧,我的心早就給你了,要不回來索性就留在你那裏。”

遠遠地,有一個騎自行車路過的陌生人,他手機裏放著音樂,在寂靜的黑夜裏,聲音格外響亮清晰,那是薛之謙的《方圓幾裏》。

“我寧願留在你方圓幾裏,我的心要不回就送你,愛不愛都可以我怎樣都依你......”

這句歌詞,來的恰逢其時,完全對應周清的心裏話。

易禾抹了一把眼淚,有點不滿意道:“哪有你怎麽求婚的啊,你重新給我戴。”

他們沒有很明確的話語,但彼此已經確定關系。

周清無聲笑笑,易禾把戒指摘下來放到他手裏,然後伸出左手,周清正式地單膝跪地,握住她的手,慢慢把戒指戴在她左手的中指上,有一天,他會把這枚戒指戴在易禾的無名指上面。

戴上後,周清輕輕吻了她的手背。

易禾再一次喜極而泣,腦子裏突然想起一些事情,她突然站起身,拉住樂樂的繩子,牽著周清就往回泡,這一次他們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牽住彼此的手。

一路跑回民宿,易禾推開自己房間的門讓周清進來,她從床底下翻出行李箱,在內測的小口袋裏拿出一個木制戒指盒。

她打開盒子,裏面放的是外婆留給她的那枚金戒指,易禾問周清:“還記得這枚戒指嗎?”

“當然記得,那時候我還以為你訂婚了。”現在再說出這句話,他們都是以玩笑的語氣。

好在當年沒有誤會,他們都不是啞巴。

易禾說:“把你的手給我。”

周清乖乖伸出手,易禾把這枚金戒指戴到周清手指上。

然後她把自己的手貼上去,兩個人十指相扣,易禾莞爾一笑,吻上周清。

外婆的戒指是留給易禾的嫁妝,但外婆同樣也說過,如果遇到合適的人,遇到對的人,這枚戒指就交給他,也就是意味著,易禾把自己放心地交給周清了。

周清說:“易禾,相信我。”

易禾說:“周清,我把自己交給你了。”

從那天確認關系之後,他們像每對情侶戀愛初期一樣,恨不得無時無刻不粘著對方。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易禾跟周清又在同一個屋檐下住了那麽長時間,易禾現在隨意出入周清房間,也不會再有所顧忌,畢竟以現在的身份講,周清是她男朋友。

現在再對樂樂講話,周清都是說:“樂樂,去找媽媽。”

樂樂也是認同的,一只小狗很聰明,周清第一次說去找媽媽,樂樂馬上就跑去找易禾。

沒有什麽事的時候,他們都依偎在一起。

在房間看電影,故事講的是一部窮人家的男女主角相戀相愛的故事,這種狗血劇情周清從來都欣賞不來,易禾卻是看的津津有味。

看到結尾,易禾發出感慨地問周清:“周清,我們現在沒有工作,會不會像電影裏那樣,在冰天雪地中凍死?”

周清讓她放心,光是依照他在於柯燃酒吧的分紅,不工作也足夠他們兩個人生活。

說起於柯燃,易禾才猛地想起來青城的朋友,他們在一起三四天了,還沒跟青城的朋友說這件事。

易禾讓周清把手機遞給她,現在這個時間溫向晚早就下班了,易禾迫不及待打去電話。

那頭很快接通,溫向晚看到是易禾打來的電話毫不猶豫接起。

易禾先是跟溫向晚繞圈子:“向晚姐,猜我這次找你什麽事?”

溫向晚陪著她玩:“讓我猜啊,那我猜你又要去下一個城市了。”

易禾否定:“不是,你再猜。”

溫向晚左思右想,能讓易禾這麽跟她兜圈子的,肯定是大事,但現在唯一的大事也就只能跟周清掛鉤,心中隱隱有答案。

溫向晚激動地問她:“你是不是和周清在一起了?!”

一下就被溫向晚猜中,易禾感覺自己什麽事都逃不過溫向晚的眼睛,哪怕遠隔千裏。

易禾肯定地“嗯”了一聲。

溫向晚給他們撒禮花道恭喜,還說過一陣子去找他們,易禾高興地回應,溫向晚這邊說完,易禾問周清有沒有跟於柯燃說。

周清對易禾舉起手機晃晃,他是給於柯燃發短信說的,只不過當易禾看去的時候,周清的短信已經被於柯燃霸屏給淹沒。

於柯燃顯得比兩個當事人還激動。

後來的情況是,青城的朋友都知道了,紛紛獻上自己的祝福。

在大家的祝福聲中,易禾跟周清十指相扣。

現在其實還剩最重要的一件事,易禾馬上就要手術,他們兩個人都在精神集中等這件事。

臨近手術的倒數第二天,林雪兒在民宿門口按響門鈴,她是來送還周清的西裝外套,那天被周清一口回絕後,盡管林雪兒很不甘心,但也沒有一直糾纏,回到家的第二天才被餐廳的人打電話告知,有件西服外套落在餐廳。

林雪兒隔天去取的,她把周清的外套洗幹凈,不舍的留下幾天,這才來送還。

周清在房間整理衣物,易禾剛好出房間,聽到有人按門鈴跑去開門,打開門發現是林雪兒。

看到易禾,林雪兒揚出一個溫和的笑,對於那天周清的事,她沒有對易禾表露出什麽厭惡,畢竟易禾又沒做錯什麽,她何苦討厭易禾。

易禾也回應一個禮貌地笑,想起那晚聽到的話,易禾擔心林雪兒會尷尬,她忙說:“你找周清吧,他在房間我去叫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