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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大結局(上) 他好像……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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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大結局(上) 他好像……想起來了……

回京城的路上, 蘇景同和顧朔都輕松自在,也不似來時時間緊迫,有心情游山玩水了。

既是要游山玩水, 從各地抽調的兵都返回原地, 只留保護皇帝的人即可。

年已經過了,這會兒走了正月尾巴, 事情鋪天蓋地而來,兩人誰也沒反應過來過了年,總之從西南下來就到了正月。

蘇景同和顧朔走街串巷, 他們在回程的路上, 經過了景同最愛的青溪鎮, 打算在此短暫停留。

青溪鎮不大, 只有兩座莊園很大, 一座是當地首富在住, 另一座……

顧朔才登基那會兒,想著蘇景同如果要流放, 不如流放來青溪鎮, 於是買了這莊子, 叫人收拾出來。

雖然顧朔後來改了主意, 把蘇景同留在了宮裏, 但他忘了叫人別收拾青溪鎮莊子的事。

於是現在莊子早收拾妥帖了。

蘇景同和顧朔漫步在山莊中,蘇景同越看山莊越眼熟,這九曲回環的小橋流水、這清新秀麗的園林風格……

和攝政王府一樣啊。

只不過受制於山莊大小, 做了個縮小版的攝政王府西院。

蘇景同摸著假山上的松石, 促狹道:“陛下,這就是你要把我流放的地方?”

顧朔沈默。那時以為蘇景同要在這裏圈禁幾年,蘇景同總是嘴上說喜歡青溪鎮, 喜歡江南,實則除了濱州、壓根兒沒在江南待過,顧朔怕他住不慣,也怕他從攝政王世子的身份跌落,落差太大心中郁郁,索性覆刻了攝政王府。

午膳是松鼠鱖魚、文思豆腐、白袍蝦仁、清燉蟹粉獅子頭、開水白菜、開洋蒲菜、平步青雲腌篤鮮,點心是潔粉梅片雪花糖、條頭糕、蟹黃小餃。

蘇季徵一筷子下去,真熟悉的口味啊,這不是攝政王府的廚子嗎?

蘇景同顯然也發現了,揶揄地看顧朔,顧朔紅著臉用一塊潔粉梅片雪花糖堵住了蘇景同的嘴。

攝政王府光廚子就幾百人,顧朔吩咐收拾青溪鎮時,怕蘇景同吃不慣,順□□代了幾句把廚子一並備上,底下人辦事仔細。

蘇季徵自顧自吃飯,沒看那對膩歪的小情侶,顧朔誤會重重的時候還肯對他兒上心,難怪顧朔能把他兒吃得死死的。

蘇景同不愛吃蟹粉獅子頭,全程一筷子沒動,只懟著文思豆腐吃——他也不大愛吃豆腐,誰讓文思豆腐長得好看呢。

顧朔倒很愛蟹粉獅子頭,吃了整整一個。

晚上兩人在小鎮溜了一個時辰的彎,溜溜達達回山莊休憩。

蘇景同照舊滾到顧朔懷裏,八爪魚似地摟著他睡,順便睡前想了想他到底瞞了顧朔什麽事。

據說如果有事情忘掉了,睡前多次提醒自己想,夜裏能在夢中夢到。

快點想起來吧。

他不想有事瞞著顧朔了。

這滋味太難受。

夜裏,蘇景同夢到了西北大營,遼闊無邊的黃色原野,土地是昏黃的,一踩一腳塵土,空氣中揚著黃色的風沙,軍營駐紮在黃土地上。

這是軍營的晚上,軍營裏四處燃著篝火。

蘇景同踏在軍營中,一腳踩下去很硌腳,蘇景同低頭,他居然穿著攝政王世子的殷紅品級服,腳下踏著軟雲靴,這種靴子是用手感似軟雲的綢緞層層疊疊縫制的底子,只能在鋪著地毯的宮殿中行走,略踩一點沙子便會硌腳。

蘇景同想不明白他為什麽會在夢中來到西北。這裏的環境陌生又熟悉。

他在軍營中行走,將士們來來去去,似乎沒有人能看到他,從他身邊穿行而過,無人同他打招呼或閑聊。

蘇景同繼續往軍營裏走,軍營最中央的帳篷中走出一人,十分清瘦,穿著和士兵無差別的麻衣,腳踩一雙藤蔓編織的鞋子,腳後跟部分已經磨掉了大半。

那人明眸善睞,在軍營中很得人心,從帳篷中出來後,一路都有人在和他打招呼。

“軍師好。”

“軍師晚上好。”

“夜裏風大,軍師快回帳篷吧。”

“軍師……”

“軍師……”

好幾個士兵還會把不知從哪弄來的野果子和鄉野的一些零嘴塞到他懷裏。

他就言笑晏晏收下,轉頭塞給軍營裏缺胳膊斷腿或者眼盲聾啞的士兵,再指指方才給他東西的士兵,意思是他們給的。

李小九分到了一小把炒瓜子,香得口水快流下來。

蘇景同想:原來是姜時修。

那人從蘇景同面前穿過,蘇景同不知怎麽的,突然一把抓住了姜時修,姜時修看他,“你怎麽來了?”

蘇景同楞住:“你認識我?”

姜時修笑:“你不認識我嗎?”

蘇景同遲疑:“我……該認識你?”

姜時修眨眼:“你知道我所有的事,不是嗎?”

“我……”蘇景同回想一番,是的,他知道姜時修的所有事,比如他知道姜時修是在顧朔剛來西北時投靠顧朔的,謊稱自己是新州百姓,謊稱他生了病,靠顧朔的仁政得到救治活下來,特來投軍。

等等,謊稱?

那姜時修實際是哪裏人?

姜時修笑了笑,拍了拍腦門兒,“快點想起來吧。”

蘇景同被他一巴掌拍醒,猛地睜眼,還不等他回神,又被手下過熱的溫度燙了一瞬,擡頭一看,顧朔燒得滿臉通紅,已經人事不省。

蘇景同後背發涼,顧朔上一次發燒是因為中毒,蘇景同難免聯想到這裏,急忙召太醫,“快看看。”

太醫們把脈許久,面面相覷:“中毒了。”

“什麽毒?能解嗎?”

“解倒是能解……”太醫遲疑:“就是……”

“就是什麽?”蘇景同問。

“便是清了毒,也得昏迷個兩三日才能醒。”

“可對身體有妨害?”

“暫無。”

“解毒吧。”蘇景同松了一口氣,能解毒就好。顧朔是怎麽中毒的呢?為什麽他和顧朔在一起,顧朔中毒了他沒有呢?

蘇景同驀地想起那碗清燉蟹粉獅子頭。

他倆只有這一點不同,顧朔吃了獅子頭,他沒有。

蘇景同立刻叫人去廚房查,不一會兒有人回稟,負責做獅子頭的廚子夜裏拉肚子,出門就醫,不見人影,去他房間看,發現人去樓空,行李已經全部搬走了。

蘇景同闔上眼,蓄謀已久。

“江天呢?”蘇景同問禁衛軍,既然對方做成這般,想必來勢洶洶,如果他應對不善,青溪鎮很可能成為他和顧朔的葬身之地。

禁衛軍撓頭,“江統領昨天接到密報,有人要對康寧侯不利,昨天快馬加鞭趕去京城了,這會兒應該都到京城了。”

蘇景同皺眉,這麽大的事,為什麽沒人告訴他一聲?顧朔這頭還未定,左正卿那邊也陷入困境,又或者是調虎離山之計?

“他帶了多少人走的?”蘇景同問。

“半數兵馬。”

“現在青溪鎮還有多少兵馬?”蘇景同才問出口,一士兵沖進來:“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

“什麽事?”蘇景同問。

“叛軍圍困了山莊——!”

“叛軍?”蘇景同眉毛擰起來,顧憫和西南軍的事,顧朔都處理好了,顧憫有軍隊押送回京,西南軍暫時關押在西南,待徹底查清罪行後,決定是釋放還是關押,哪裏又來的叛軍?

“是顧炎,顧炎、童傑帶人圍困了青溪鎮。”

蘇景同豁然變了色,“顧炎?!”

“是。千真萬確。”

顧炎和童傑,一個是廉親王顧川的兒子,一個是對他恨之入骨的西北軍將領,兩人在西南時曾聯手,顧炎把童傑放進去接觸徐幼宜,童傑把江天行蹤告知顧憫,把陷害蘇景同的證據放在軍營中。

蘇景同不知道他和童傑易地而處,他會怎麽做,思來想去沒有聲張這件事,只問顧朔的意見。顧朔不想大張旗鼓,一旦把童傑的事公開處理,難免要涉及到蘇景同,涉及到他栽贓陷害的內容,涉及到他害蘇景同的原因,縱然是非曲直並不難辨別,但流言蜚語向來不講理,口口相傳之下又不知對蘇景同名聲有多少妨害,顧朔不欲將這些事再置於風口浪尖,只說這人他另有用處,叫蘇景同寬心。

至於顧炎,心思多,又是皇家血脈,放人進去見徐幼宜的事罪名太輕,還不夠重處他,來日寫在史書上也不好看。蘇景同原本打算等回京後,給顧炎個京城周圍的閑差,邊緣化他,切斷他和廉親王一脈的聯系,再由探子時刻盯著,讓他淡出群臣視線,不斷削減他對群臣的影響力,等處理完京城裏的廉親王一脈人馬,再來處理顧炎。

現在,這兩個人居然湊在了一起。

蘇景同問:“他哪來的兵馬?”廉親王曾經的勢力土崩瓦解,唯獨有個禁衛軍還落在江天手上,被江天整頓了數月。童傑也調動不了兵馬,皇帝還在青溪鎮,虎符在顧朔手中,童傑區區一個將軍,怎麽調動兵馬圍困皇帝?

“這……”士兵也不懂,“不知道啊。”

“沒見過這些兵馬啊……”士兵頭大,“突然冒出來的。”

蘇景同見他說不出個所以然,把斥候叫來問情況,斥候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按說兵馬調動,怎麽也瞞不住斥候,可顧炎和童傑就是從天而降一支軍隊,這可怎麽解釋?

這也解釋不了啊。

蘇景同越問越心底生疑,不光士兵不明白,他也不明白,這兵馬到底從何而來,他當了這麽多年軍師,但凡回京的路程上還有風險隱患,他是不可能答應顧朔提的讓各州兵馬返回的提議的,正是排查完覺得沒事,才敢如此,但竟然在青溪鎮遇襲了?

蘇景同想到這裏楞了一下,他剛剛想了什麽,當了這麽多年軍師?

哪裏有這麽多年?

他在西南王那兒當軍師,至今剛過一年吧?

姜時修的笑又浮現在他腦海裏,“快點想起來吧。”

想起來什麽?

他忘掉了什麽?

“大人?”士兵問。

“在!”蘇景同登時收回發散的思緒,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顧炎的兵馬還在外面候著呢。

顧炎手裏有三萬兵馬,在青溪鎮外虎視眈眈。青溪鎮裏留在顧朔身邊的兵力只有六千,以及孫新、周乾兩個大將。

蘇景同把孫新、周乾叫來,“形勢都知道了?現在顧炎有三萬兵馬,我們只有六千……”

周乾冷哼道:“你什麽意思?”

蘇景同停下,“有事?”

“顧炎包圍青溪鎮,陛下不見人影,你是什麽意思?”周乾問:“想指揮本將軍?”

蘇景同淡淡道:“怎麽,你有意見?”

周乾冷笑,“你是什麽東西,也想指揮本將軍?蘇景同,你身上的叛國嫌疑洗清了嗎,誰知道你和顧憫、顧炎是不是一夥的,你指揮本將軍,本將軍還怕你把本將軍帶到溝裏去!”

蘇景同看孫新。

孫新道:“末將只聽陛下吩咐。”

“要我們聽你的也行,你讓陛下出來,只要陛下下聖旨讓我們哥倆聽你的,我們屁都不放一個,絕對跟你幹。”

蘇景同接著說:“我們只有六千人馬,想要突圍難度大,需要利用地形。”

“別扯有的沒的,”周乾警惕:“陛下呢?你把陛下怎麽了?”

“陛下有要事在身,稍後回來,周將軍稍安勿躁。”蘇景同攤開青溪鎮地圖——這是顧朔準備的,說來一言難盡,顧朔原定把蘇景同圈禁青溪鎮,又十分有自知之明清楚會想他,早早叫人準備了青溪鎮的地圖,平日可對著地圖猜測他此刻在青溪鎮做什麽。因而這地圖十分詳盡,連老王包子鋪都能在地圖上看到。

“陛下是有要事在身,還是昏迷不醒,不能來見我們?”周乾發問,“太醫呢?此刻在哪?我們方才進來時路過太醫的屋子,裏面一個人都沒有!”

周乾這小孩,莽歸莽,心細得很,蘇景同拿他當愚蠢版需要手把手下指令版江天使用的。

蘇景同被自己的念頭驚了一下,他安排周乾?

他什麽時候用過周乾?

他和周乾不該是第二次見面嗎?

他為什麽知道周乾莽且心細?

“太醫在裏屋為我爹看病,這是陛下特許的。”蘇景同把從顧朔身上摘下來的虎符拿出來,“虎符在此,眾將聽令。”

周乾翻了個白眼,“陛下還不知道現在是什麽境況,你跟陛下成天一起,誰知道虎符是陛下給你的,還是你自己偷的?萬一是你偷的,我們還聽你命令,那不是害了陛下嗎?”

孫新拱手:“只要陛下吩咐,末將萬死不辭。”言外之意是沒有皇帝親自交代,他倆是不能聽蘇景同指揮了。

“報——”又一個士兵急匆匆跑進來:“叛軍發起攻擊,已經打進青溪鎮了,正在向山莊前來。”

蘇景同閉了閉眼,覆又睜開眼,虎符這玩意兒要看誰用,虎符唯一的作用就是讓將領聽命,士兵們壓根兒沒見過虎符,他們只負責聽將領的命令,現在孫新和周乾明顯不打算聽他的,“兩位,我知道你們對我有意見有疑慮,但是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第一,陛下有要事在身,非你們腦補的重傷重病。第二,我到底有沒有害陛下,我無法證明我清白,你們也無法給我定罪,我有沒有問題,還有待商榷,但顧炎帶兵打進青溪鎮,是明確要反了大周,反了陛下的。我們暫且先把我的事容後討論,解決顧炎叛軍危機如何?”

“便是陛下在此,面對顧炎反叛,也要兩位將軍即刻出面應對的。”蘇景同聲音冷淡下來,“兩位將軍推三阻四,莫不是和顧炎一夥故意拖延時間?”

“放你娘的屁——”周乾怒道:“老子對陛下的忠心比拳頭都硬!”

蘇景同喝道:“那你們還楞著幹什麽,還不趕緊出兵?”

孫新拱手:“出兵不是問題,聽誰指揮卻是問題。”

“對!”周乾趕緊道:“讓我們哥倆聽你的,做夢去吧。鬼知道你是個什麽東西。”

“我若有異心,待陛下處理完要事,自會處置我,不勞兩位將軍替陛下操心。”蘇景同道:“從青溪鎮行軍到山莊,還有一炷香的功夫,要布防的話,東南西北四門裏,南門背靠大山……”

周乾打斷:“你那半個月輸掉江山的水平還要指揮我倆?你歇著吧。大哥,咱倆幹活去。”

孫新道:“守山莊是末將的職責所在。”

周乾補充:“等我們回來,若還看不到陛下,仔細你的腦袋。”

蘇景同額頭青筋直跳,周乾這二百五在西北的時候就得一步一步下指令,但凡讓他自由發揮,那必輸無疑,孫新有本事,是很成熟的將軍,獨當一面不是問題,但六千對三萬,絕不是孫新能應對的。

“二百五,給我站住!”蘇景同火氣上來。

周乾習慣性地站住,姜時修最愛叫他二百五,每次一聽到這句,“軍師又怎麽了?”一句話出口,孫新用胳膊肘捅了周乾一下。

周乾回神,皺眉:“你怎麽學我們軍師說話?”

“告訴你,除了軍師沒有人能罵我二百五!”周乾道,“趕緊給我道歉聽到沒?你又不是我軍師,憑什麽叫我二百五?”

蘇景同氣笑了,“我不是?我不是誰是?”

周乾沒聽清:“你說什麽?”

蘇景同僵在原地。

“我還有個秘密……”

“我想不起來了……”

“軍師,你是軍師嗎?”

“你就是軍師,我聞得到你身上的味道。”

“是我放你去西北的。”

“我當軍師這些年……”

蘇景同大腦眩暈,他有什麽秘密?他是什麽軍師?他爹為什麽說他放自己去西北了?這是什麽時候的事?他怎麽想不起來了?他為什麽沒見過周乾和孫新,但知道他倆的情況?他為什麽覺得自己當過很多年軍師?

天旋地轉。

無數言語在蘇景同大腦中來回穿梭,一聲一聲,七嘴八舌。

姜時修在他大腦中莞爾:“你不認識我嗎?”

“你知道我所有事,不是嗎?”

“快點想起來吧。”

“快點想起來吧……”

“想起來吧……”

“我……”

蘇季徵的臉冒出來,“你不是我失敗的原因,卻是我活命的理由。”

“我從來沒有怪過你。”

“爹為你驕傲。”

“夫妻有夫妻相,父子也有父子相。”

“他們都說你越長越像我。”

“我從來沒有怪過你……”

“從來……”

顧朔的臉也冒了出來,“乖寶……”

“告訴我你瞞了我什麽。”

姜時修又冒出來:“想起來吧……”

“該想起來了。”腦海中,姜時修一巴掌拍在蘇景同腦門上,“醒醒。”

蘇景同驟然回神,身後的衣襟已經被冷汗浸濕。

周乾還在追問:“你剛說什麽?我沒聽清。”

蘇景同不可置信地擡起手,他……

他好像……

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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