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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試探 臣在教您批閱奏折,您在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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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試探 臣在教您批閱奏折,您在做什麽?……

內廷已經清掃過了, 乾清宮江棄言去過,西側養心殿卻是從未踏足的。

那裏是歷代皇帝就寢的地方。

江棄言推開門的時候,宮女已經換好了床品, 正在屋內灑水擦地。

他沒有打擾她們, 退出去關上門,在看到江北惘的痕跡一點點被抹除的時候,他清楚地意識到, 先生掌心的那只金絲雀換人了。

又或許,其實從來沒有換過吧。

江棄言走到坤寧宮,那是他在這宮裏最熟悉的地方了, 但……

物是人非, 裏面空無一人。

他沒有多逗留, 只是又轉去了別的地方。

後宮盡數空著, 按理說他既然繼位,皇後該升太後,但慈寧宮並沒有人。

直到他走到浣衣局, 看到那個曾經雍容華貴的女人如今蓬頭垢面,臂上滿是凍瘡, 見到他來,目光躲閃, 卑微伏地行禮。

江棄言心中並沒有快意,反而被不知道什麽滋味填滿了心頭。

說到底都是江北惘造的孽,他小姨也是苦主。

“你出宮去吧”, 江棄言的聲音透著一股疲憊,“朕準了。”

女人擡起頭,目光覆雜,有驚疑、有感激, 還有一絲期冀。

她原本以為陛下是來報覆她、羞辱她的。

最起碼也應該使一點絆子,讓她在這浣衣局不好過。

可陛下竟然放她走了,她出了宮,是不是就可以……

女人眼中的希望一點點黯淡。

不可能了……她的身子已經……

而曾經的心上人也早成了家,她難道去給人做妾嗎?

那會讓整個綏陽成為笑話的。

她不再年輕,也不再有雄厚的母族背景,姜氏做的壞事太多,已經被帝師連根拔起。

女人想起出閣那天,她對鏡梳妝,笑顏如花。

她好高興好高興啊,再過幾個時辰就可以和喜歡的人拜堂了。

但那頂花轎終究是停在了半路,然後改道擡進了後宮。

被怨念蒙蔽雙眼的那些年,她除了恨什麽都看不清。

到如今,她卻忽然後悔了。

她這才想起來,自己原本是很喜歡這個小侄子的。

可是錯已經鑄成,回不到曾經了。

女人失魂落魄收拾包袱,踏出宮門。

她無處可去,來到姜氏舊宅,看著裏面殘破不堪的場景,越過層層蛛絲和厚厚灰塵,來到了自己的閨房。

“為什麽呢……我原本可以無比幸福”,她喃喃著,“我的阿姐是母儀天下的皇後,我的夫君是我最喜歡的人,我的家族富甲天下,我還有一個可愛的侄子,我的侄子會在未來成為天下之主……”

怎麽就成這個樣子了呢?

一滴血淚滑落。

無人知曉,姜家舊宅,一個女人悄然吊死在閨房。

那個女人死前輕輕呢喃,“言言……你是好孩子,小姨沒有討厭你……”

“是小姨不好,小姨真的太恨了…恨到喪失了理智……”

“謝謝你…小姨後悔了…小姨對你不好…你卻沒有記恨小姨……”

江棄言不知道這些,他往南邊走,南邊三宮是給皇子們居住的,他的皇弟應當被軟禁在那其中一殿。

他在毓慶宮找到了想見的人。

江盡歡一見到他,就用力推了他一把,“你……你還來幹什麽!看笑話嗎?!”

他惡狠狠瞪著江棄言,像一只炸毛的小狼崽,“我娘呢?你把她怎麽了!”

“朕放她出宮了”,江棄言拍了拍身上的灰,語氣始終淡淡的,“你父皇就是這麽教你的嗎?這是你見皇兄的禮數?”

江盡歡已經十一歲了,而他在比江盡歡小很多很多的時候,就已經很懂事了。

江棄言不由慶幸,幸好他不是在宮中長大的,他是蒲聽松教養大的,又跟蘇仕元學過幾年書,無論是禮數還是儀態都挑不出錯。

哪裏像這個被慣壞的小屁孩呢?

江盡歡還在罵,他卻不甚在意,“自明日起,會有嬤嬤來教你怎麽說話。”

留下這句話,他就轉身離開,身後跟著的小公公把鎖上好,又馬不停蹄回到他身邊。

江棄言多看了他一眼,“你叫什麽名字?”

小公公低眉順眼回答,“奴才叫長生。”

“日後便跟在朕身邊吧。”

小公公趕緊謝恩,然後起身跟上。

江棄言最後去了上書房,他原本以為桌上不會有奏折。

但,有。

是先生的試探嗎?

江棄言把那些奏折一一翻閱,卻不做任何批註。

他想到了小時候,自己竟然以為那些奏折是江北惘強加給先生的,不免有些好笑。

奏折這東西,怎麽可能容忍他人染指,那是皇帝的特權。

江棄言挑了幾本無關緊要的出來,用朱筆批註。

“長生,剩下的你送到……”

江棄言忽然頓住,他改變了主意,他其實並不想送到先生府上,他想讓先生進宮,這樣至少還可以見一面。

“你去請帝師入宮,朕有些事要問他。”

長生到帝師府的時候,大門開著。

長生心中一緊,帝師大人對宮裏的監視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了嗎?連上書房的一舉一動都一清二楚?

“大人”,長生深深彎腰,“陛下有……”

“知道了”,蒲聽松沒聽他說完,直接打斷,“回去覆命吧,這就去。”

長生一句話也不敢多說立刻離開,他寧願面對陛下也不想面對帝師。

江棄言在椅子上坐了很久,先生也還沒到。

明明不遠不是嗎,先生好像故意晾著他似的。

是因為他一下午多次擅作主張,改了先生的安排?

直到天色將黑,蒲聽松才提著一盞小燈,帶著點蕭瑟秋風進了上書房。

蒲聽松並沒有行禮,這似乎又是一種試探,試探他能讓步到什麽地步。

椅子有些大了,他坐在椅子裏,卻還有很寬敞的位置。

“先生過來……”他輕輕喚,“我不會批,先生教我……”

蒲聽松走近,在他身後站定,俯下身子,“陛下哪裏不會?”

蒲聽松目光前移,兩堆折子,一少一多,少的那堆有朱色字跡,他便笑,目光最終定在多的那堆上,“總不會是都不會吧?”

“嗯……”江棄言感受著垂在肩上的發絲,輕飄飄的,沒有太多重量,就像他此刻,明明先生就在身邊,心裏卻始終空落落的。

明明先生把他圈在臂彎下,他卻感到與先生又疏遠了一些。

他便故意就著這個姿勢起身,可蒲聽松卻往旁邊讓了一下,沒讓他觸碰到分毫。

小心思被看穿,他想,也對,先生從來都這樣,先生太了解他了,他一個細微的動作,先生就知道他想幹什麽。

這是長年累月聚集在他身上的專註造就的了如指掌。

但先生試探他,他又何嘗不是在試探先生。

江棄言走到一旁,聲音很乖,“先生坐著看,奏折這麽多,總彎著腰會不舒服的。”

“那就多謝陛下體恤臣了。”

江棄言看見蒲聽松沒有推辭,就知道先生還在試探他。

蒲聽松狀若無意般輕輕拍了拍大腿,江棄言瞳孔一縮,沒有輕舉妄動。

這個動作他太熟悉了,每一次先生做出這個動作,他都要爬到先生腿上,坐在先生懷裏。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忤逆,蒲聽松適時安撫他的情緒,“怎麽不過來呢?站那麽遠,能看清臣寫的什麽?”

語氣依舊溫柔,但多年相處讓他知道,這是不容拒絕的。

江棄言還是那副溫順的樣子,他不再猶豫,鉆進先生的懷裏,坐好。

明明是先生讓他坐的,偏偏還要明知故問,“陛下坐臣腿上,是不是有些不合禮制?”

他知道先生想聽什麽,可不知出於什麽心理,他就是不說。

“怎麽不說話?”蒲聽松的語氣隨意而輕松,只用右手寫字,左手輕輕敲了敲他的腦門,“不說話就專心看吧,臣教陛下。”

江棄言沒看蒲聽松寫的什麽,他其實會批,他便只把目光凝在先生白玉般的指骨上,骨節處有一點點薄紅,看著就很想……

很想含在口中。

小腹好像有點熱,在他反應過來之前,他已經抓著先生微涼的手,貼在了那裏。

很久遠的記憶了,好像是小時候的習慣。

喜歡被撫摸柔軟的腹部。

但……

江棄言恍然驚醒,把那只手推開。

這不是愛撫,他提醒著自己,這是先生要自己臣服。

可是……

他一擡頭,就看見先生眼裏的溫柔桃花,“臣在教您批閱奏折,您在做什麽?”

沒辦法,完全沒辦法招架。

溫柔讓他沈醉,撫摸讓他迷失,他惶惶不知所措,也完全答不上來那些問題。

他在做什麽?他不知道。

他想先生想得要發瘋,先生卻只顧試探他聽不聽話,讓他很不高興。

“晚些時候,陛下需要寫聖旨,明日昭告天下。”

昭告天下之後,他就是新帝。

除此之外,他還需要登泰山,正式拜封帝師和一眾將相。

其實沒什麽意思,不過是些必走的流程。

“陛下”,蒲聽松忽然停了筆,筆桿磕在禦案上,清脆的響聲照應著他的不悅 ,“第三次走神了,您怕不是以為登了基,臣便不管您了?”

這不就是不管了嗎,江棄言攥起拳頭,其實他原本是想攥先生衣領的,但先生的目光威壓太重,壓得他想哭。

蒲聽松一根指頭一根指頭給他把攥緊的拳頭掰開,不緊不慢地說,“再敢走神,臣會罰您,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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