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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第 217 章 為相(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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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第 217 章 為相(三)

一旦皇帝蕭敏抓著不放, 一板一眼地追究起來,不光莊王完蛋,與他栓在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他們杜家也得跟著倒大黴。

杜家上下百來口人一合計, 他們不能坐以待斃,還得扭轉乾坤, 力保蕭承鈞,兵部右侍郎杜淩泉說道:“此事牽扯到莊王殿下, 我想不只咱們杜家不安,曹相曹家此刻定也忐忑著, 這樣, 我去見見曹相爺, 探探他的口風。”

右丞相曹慈雖未跟莊王府結親,但這兩年來走得近, 一旦蕭承鈞出事, 曹家也摘不幹凈。

杜淩泉當即就去了曹家,見到曹慈後愁眉苦臉地說道:“曹相, 外面風傳莊王殿下五年前用甲胄栽贓二皇子殿下, 這要是不制止, 朝堂是要出大亂子的呀。”

曹慈是個老狐貍,他穩坐相位這麽多年,怎麽可能為一個眼瞧著把自己蠢死的蕭承稷出頭,他想了想對杜淩泉說道:“先要弄清楚怎麽回事, 聽說沈大人押了濟南府兵將領尤鳳回京, 杜大人何不想辦法見見他?問個清楚, 你我心裏才有底兒呀。”

他的眼神在說到“尤鳳”二字的時候又狠又冷,哪裏是讓杜淩泉見他的,不過是讓把人證給殺了。

刑部尚書劉渠是個老好人, 沒什麽主見,只要杜淩泉想,他一定能辦到。

殺了尤鳳。

杜淩泉被他這麽一提點,茅塞頓開,殺心大起,幹笑兩聲:“是該見一見尤將軍問個明白。”

“另外,”曹慈也笑:“莊王殿下留在齊州日子不短了,還是早早回到京城的好。”

“那個濟南知府孔及,治理不力,治下竟出現私造甲胄之事,”他這話的意思是讓蕭承鈞趁早與濟南知府孔及撇清關系,莊王得盡快回京,一定不能跟孔及綁在一處:“還敢扯上莊王,又有雇兇在京行刺沈大人一事,他也難逃嫌疑,”他看著杜淩泉,狹長的眸子微瞇:“本官看他是活夠了。”

杜淩泉隨後也瞇了瞇眸子,耐人尋味地說道:“是,曹相說的是,下官也覺得這個孔及真是活到頭了。”

和尤鳳一樣,孔及是留不得了。

從曹家出來後,杜淩泉連夜派人趕往濟南府,伺機逼死孔及。又絞盡腦汁想辦法怎麽殺掉被沈持和隨行的刑部官吏押回京城,眼下正關在刑部大牢的尤鳳。他心道:只要這二人一死,死無對證,任憑沈持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起風浪,莊王、杜家便都可無憂矣。

……

杜家動手了,京城其餘的世家都還在猜測沈持要抓住甲胄一事扳倒蕭承鈞,並借機打壓異己坐穩相位,暗中吃瓜之時,他卻——沒有絲毫的動靜!

明裏暗裏都毫無動作,似乎完全無心再追究此事。

沈持知道,京中依附莊王蕭承鈞的人很多,且都是手握重權的權勢之家,他想要動莊王,那就是想要動他們談何容易?

幹脆,押解回尤鳳交給刑部後他便不聞不問,暫時不沾手了。

然而即便他不過問,不攪弄風雲,但刺客在京城刺殺朝廷命官,叫皇帝蕭敏如何不震怒。

他下旨命刑部、大理寺一起嚴加審問行刺沈持的刺客,當天夜裏就有了接過,那刺客招供,是濟南知府孔及指使他幹的,一點兒都沒繞彎子。

上奏給皇帝後,他命刑部立刻前往濟南府,拘捕孔及並查抄孔家,全族老少押往京城審問。

至於莊王蕭承鈞,皇帝則沒提一個字,好像把他給忘了一樣。

不過大家心知肚明,莊王完了。

有些和他攀扯深的人家甚至出來倒打一耙,揭發莊王府的舊事,妄圖跟蕭承鈞劃清界限。

給家都很忙。

似乎還要給雲譎波詭的局勢推波助瀾,沈寂許久的二皇子蕭承稷在此時站了出來,他帶著憋屈的表情先是跑到宗廟裏對著他娘王皇後的牌位大哭一場,而後跑到大理寺,對著大理寺卿柳正一把鼻涕一把淚哭道:“表叔,您疼一疼稷兒吧,我這些年冤的很啊……”

柳家是皇帝蕭敏的外祖家,當年皇帝娶王氏女,是柳家做的媒,柳、王兩家也有姻親,是以二皇子蕭承稷稱呼大理寺卿柳正為“表叔”,有很明顯的親近之意。

這次跟隨沈持去濟南府辦事的是刑部,押解回來的尤鳳也跟刑部在對接,可以說幾乎沒有大理寺的什麽事,柳正為難地說道:“莊王殿下聯手孔及指使民間匠人打造甲胄陷害殿下一事如今只是風聞,須得沈大人後天在早朝上奏明詳細臣才好過問啊。”

什麽莊王指使濟南知府孔及打造甲胄,尤鳳想要殺朝廷命官……這全都是風聲,沒有一個字是出自當事人沈持之口。

蕭承稷傷心欲絕:“大哥陷害我的事八成是真的。”想到這些年受的冤屈,他又淚如泉湧,柳正本不想過早摻和此事,見他如此,心有不忍,說道:“這樣,臣要是見到刑部劉尚書,問問他,看什麽時候能見尤鳳一面,弄個明白。”

這才將二皇子哄好。

蕭承稷得了柳正的應承猶不罷休,從柳家出來,他又去了皇宮,要見皇帝。但是蕭敏這幾日恰好受了風寒染恙,正在宮中靜養,不能見人,只打發太監丁吉送了一碗銀耳蓮子湯來安慰他:“二殿下先回去吧,萬歲爺得閑就召你。”

蕭承稷也不是非要見皇帝,他就是來露個面,讓他父皇知道,他這些年有多麽委屈。

他一個嫡出的皇子,本該封王的,卻屈居老大和老七兩個庶出的後面,一切,全因那套甲胄而起。如今事情查明了,他怎能不急著為自己辯白。

“請丁公公轉告我父皇,”蕭承稷黯然神傷:“請他保重龍體。”

丁吉安慰他道:“二殿下快莫傷心,萬歲爺知曉二殿下受了天大的委屈,他心疼著呢,早晚要給二殿下個答覆。”

蕭承稷得了這句話,才起身離開皇宮門口,打道回府。

……

蕭承稷到處哭訴冤屈的事,正在沈持的預料之中,這是他不用力去追究的根本原因,他早知道二皇子會跳出來,不死不休要逼著皇帝給這件事個說法。

無論外面如何山雨欲來,沈持在家裏躺得四仰八叉,過上了飯來張口衣來伸手,夜裏抱著媳婦兒恩愛的少爺日子。

一想這種日子能過兩天,他心裏頭那個美啊。

誰知道次日一大早,董尋和朱堯兩個人就來找他了:“沈大人,走,咱們去個地方。”

沈持:“一猜就是平安縣。”

“京城的常平倉建好了?”

董尋的身板不像以前那麽孱弱,全靠一口氣吊著,瞧著結實點兒了,氣色也好,聽說想開了,又開始求醫問藥,他笑道:“差不多快完工了。”

“這麽快,”沈持微訝:“走,看看去。”

朱堯忽然又有些遲疑了:“也不知道你出門安不安全。”

沈持:“放心吧,他們不敢再對我動手了。”

“這是為什麽?”朱堯不解地問。

沈持:“上一次沒得手,聖上已經震怒,如果他們還敢,那就是對抗朝廷,嫌命長了。”

董尋:“嗯,孔及現在應該在擔憂他的全族了。”

若不是有深仇大恨,誰沒事去刺殺朝廷命官。

三人乘坐一輛馬車,吱吱呀呀往京郊走去。路上頗順,半個時辰就到了。爬坡後,看見一座新的常平倉拔地而起,占地有二十來畝地,已修起倉廒——大而寬闊的屋子,六座、倉神廟戲樓一座,均位於院落北部正中處,倉廒內用來儲糧,倉頂用的是懸山式天窗,能很好地通風,倉內用的是修建房屋的木柱支撐倉頂,以增強糧倉的抗撐壓能力,墻體下方開了方形的通風孔,想是用來保持倉內環境幹爽的。

京兆府的匠人還在敲敲打打,繼續修建,他們還養了一只黑爪貍奴,眼神喪彪,大概是以後讓它捉老鼠的。

在裏面走了一圈出來。

“咦,沈大人,”董尋想了想又問沈持:“外頭都快鬧翻天了,你這個當事人怎麽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了啊?”

沈持:“我在奏折裏把事情都寫明白了。”也把尤鳳押解回京了,能做的全做了。

而他不知皇帝的心思,若要冒然強硬出面深挖此事,不知要牽連多少人,到時候那些人害怕被牽連,聯手對付他,他可招架不住,他怕。他不個頭鐵的人。

董尋笑道:“還是沈大人高明。”

朱堯:“既然這樣,咱們也不要提這件事了,開設常平倉之後,要忙的事情還多著呢。”

沈持皺眉道:“京城的糧價眼下如何?”

“糧食依舊緊缺,”朱堯說道:“糧價居高不下,下官家中有些日子不吃米飯,只喝稀粥了。”

沈持聽了好心疼他,一想連戶部官吏都說米貴得吃不起,何況百姓,他沈聲道:“朱大人,我看這樣,戶部既建了常平倉,京城糧食又短缺,不如你明日就啟程,以戶部的名義到外地采買糧食,你看如何?”

京城的糧價依舊在高位,不能坐視不管。

“雖說濟南等府遭了災,”朱堯說道:“但江南,湖廣都地收成不錯,對了,昆明府今年收成也不錯。”

沈持:“怎麽說?”

“秋收之後,懷武將軍蘇瀚上奏,這一季,不用兵部給糧草了,”董尋說道:“省下一大筆銀子啊。”

沈持:“真是個好消息。”

董尋:“明年說不定連軍餉都要減少了。”昆明府的藥材生意大好,很多農戶開始種植藥材,衛所也跟著種上了。

沈持:“……”他們還怪有頭腦的,不錯。

“沈大人、董大人,”朱堯說道:“下官明日就啟程離京,以商行的名號到南省四處收糧,等買到糧食,再以戶部的名頭運送回咱們京城的常平倉。”

年景不好的時候,劫匪更加猖獗,要是戶部運糧,沿途各地官府協助漕運,誰敢來打劫,必是順順當當的。

沈持:“嗯,好辦法。”

參觀了京郊平安縣的常平倉,當日午後,三人回到京城。

到了家裏,史玉皎笑道:“我打聽清楚了,昨日在街上打彈弓救下你的,正是沐老將軍的重孫子沐小九,今年才七歲,我買了些玩意兒,明兒同你一道登門去謝他如何。”

沈持看著她買的一副西域販運過來的鑲嵌寶石的彈弓,笑著問道:“這個多少銀子,怪好玩的,我也想買一副。”

“二十兩銀子呢,”史玉皎說道:“你省省吧,你這次去濟南招安李虎,賠進去多少兩銀子。”

她忽然想到這其中有一百兩是給李虎,讓他好生安葬王有仁的,又歉疚地說道:“對不住,我忘了這事。”

沈持嘆了口氣:“唉,要是王秀才還有家人,我寧可年年送去百兩紋銀。”

可惜王有仁的父母皆不在人世,他沒娶妻,孑然一人。想起來好不傷感。

好在近日豫州知府衛季傑上奏,說李虎等人已過豫州府,往宜昌府去了,井然有序,都很安分,他這才稍稍欣慰一些。

史玉皎也跟著他惋惜嘆氣,卻一句話都沒說。

晚些時候,孟度打發沈知朵來瞧沈持:“夫子讓我來看看你,沒事吧?”

樂蓮舟月初產下一子,臨盆時遭遇難產,好在孟家列祖列宗庇佑,母子平安,但是二人身體極是孱弱,需要精心照顧,他不放心,向大理寺告了假,在家裏守著妻兒。

沈持:“我沒事,”他心道:我命大,老天沒那麽容易收我,“對了,阿朵,我和你嫂子明日去沐家,而後,要是回來早的話,再去看看夫子和師娘,你回去給他們帶個話兒。”

聽到“沐家”兩個字,沈知朵臉上倏然飛紅:“知道了阿池哥,我這就回去啦。”說完,捂著臉走了。

沈持卻沒有留意到,他忘了孟度夫婦做主,把她許給了沐家旁支的後生沐禮,年底就要成親了,還在想阿朵這丫頭怎麽才來就急著回家去……

他搖搖頭,拿出帖子給趙蟾桂:“幫我送到沐家,看明日方不方便登門拜訪。”

趙蟾桂跑腿去了,約摸一炷香的功夫又回來:“沐家說明日灑掃門庭以待大人和夫人。”

沈持點點頭:“嗯,知道了。”

翌日清晨,他攜史玉皎一塊兒去拜訪沐家。到了之後,是一個長得結實周正的年輕後生來迎的他們:“在下沐禮,見過沈大人,史將軍。”

沈持這才想起來,沐禮和沈知朵訂了親,怪不得昨日他一提沐家,她聽不自在的……

走進沐家的垂花廳,忽然聽見院裏有人在高歌:“老子自幼住京城,紈絝游玩樂翻天。閑來射只大雁賣,無憂無慮賽神仙……”

歌聲悠悠,回蕩在沐家墻頭。音色還不錯,唱到末了,空氣裏還殘留著一縷尾音,像絲弦般餘韻悠悠。

歌聲了,“咻——”地一聲,從空中直直栽下一只麻雀來。

沈持:是沐小九那小子拿彈弓打落下來一只麻雀。

沐禮輕咳兩聲:“小九郎君,沈大人和史將軍來了。”

“老子來也。”一聲洪亮又拽的童聲後,沈持眼前出現個敦實的小子,眉濃眸黑,臉蛋紅紅的,笑著打量沈持一眼,又去看史玉皎:“史將軍,沈大人。”

史玉皎趕緊拿出給他買的新彈弓:“喜歡嗎?”

沐小九收了彈弓,試了試這個:“這個好,多謝史將軍。”而後他輕蔑地看了沈持一眼,那意思是:被人當街打成狗,你真菜。

他喜歡史玉皎。

沈持笑笑:“……”這臭小子。

很快,沐家的其他人也都迎出來,他們沒什麽虛禮,讓族中念書的陪著沈持喝茶,習武的則和史玉皎切磋起武藝來,很熱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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