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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第 182 章 他恨起沈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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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第 182 章 他恨起沈持來。

越想越美, 他像個猴子一樣跑來跑去,只顧著瘋,結果一不留神撞到了沈持的左邊手臂, 疼得沈大人臉色煞白:“小祖宗……”

掀開袖口一看,本來已經愈合的傷口崩裂開來, 沁出一串血珠。

史玉展慌了一瞬:“對不住啊姐夫,我……我去給你拿藥來。”

他飛速跑回屋中拿來藥粉給沈持的手臂撒藥:“姐夫, 我早晚替你報了這仇。”史玉展說這話的時候端的是豪氣沖天,不經意又正正好碰到了沈持的手臂, 疼得他眼前一黑, 倒吸一口涼氣:“……”

他懷疑這小子要害他。

史玉展皺了皺眉頭:真嬌氣。

“你自己來吧, ”把藥粉遞給沈持,他問:“咱們什麽時候去打鴨池城?”他要堂堂正正帶兵上戰場。

沈持:“我和你姐一樣, 不主張挑起邊釁, 在這裏屯兵是為了防守而不是進攻。”

史玉展說道:“我先前在京城的時候聽別人議論,說姐夫的抱負是要把大理段氏治下的土地全部納入我朝的王治之下, 不打, 難道等著他們自己滅了自己, 我們去撿漏不成?”

“不會幹等,”沈持說道:“縱然不打仗,也會一步一步削弱大理段氏。”

自去年他們開始,大理段氏治下的各土司部落紛紛脫離大理段氏, 轉而與朝廷來往, 幾個大的土司更是直接進京面聖, 穿上了禮部賞賜給他們的仿官袍形制的服飾,表明他們是朝廷的人。

如今大理段氏的治下幾乎只有鴨池城了。盡管如此,但以朝廷在西南的兵力來說, 強攻還是不行,拿不下,大抵之後要設法用一些經濟手段了。

他先前曾問過幾位從鴨池城來到鶴州讀書的士子,大理段氏在鴨池城靠什麽維持王室和養兵的開支。

士子們說道,大理段氏幾百年來從民間攫取了不少的財富,吃老本。他問預估可以吃多少年呢?那幾個人說道,如果他們平平常常的開支,能維持七八年的光景,如果他們奢靡一些,不過一年半載的罷了。

沈持忽然靈光一閃:何不想個法子讓他們揮霍起來。他心中有了這個念頭,但一想卻毫無頭緒,只得暫且放著。

……

史玉展撇撇嘴,不以為然,在他的認知裏,江山是靠打下來的,也只有打下來的疆域才是牢靠的。

為了給沈持賠禮道歉,當晚他好好讀兵書,一口氣學了四五頁,能背誦下來。沈持很滿意,當晚睡了個好覺。

次日清晨,他和往常一樣去留署上值,路上碰到杜不寒,杜父母官手裏捧著一支金黃的稻穗,一支飽滿的粟米,見了沈持笑瞇瞇地道:“別說,這裏的土還挺旺莊稼的,沈大人你瞧瞧,這長勢多喜人啊。”

豐收在即。

這季是戍軍家眷在此地屯田的第一次收糧,對於鶴州府來說是件極重要的事情。年熟歲豐,市井興旺,是每地的父母官做夢都想要的治下的盛景。

沈持向遠處的稻田望去,入眼的是黃澄澄的稻浪,散發出金子般的質感,微風吹過,似有稻香撲鼻:“看來今年百姓能過個寬裕年了。”朝廷給鶴州府免稅賦徭役兩年,豐收既成,又無租賦,是多好的年景。

“只是……沈大人,”杜不寒又凝住眉頭,擔憂地說道:“不會打仗吧?”

“收莊稼這陣子,千萬別開戰。”大理段氏上回在沈持手裏吃了虧,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撲到鶴州來報仇。

沈持說道:“杜大人勿憂,以史將軍的兵力,守得住鶴州府。”

“只是本官還想舉辦秋嘗大典,”杜不寒說道:“打起仗來多掃興。”

春禳秋嘗說的是古代在春耕秋收兩個時節舉辦祭祖和品嘗新打下來的糧食的祭祀習俗,本朝儀式簡化,比如說秋嘗就是擇個吉日找個山腳擺放些瓜果糧食燒個香而已。

然終究是“國之大事,在祀與戎。①”,鶴州府把這次的秋嘗看得很重,他早早遣人堪祭祀臺,並親自選定吉日,只等那一日舉行大典,祈禱來年五谷豐登,風調雨順。也有告訴當地子民,鶴州雖偏遠,但日月所照,以後皆為朝廷的土地,宣示昭朝天威之意。

“話說回來,大理段氏在鶴州府的臥榻之側,”沈持說道:“終究是個隱患,本官多日來一直在想,如何長長久久地拔除這個毒瘤。”

“哦,”杜不寒眼睛一閃:“沈大人想到對策了?”

“並沒有萬全之策,”沈持說道:“只能一個法子一個法子試試,問問杜大人,原鶴州府的百姓之中,有幾家商行?如今他們還在經商嗎?”

他問的是鶴州府還在大理段氏治下的時候有哪些知名商行,要想讓大理段氏快速吃完老本的辦法,沈持左思右想,還得著落在商人身上。

問及這個事情,杜不寒如數家珍:“張家原是做名貴布料的,徐家做金銀首飾,還有秦家經營香料……眼下他們還在做生意,只是做的很小,沒以前的生意大了……”

“他們先前是從北地販運東西,賣到鴨池城給貴族們享用的……”

“本官聽說,我朝設立鶴州府後啊,這幾家不去那邊做生意了,鴨池城內這些東西短缺,價格飛漲,貴族們抱怨不已呢。”

段氏家族不少愛好奢靡的,因而出入鴨池城的行商中絲綢商、珠寶商以及各種香料商格外受歡迎。

沈持腦中激靈一下:“杜大人,何不讓他們照舊跟鴨池城做生意?”

杜不寒不解:“沈大人,這是何意呀?”

“大理段氏眼下手中只有鴨池城了,”沈持說道:“沒有其他地方給他們繳納稅賦,銀子從何而來?不過吃祖上留給他們的府庫裏的老本罷了,本官幫他們吃快一些。”

杜不寒笑道:“是本官愚笨了。”

“這是個法子,讓他們揮金如土掏空府庫,而後不攻自敗,想打仗也打不起來嘍。”

沈持:“在下打的算盤全被杜大人知曉了。”

杜不寒呵呵笑道:“本官找個時間召集商行,跟他們商議,讓他們找門路,跟鴨池城那邊經商。”

“只是……沈大人,”他又想起一事:“若不給他們些便利與好處,只怕他們利潤薄,不情願幹這樁買賣。”

沈持笑了:“他們有什麽難處,只管說,本官在戶部稍稍能說上話,可予他們些便利。”

“有沈大人這句話,”杜不寒笑道:“事兒就好辦了。”

沈持:“本官等大人的信兒。”

……

兩日後,杜不寒帶著張、徐、秦三家商行的掌櫃來見沈持,見面沒有多數廢話,三位掌櫃直接提要求——若要他們重操舊業跟鴨池城經商,戶部要免除他們兩年的商稅,他們方可行事。

沈持聲音低沈,聽不出任何情緒:“各位經營的都是貴重之物,這商稅可不少啊。”當朝的商稅是依據物品售價征稅,稅率為三十抽一。

三位掌櫃訕訕道:“只因經營之物價格不菲,行商途中難免遭到打劫,是以利潤微薄……”

這倒是實情。

沈持點點頭:“本官答應你們,為你們簽發手諭,免征兩年的商稅。”這事他身為戶部右侍郎,能做主,不用發奏折向朝廷請示。

他答應得幹脆爽快,三位掌櫃驚喜道:“謝沈大人。”

沈持又道:“日後要是還有別的事情,也盡可能來找本官。”

三人又謝過他。

在沈寂了一年多之後,鶴州府本來的三大商行又重新開張,他們遣夥計從各地采買名貴衣料、金銀寶石、香料等,以自己的門路運往鴨池城,以從前的價格出售,意料之中引來了城內貴族們的瘋搶。

大理段氏的貴族們並沒有意識到這是一場陰謀,他們把手中的銀兩拿出來換成這些東西,以滿足自己的享樂。

尤其是大理段氏家族的女眷們,常常為了購買衣料和金銀珠寶而想方設法從賬上支取銀兩。

商行從中得了利,不斷從各處搜羅這類東西運往鴨池城,利潤之豐厚是做別的買賣難以企及的,他們幹得不亦樂乎。

與此同時,進入鴨池城的米面糧油商行卻在逐步減少。這是因為沈持暗中命各地不準再無休止為米面糧油商行發放前往鴨池城經商的文書,去往那裏的一斤一兩都要報官府記錄。

但是他並不是一下子禁止了他們前往鴨池城做買賣,而是一點點減少,並且,能拿到文書運往那裏的米面已經是陳年的,沒有新年新收成的了。對此的說法是,北地遭遇了災荒,很多地方欠收,沒有新打的糧食,只能販賣陳年谷倉裏存儲的。

月餘之後,六月底。

當鴨池城沈浸在商賈來往,物產琳瑯滿目的時候,鶴州府在抓緊收莊稼。

城外的田間,一派熱火朝天的忙碌景象。壯年的男女揮汗如雨,忙著收割莊稼,白頭老翁,佝僂老嫗,垂髫兒童,則幫忙歸攏和運送。他們衣衫襤褸,滿臉的汗水泥土,眉梢上卻掛著豐收的喜悅,早起貪黑在地裏耕種,就是為了這一刻摸著飽滿的谷穗,想著不受饑饉的日子,便心滿意足了。

收莊稼的日子,沈持沒什麽公務,每日早早散值走出衙門,在城中到處走走停停,四處閑逛——更確切說是察看,看一看從北地來的百姓漸漸融入當地的尋常生活,頗有一番感慨。

幾日後,百姓們收完稻米,在官府的主持下舉行了秋嘗大典之後,當夜,官吏們聚在府衙宴飲。

酒香緩解一天的疲乏勞累,皆放松下來,一時之間,眾人興致來了,彼此高談闊論,笑語陣陣。

不覺夜已深。

府衙內依舊燭火高照,觥籌交錯聲起伏,而外面夜風浩蕩,清涼舒暢。

……

岑稚一個人坐在冷清的角落裏喝悶酒。

從京城來到鶴州府的官吏中,絕大多數是進士同進士出身,只有他一個人是舉人,沒有比他出身更低的了。而且他們知道他是靠莊王蕭承鈞的舉薦當上的教諭,都與他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除了公務之外,很少有人會主動和他攀談雜事,更遑論說笑了。

前陣子想著到了成家的年紀,他想向宮女袁婉求娶,卻被王淵拒之門外,然而這兩日卻聽說人家轉頭卻把她許給了懷武將軍蘇瀚,那是個什麽東西,不過一介武夫罷了,怎能與他相比。

袁婉哪裏會看得上。

岑稚篤定必定是有人從中作梗,壞他這一門親事。

這個人,必然是沈持。

想到這裏,他幾乎咬碎了後槽牙,心境上,也從先前一直盼著沈持被他說服,和他一條心從此去輔佐莊王蕭承鈞,變成了此刻的怨懟。

他恨起沈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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