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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第 255 章 為相(四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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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第 255 章 為相(四十一)

見挑唆成了, 王氏眸中的笑意不達眼底:“俗話說輕易不言生死,淑妃娘娘還是好好想想,妾這就告辭了, 去仙壽宮看看幾位老太妃她們。”

周淑妃面上客氣地將她送到慶春殿門外:“曹夫人好走。”

等一關上門,周淑妃彎下腰折斷一枝花, 拿在手上一瓣瓣扯下扔在地上,冷冷哼笑:“曹老匹夫。”

哪裏是真心幫她們母子, 分明是想借她的手除掉鄭德妃,讓宸王失去母妃這個最大的依仗, 這算盤打的真是太好了, 可惜, 她沒那麽蠢。

大宮女周齡虛虛扶著回到房裏,說道:“娘娘, 曹夫人……”

周淑妃擺擺手不叫再提, 王氏的話叫她清醒——縱然宸王蕭福滿母子不搭理曹家,曹家也不會扶持她們母子的, 周家出事後, 她和雍王在皇帝心裏的分量不再像從前那樣重, 曹家早看不上他們了,想依仗曹家翻身這條路,斷了。

而曹家既然對鄭德妃起了殺心,表明他們不會忠於宸王蕭福滿, 縱人他當上太子也會被曹家或廢或殺, 這個太子當不安穩……想到這裏, 她瞇著眼睛,對周齡說道:“打今兒起,咱們慶春殿關起門來過自個兒的日子, 跟外頭那些人少來往,免得後面出了什麽事牽扯到咱們。”

周齡疑惑地應了聲“是”。

當晚,雍王蕭承彧來請安的時候周淑妃又交代他:“你在東宮只管專心念書,記著兄友弟恭,凡事不要出風頭……”

蕭承彧聽了默然片刻,倏然冷笑:“怎麽,母妃這麽快就認命了?”

周淑妃附在他耳邊將那日王氏的話說了:“看吧,縱然宸王當上太子,曹家也會使出百般手段讓他登不了基,你們只要坐山觀虎鬥便是。”

一旦蕭福滿成不了事,想都不用想,最後皇位必然會落到她兒子頭上。

蕭承彧聽了心中暗喜:“是,母妃,兒子謹記。”這日子好似又有幾分盼頭了。

……

數日後,一夜間京城寒風起,蕭蕭送別最後的雁群,路上行人都穿上了夾襖,暮秋時分了。

馮遂化名從陜西府給沈持送來迷信,說他和裴牧二人已經暗中知曉了陜西知府聶暉是如何每年從每戶的收入中神不知鬼不覺撈走二兩銀子的,不過他們還抓不到證據,只能再等些時日。

另外,裴牧把眉縣從前的稅賦賬冊悄悄謄抄了一份,也一並送到沈持手裏,說日後一旦事發,怕來不及保留物證。

恰逢沈明彰滿月,沈煌夫婦見史玉皎出了月子,便辭別小兩口要回京郊的田莊上去住,給家中新添的乳娘、婢女們騰地方,沈持便將眉縣的籍冊交給他們帶過去保管。

沈煌不知詳細,但直此物絕不能有閃失,對兒子說道:“放心吧阿池,爹會給你看好的。”也許在這一刻,他們才切身感受到了官場上兇狠的暗鬥,又擔憂地叮囑:“阿池,萬事小心著。”

沈持:“沒事的爹,娘,你們放心吧。”

他平生敢自誇的唯有“謹慎”二字,如今的局面尚在掌控之中。

沈煌夫婦一步三回頭,不太放心地往田莊上去了。

……

欽天監給皇帝擇了明年正月二十一為宸王加元服,禮部正在忙著籌備諸事,看來太子花落宸王身上已是板上釘釘的了。

正如周淑妃所預料的那樣,曹家果然不會坐等宸王蕭福滿當上太子,日後登基為帝,十月下旬,龍祥五年立冬這一日,他們對皇帝給鄭德妃認的娘家——鄭國公一家動手了。

鄭國公一家子孫不算興旺,但也不單薄,二十多個孫子輩裏面最有出息的是長房三子鄭芹,此子在三十來歲那年高中進士走上仕途,官場摸爬滾打數年後得了皇帝的賞識,或許是也因為沾了鄭德妃的光,如今已升任荊州知府,正經的四品大員,封疆大吏。

曹慈盯上了他,這日在朝堂上由禦史言官發難,彈劾荊州知府鄭芹賣官鬻爵,魚肉百姓……樁樁件件聽上去查抄滿門都不為過。

如果不是禦史彈劾,皇帝都忘了遠在荊州的鄭芹了,他問道:“有無證據?”

吏部左侍郎蕭必鴻奏道:“臣上任後命人到各地暗訪官吏治理地方是否清明,收集了鄭大人若幹罪證。”

說完把早已寫好的奏折連同罪證一道呈給皇帝看。皇帝翻著看了一眼,怒道:“柳愛卿、劉愛卿,查。”

大理寺卿柳正、刑部侍郎劉渠冷不丁被點名,靜默一瞬才道:“……是,陛下。”

先前鄭芹在京中之時,他們都跟他有來往,那人清高孤傲,不是嗜財之人,難道應了橘生淮北的話,主政荊州之後大肆斂財起來?

當日散朝之後,大理寺、刑部分別遣人往荊州辦案。

對鄭芹這件事,沈持心中警鈴大作——這次鄭芹“犯事”,意在宸王吧。而作為宸王的太子太傅,他看似無法袖手旁觀……

盡管他不想貿然插手。夜裏回到家中,史玉皎也聽說了此事,問他:“你打算怎麽辦?”

倘若鄭芹的罪名被坐實,勢必牽連到鄭德妃母子,宸王加元服能不能成行就成變數了。

沈持沈思道:“鄭家世代公侯,不會沒有一點兒自保之力,我在等他們來找我,或許借他們的人手,事情會好辦一些。”

音落,外頭傳來“篤篤”的敲門聲,他微微凝眉:“多半是鄭家的人來訪。”

迎進來果然是鄭芹的夫人蘇氏,大抵是女子出門不易被人察覺,是以鄭家遣她來沈家求救,一進門就跪到在地:“求沈相爺救救我家大人,若能逃過這一劫,鄭家日後悉聽沈相爺的,世代供您差遣。”

史玉皎把她扶起來:“蘇姐姐言重了,有話坐下慢慢說。”

蘇氏拘謹地坐了,哽咽道:“我家相公不是那樣的人,自他上任荊州知府,不要說撈錢了,甚至還從府裏借走一萬兩銀子為當地建了七座學舍……”

沈持聽了說道:“鄭家可有法子趕在大理寺刑部之前知會鄭大人?”

蘇氏想了一想說道:“有。”

“那便立即給鄭大人送信,先跑了再說。”沈持說道:“一刻也不要耽擱。”

曹慈敢出手發難,必是想要栽贓的“罪證”早已備好,一旦被押解進京想要翻身就難了。

蘇氏驚愕:“……沈相爺,往……往哪裏跑?”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且一旦逃遁,豈不是更坐實了汙名。

沈持伸手蘸了些水在幾上寫道:昆明府。

蘇氏極為聰慧,心道:從荊州前往昆明府,只要出了長沙府便是黔州府,當地知府俞馴與沈持交情匪淺,必不會為難他,而到了昆明府,更有沈持的諸多舊友在那裏為官……想暫時謀個安身之處活命不難……

她趕忙跪下道:“多謝沈相爺指路,妾這就回府給我家相公送信。”

……

十天後,在京城初冬的頭一場雪來臨時,大理寺、刑部趕到荊州撲了個空,鄭芹在他們抵達的前一天晚上卷鋪蓋——還攜帶十幾箱謄抄的荊州府賬冊,跑了,人去衙空。

更讓他們沒想到的是,荊州府衙門口懸掛著一副字,上面寫著:本人荊州知府鄭芹,從未拿過百姓一文銅板,等他日朝廷還我清白,自會進京向聖上請罪。

趕來辦案的官差面面相覷,硬著頭皮查了一遍,因鄭芹卷走了大多數他在任之內的賬簿,曹慈等人想要栽贓給他沒那麽容易,不得已,只能空手而歸。

坐不實他的罪名,還把人給逼跑了,彈劾他的禦史大夫管聃被免官、吏部左侍郎蕭必鴻被皇帝狠狠訓斥一頓,罰了俸,好個沒臉。

而對鄭芹,皇帝震怒,畢竟在宸王即將加元服這個節骨眼上鄭家出事,那是打他的臉,命下旨通緝,抓捕歸案。

但鄭芹也不是吃素的,他逃到昆明府之後,租賃了一個小客棧住下,將隨身攜帶的賬冊重新謄抄一遍,雇當地的行商帶往京城,在大白天送到了大理寺門口。

大理寺眾官吏一查賬發現,人家鄭芹當官完全沒有中飽私囊,清清白白的,於是上奏皇帝,請求撤去通緝令,還他清白。

皇帝見到奏折心情一下子好轉,當夜便擬旨,命鄭芹速速回到荊州府官覆原職,但因他私自逃遁,罰俸一年以為懲戒。

劫後餘生,鄭家為答謝沈持,在沈明彰百日的時候送了厚禮,兩家的女眷逐漸來往起來。

……

管聃栽倒之後,曹慈痛失一條使喚得心應手的好狗,著實煩心。一連多日睡不好覺,總覺得離他栽到沈持手裏時日不多了。

算他有自知之明,陜西府那邊,裴牧與馮遂聯手,一點點查清楚了當地百姓年年都要借二兩銀子才能度日的真相,收集到手的證據也越來越多,不出差池的話,明年春末夏初便能返回京城,揭發聶暉的罪行了。

而在京城,一日天將降黑時,恰好陜西知府聶暉依照多年以來的慣例往曹家送銀子,馬車進城門口時忽然馬受了驚,咆哮著撒蹄亂奔,被京兆府的衙役們追了大半條街才射死制住,馬兒轟然倒下,車子被帶翻了,衙役們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搬起馬車時,不意竟從中滾落出幾錠白花花的銀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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