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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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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易禾第二天醒得很早,她買的高鐵票是早上八點的列車,五點鐘易禾就已經起床了,行李在昨夜回來之前就已經收拾好。

一切準備就緒,溫向晚躡手躡腳打開房間門,拿著車鑰匙去地下車庫開車,在路口等易禾。

易禾拿著行李箱,站在小舍的大廳,周圍黑漆漆一片,大家都安靜入睡,易禾在內心深深嘆出一口氣,望向周清的房間時,她感受到自己內心萌芽的種子在小聲哭泣。

這或許也是最後一次叫他的名字。

易禾開口,嗓音卻已經沙啞,她幾乎是用盡最後一絲勇氣去說:“再見,周清。”

說完這句話,易禾推著行李箱走到門外,輕聲打開門,最後看了這個地方一眼。

來到路口,溫向晚的車已經在等待,易禾將行李箱放到後備箱,她只穿一件薄襯衫站在黑夜中,易禾突然覺得青城的風一夜之間變得好寒涼。

等她坐上副駕駛系好安全帶,溫向晚啟動車子,一路導航去高鐵站。

易禾不去看手機,也沒有拿書看,她望著窗外一閃而過的風景發呆。

人好像在放棄某個重要的東西時,大腦反應就會變得遲鈍。

溫向晚看出她的情緒,卻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寶寶,真的不告訴周清嗎?”

易禾吐出口氣,熱氣呼在車窗上面留下白霧,又很快因為冷空氣而消失,似乎思考了很久,她撩了一下頭發,眼神還是盯著窗外,她說:“不了,就讓他當作是一場夢吧,醒來夢也就醒了。”

就讓他把她的存在全當一場黃粱夢,不必掛念,而他醒來她自然也就消失了。

明明兩個人心裏都有彼此,可青城困不住易禾,也守不住周清,分道揚鑣只是早晚的事罷了。

這一路上易禾都覺得不安穩,心裏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感覺心臟劇烈疼痛,易禾捂住胸口的位置,她的心跳動的厲害,不受控制。

車窗上開始掛上雨水,雨不停下,淅淅瀝瀝。

易禾想了很多次,要不要離開青城,她本來想著,不行就別走了,多留一天,多看他一天,可她也不想違背自己的本意,最終還是做出決定離開青城。

這場雨下個不停,她還沒拿傘。

車子一路開到高鐵站,她們來的時間很早,還有兩個小時,拖著沈重的行李箱,溫向晚帶著易禾找到站臺,隨便在一處空位坐下。

易禾覺得有些累,便靠在溫向晚肩膀上休息會,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她睡得很沈,很短暫的時間還近乎做了個夢,夢裏還是周清的身影,他穿著他們初見那天的藍襯衫,眉間生出的破碎感映在水汪汪的眼睛上,似乎是在抱怨易禾為什麽不聲不響地離開。

她別開眼,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高鐵進站的聲音響起,他在站外,她在站內,相隔幾米卻像是相隔萬裏,跨過人群的那一眼對視,成了他們無聲無息的告別。

“寶寶,寶寶,醒醒,快要檢票了。”溫向晚輕輕拍易禾肩膀,在她耳邊低聲叫醒她。

溫向晚的臉近在咫尺,恍惚間,易禾卻感覺在不遠處看到周清的身影,他似乎,很急切。

易禾覺得肯定是自己看錯了,不清醒的時候,眼睛也會欺騙自己。

易禾推著行李站到檢票口排隊的最末尾,溫向晚提醒她要提前拿出身份證,一會兒檢票直接刷身份證就可以。

她聽話地去找身份證,可惜大腦仍然不清醒,易禾忘記自己身份證放在哪裏了,她瞬間慌了,來回在每個口袋摸索,終於在褲子口袋摸到,這才放下心來。

剛拿出身份證,易禾被來來往往的行人撞了下,身份證順勢從手中掉落,她剛要去撿,卻被不知情的行人踢出去。

易禾急忙蹲下身去尋找,看看被踢到什麽地方。

找半天都沒找到,易禾馬上就要急得哭出來,偏偏這個時候溫向晚在人群外,幫不到她。

“在找這個嗎?”

頭頂上方傳來一道清冷的男聲,隨即易禾的身份證就被人遞到眼前。

她欣喜若狂的接過,連聲對那人道謝:“謝謝您......”

猛地一擡頭,周清眼神冷漠地註視著易禾,易禾瞬間怔楞在原地。

那種眼神不像夢裏的那麽委屈,讓易禾覺得陌生的不像周清,可鬼使神差的,易禾沒有急著躲避那一道視線,反而勇敢地看回去。

他們在無聲中對峙,相顧無言。

“易禾,你要走了?”周清開口就是沙啞帶著委屈。

他明明已經在心裏做好建設,讓自己坦然的接受易禾要離開的事實,可真到這個時候,所有努力做好的心理建設全部崩塌,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聲音顫抖。

“是。”大概是心裏有愧,易禾又說了一句,“對不起。”

周清極力忍住沖動:“不用道歉,我沒怪你。”

他不怪易禾,只怪自己沒早點看出來她的異常,也沒意識到她要走。

周圍暄暄嚷嚷,大家都在跟自己的親朋好友告別,在這些喧嚷中,周清的聲音在易禾聽來卻格外清亮。

“你要去哪?”

“江城。”

“要去多久?”

“兩個月。”

周清問一句,易禾就答一句,沒有多餘的話。

易禾在心裏給自己抹眼淚,她撩了撩前額的碎發,不知道周清怎麽會來車站,可事已至此,她也沒必要去糾纏這個問題。

她想,他們是時候要告別了,之前總想著不要告訴他,是不想讓周清提早陷入痛苦,也是怕自己會舍不得走。

這一次,或許就是他們的最後一面,既然周清來了,她也沒什麽好顧忌的了,易禾決定坦然一次,就當是為了不讓自己後悔。

“周清,對不起,也許你不想聽這句對不起,可我還是要說。”易禾直視周清的眼睛,在他眼淚即將掉落下來的時候,她伸手拂去了那滴淚,“我很抱歉沒有告訴你離開的事,但請你相信我不是故意的,你在青城好好生活,我們......常聯系。”易禾的聲音已經幾度哽咽。

周清不想再多說什麽,這個時候,說得再多又有什麽用呢。

人總是這種覆雜的矛盾生物,周清想讓易禾留下,可他知道他不能以愛之名束縛她,易禾知道周清的愛意,但她不能違背自己的本意。

他們想,如果人的矛盾心理要被判罪,那他們早就死過上千次了。

周清忽略掉胸口的悶痛,直視她的眼睛從未躲避,事到如今,他只是說:“易禾,把手給我。”

易禾沒有抗拒,乖乖伸出手。

她親眼看到,周清拿出一塊看起來就價格昂貴的手表,溫柔細心地給她戴在手腕上。

周清說:“本來早就想給你戴上了,可是一直沒機會,今天終於如願以償戴在你手上了。”

他看著那快手表在易禾手腕上閃閃發光,無聲地笑了,他就說嘛,這塊手表很適配易禾,不,應該說,是易禾給了這塊手表閃光的機會。

這手表看著就價格不菲,易禾不敢要,拒絕著就要摘下來。

周清卻制止住她要摘下來的手,命令地說:“別摘,戴著。”

易禾委婉表示:“不能要你這麽貴的禮物。”

“不貴,戴著吧。”周清不想聽到易禾的拒絕。

她戴著這麽合適,價錢算什麽。倘若此刻易禾要的是天上的星星,他也會不惜一切代價給她摘下來。

高鐵檢票的聲音在廣播裏響起,易禾來不及再多說些什麽。

望著周清的眼睛,他們對視。

不必再多說,風已經替他們告訴彼此了。

這是最後一次見面,易禾心裏還有些話想說,不過,算了吧。

最後的最後,易禾看著手腕上的手表突然笑出聲,她好不容易決定要走,這塊表又讓她有了想留下來的信念,只可惜,高鐵已經進站了。

易禾說:“周清,我要走了,抱一下嗎?”

周清錯愕住一瞬,隨即很快就反應過來。這一瞬間他等太久太久,沒想到在離別的緊要關頭等來。

抱住的時候,周清只覺得易禾好瘦,身上的骨頭都能清晰感受到,瘦的簡直讓人心疼。

易禾身上有淡淡的茉莉花香味,周清這才意識到,這整個青城夏天的茉莉花香,從來不來自自然,而是來自易禾。

周清抱著她,久久不願松手,周清的下巴抵住易禾後肩,壓在她飄著茉莉花香的頭發上,他沙啞著嗓音說:“易禾,到江城報平安。”

易禾想,既然是最後一次見面,就讓她任性一次吧,她抱住周清的手緊了緊,下巴抵在他鎖骨處,易禾說:“周清,謝謝你。”

謝謝你,謝謝你出現在我的生命裏,讓我覺得生命最後的時間也沒有那麽痛苦,易禾在心裏這樣對周清說。

而周清在心裏給予了回覆:謝謝你易禾,謝謝你的出現,讓我覺得生命不只有悲憫。

不遠處,相隔著人群,高鐵檢票聲再次響起,人潮開始湧動。

於柯燃看著這一幕煽情畫面都不禁落淚,他將手不客氣地搭在溫向晚肩膀上,拍了拍溫向晚說:“要不是你信息及時,恐怕他倆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溫向晚嫌棄地抖掉於柯然的手,看破世俗的眼神看著不遠處的場景,喃喃說:“他們緣分未盡。”

高鐵進站的聲音將人聲淹沒,這一次,當真和夢裏的場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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