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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番外五(四):蘇景同一邊玩,一邊說:“他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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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番外五(四):蘇景同一邊玩,一邊說:“他疼我。”

“賬、賬本……”西院大管家的冷汗流下來。

一人小跑進來,手捧著十六本從管家房中翻出來的賬本,“王爺,找到了今年的賬本。”

蘇季徵接了過來,眼下才二月,正月年下的支出全從東院出,也就是說半個多月的功夫,西院支出已經有了十六本。

西院蘇景同這邊的賬本他基本不看,花多少給支出多少,西院就蘇景同一個主子,開銷常常比東院的蘇季徵加幾個小妾的開支還要高幾倍,蘇季徵只當是自己泥腿子慣了,不知王侯公卿養孩子的精細,吃穿用度都要堪比皇宮標準,貴些也正常。左右他有錢,難道還削減孩子的開支麽?

這還是頭一回他起興查賬。

蘇季徵翻開一頁,二月初一,雞蛋十籃,一千兩。

蘇季徵沈默。

一籃雞蛋20個,一個雞蛋五兩銀子。

尋常百姓家五兩銀子夠全家寬綽富裕過三月了。蘇季徵未連中六元前,全家一年的開支都到不了五兩銀子。府裏這幫一等丫鬟,一個月的月錢一兩銀子,已經是京城難得的好差使了。

管家汗雨如下:“世子嬌貴,只肯吃用貢米餵養大的雞下的蛋,所以格外貴些。”

蘇景同好奇地趴在賬本上看,他還未啟蒙,只認識簡單的字,看了兩眼不認識賬本上的字,算了。

“貢米餵養大的雞。”蘇季徵薄唇輕啟,語調說不出的譏誚。

蘇景同眨眼看他。

二月初二,雞蛋十籃,一千兩。

蘇季徵問:“你們主子一天吃得了200個雞蛋?”

管家腿一軟,跪在地上,“王爺容稟,世子愛吃點心,愛吃湯羹,皆是要用雞蛋的,用起來難免快些。”

“去叫廚房的人來。”蘇季徵道。

廚房來的是管事的劉二嫂。

“廚房一天用幾個雞蛋?”蘇季徵問。

劉二嫂看了眼西院大管家,大管家微微搖頭。

“說什麽悄悄話呢,也說給本王聽聽。”蘇季徵撐著下巴,眸中隱隱壓著火氣。

劉二嫂立刻道:“一天用……五十……”

西院大管家咳嗽一聲。

劉二嫂遲疑:“八十?”

蘇季徵微擡下巴,“拖出去打二十板子。”

兩個小廝上前拖著劉二嫂要出去,劉二嫂當下交代:“王爺饒命!王爺饒命!世子一日用十個,院裏丫鬟婆子小廝們用四十個。”

蘇季徵指著二月初一的另一筆賬,雞蛋五十籃,二百兩,“丫鬟婆子們不是吃這種雞蛋麽?”

這蛋也貴,雞蛋正常價格是三四文一個。

西院的丫鬟婆子小廝加起來,一日用五十籃雞蛋,已經是一人能吃一兩個蛋了,平頭百姓十天半月都未必舍得吃一個蛋,眼下還盯上蘇景同那點吃食。走著蘇景同的月例,蘇景同才吃一點,管家奶娘婆子丫鬟拿了大頭。

“是,是……”劉二嫂又看西院大管家。

“再看他,本王挖了你眼睛。”蘇季徵淡淡道。

劉二嫂立刻垂頭。

蘇季徵問:“世子的二十個雞蛋用到哪裏了?”

“做點心,世子一日要用一次點心。”

蘇季徵問蘇景同:“同同。”

“昂?”蘇景同擡頭。

“你一日吃多少點心?”

蘇景同這個記得,他已經學了數數,伸了三根指頭出來,“三塊!”

“三塊點心,”蘇季徵笑了,“三塊點心用得了二十個雞蛋?本王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左右,拉下去打!”

小廝拎起劉二嫂,拖著她往出走,劉二嫂眼看這鍋都到自己頭上了,連聲高呼:“王爺,奴才冤枉!廚房做了一整鍋!”

蘇季徵看了眼小廝,小廝又把劉二嫂拖了回來。

“剩下的點心呢?”

劉二嫂連忙道:“全給了世子院中了。”

蘇季徵看向蘇景同的奶娘和大丫鬟。

奶娘硬著頭皮道:“王爺容稟,廚房給世子預備,都是管夠預備的,世子只吃幾塊便膩了,餘下的或賞賜、或不新鮮丟了。”

蘇景同插話:“我沒膩!我喜歡!”

蘇季徵低頭看他。

蘇景同補充:“哥哥也喜歡!”

蘇景同眨眼:“我以為爹爹怕我牙疼不給我多吃。”

蘇季徵摸摸蘇景同的頭,想來一句要吃什麽管夠,又想了想還是容易牙疼,算了,三塊挺好,最多給他漲到五塊,餘下點心他自己安排賞誰。

餘下的賬蘇季徵沒了看的興趣,叫人把西院幾個管家、蘇景同的奶娘和一等丫鬟們都拉下去審訊。

一日後審訊結果出來,西院的六個管家和二十個奶娘人人有份,合起來報高價吃回扣,三四文一個的雞蛋報八十文一個,翻了二十倍,其他物件也均是如此,吞來的錢管家、奶娘、大丫鬟、廚房、采買的分了。

走蘇景同月例的,管家奶娘仗著蘇景同年紀小不識貨,用普通貨冒充貢品,且常常苛待蘇景同,除了一日限量三塊的點心,其他吃食也是如此,衣裳穿在外面的不敢作假,怕蘇季徵發現,裏面的盡是糊弄人的,屋裏的家具擺件也都被用劣品替換了,或者隨便安個“世子摔碎”的名頭堂而皇之拿走了。

蘇季徵給蘇景同留的月例銀子情況最糟糕,蘇景同連一個銅板都沒見到,由奶娘和大丫鬟把控,全私吞了。

幾個管家富得流油,大管家去年修了大宅子,受制於品級,無法做太大,便連著買了兩條街的幾十個宅子,用來自住,不比攝政王府小。

奶娘們日子也紅火,光在府裏的屋子裏便搜刮出金銀細軟幾箱子。

蘇季徵勃然大怒,“從前不查西院的賬並非本王不知道你們中飽私囊,不過是本王朝政繁忙,想著你們拿雖拿,總有些分寸,只要能盡心盡力侍奉我兒,些許金銀不打緊。誰知你們蹬鼻子上臉,仗著我兒年幼,肆意拿捏。此番刁奴,留在府中何用,左右,全送官處置!”

為首的大管家原以為蘇季徵最多打幾十板子,不再用他們,萬萬沒想到蘇季徵居然開口便是送官,那就麻煩了,不光吞的錢要吐出來,還得蹲大牢,當場變了臉色,撲到蘇景同面前一個勁兒磕頭,“世子爺,世子,好世子,您看在奴才鞍前馬後伺候您的份上,留奴才一條命吧。”

其他幾個大管家跟著咣咣磕頭,一口一句“世子爺開恩”。

奶娘們也哭,在蘇景同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七嘴八舌說著同樣的話,“同哥兒,你救救奶娘!你從小就是奶娘帶的啊!離了奶娘你怎麽睡得著。”

大丫鬟們哭得更是梨花帶雨,“好世子,你饒了我們吧,我們每日侍奉您,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蘇季徵看蘇景同。

蘇景同安安靜靜玩九連環,對哭聲求饒聲充耳不聞。

蘇季徵印象中,蘇景同是個很粘人的小孩,時常撒嬌要抱要親親,會守在門口等他下朝,會賴著想跟他一起睡,和平常小孩沒什麽區別。這回蘇季徵突然意識到不對勁。

尋常王公貴族的子弟,甚少能接觸爹娘,是奶娘丫鬟婆子管家帶大的,和他們的感情更深厚,蘇景同似乎從來沒表現出過對奶娘丫鬟婆子管家的依賴,即便蘇季徵很少出現,很少陪他,他也堅定地找蘇季徵。

好像這孩子天生就知道他是爹一樣。

蘇季徵揮手,小廝上來把哭成一團亂七八糟的人都帶走,屋裏只剩蘇季徵和玩九連環的蘇景同。

蘇景同丟開九連環,沒意思。

蘇季徵攬住蘇景同:“怎麽不求情?”

蘇景同瞟了他一眼,“我應該求情嗎?”

“我不知道。”蘇景同仰臉,“我覺得他們對我不好。”

蘇季徵呼吸窒住,蘇景同覺得管家奶娘丫鬟對他不好,所以時常找蘇季徵,因為他知道蘇季徵對他的感情比管家奶娘丫鬟要真,蘇季徵想起他是“替身”,其實自己也是心懷鬼胎。

蘇景同又撿回九連環玩。

蘇季徵小心翼翼地問:“你覺得父王對你好嗎?”

蘇景同想了想,“比奶娘好,沒哥哥好。”

“哥哥?”蘇季徵有點酸,“叫得真親。”

蘇季徵想:蘇景同確實是敏感聰慧的。無論是他突然插話的那句,還是後來的不求情,他都夠聰明。

蘇季徵端詳蘇景同,他還是個毛孩子,站起來還沒蘇季徵腿高,眉眼和自己也沒相似之處,蘇季徵滿身書卷氣,無論性格如何,長相總歸是清瘦斯文的,蘇景同眉目精致,更像年畫中的娃娃,很難想象他親生爹娘那歪瓜裂棗的樣子,能生出粉雕玉琢的小孩來。

現在看來,蘇景同某種程度上很像他。

蘇景同一邊玩,一邊說:“他疼我。”

蘇季徵驀地心裏湧起巨大的愧疚。

處理西院的事花了許久,清點賬本,移送官府,等盤查結束,西院的管家、奶娘、一等丫鬟全軍覆沒,沒一個清白的。

二等丫鬟裏也有許多拿了錢的。

廚房、采買、管理家具器皿物件的、全部送官。

但去了這一批,再招新的進來,還怕有這種事發生,得好好研究怎麽做。蘇季徵忙於朝政,蘇景同又還小,蘇季徵也不打算給蘇景同找個後娘,想來想去,蘇季徵把蘇景同放到了顧朔那邊。

顧朔既然能從蛛絲馬跡看出蘇景同被奴仆苛待,想來應對這些有一套。左右蘇景同說他對自己好,暫時在顧朔這邊放放吧,等蘇季徵把攝政王府清理好,再把蘇景同接回來。

蘇景同高高興興找顧朔去了。

在宮裏,沒有蘇季徵在,蘇景同再不能今天頭疼明天腳疼不上學了。

蘇景同被迫上學。

他這個學堂沒幾個人在,博士、蘇景同、兩個皇子和兩個伴讀,沒了。

蘇景同上得魂游天外,想顧朔在幹什麽。

顧朔在他隔壁學堂,正構思計劃,一個紙團砸顧朔頭上。

顧朔楞住,沿著紙條的方向望去,蘇景同踩著小凳子,趴在學堂窗戶邊看他,蘇景同用口型比劃,“哥哥,出去玩嗎?”

蘇景同指指抽了條的柳樹:“發芽啦!”

若是上一世,顧朔大概會把逃學的蘇景同拉回來進學,總不能當個睜眼瞎。這一世,顧朔心裏只剩他快樂就好。

顧朔悄悄出了門。

臺上講學的博士沈默往他倆這邊看了一眼,背過身去眼不見心不煩。

顧朔蹲在蘇景同面前,“寶寶,你想去哪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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