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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現實-成因 難怪他的負罪感滔天,他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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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現實-成因 難怪他的負罪感滔天,他把……

“可能我命中註定沒有自己的親生孩子吧。”蘇季徵說。

蘇季徵對親兒子的安全問題做到了極致, 不大的宅子圍得和鐵桶一般,周圍的十幾套宅子全數都由蘇季徵買下,住滿了護衛, 只要有點風吹草動, 就能第一時間趕到。但凡出行必有幾十個護衛們跟隨,試毒的人就有七個, 宅中各地名醫養了十個,天天問診檢查。

但還是沒了。

莫名其妙發了一場高燒,人就沒了。

難怪渾天監的國師說他有太子命, 而不是自己親子有太子命, 他從前以為是親子不爭氣, 原來是親子不長壽。

蘇季徵略過那段傷心往事不提, 這和蘇景同的事沒關系, “自他九歲以後, 我是真心把他當我兒子的,他感覺得到。親子沒了以後, 只剩他一個, 更當眼珠子。”

唯一的孩子, 那是當命根子的。蘇季徵失去了太多孩子, 決計不肯叫他最後一個孩子也沒了性命。

“嗯。”顧朔應了一聲, 蘇景同心思細,容易感受到愛和不愛,真心待他的話, 他會給反饋的。

“然後呢, ”顧朔問:“我從攝政王府離開,流放西北的那段時間,發生了什麽?”

“你流放?”蘇季徵想了想, “他沒兩天就跟著去了,發生什麽應該問你吧。”

“你知道他去了?”顧朔愕然,“你放他走的?”

蘇季徵想起那段事情有點不大高興,“你走以後,他就失了魂,整天悶在他屋裏不出去,早上不起晚上不睡,什麽也不幹,就躺在搖椅上看外面,飯不吃,水不喝,就發呆。”

顧朔皺眉。

“沒兩天就病了,找了大夫看,都說得吃東西喝水。”

顧朔深表同意,不吃飯不喝水怎麽能行——他又選擇性地忘了他在去西北的路上也大病了一場。

“他幾天沒吃飯,我一開始讓廚房給他做清淡的,先緩緩胃,再說其他,他不吃。然後又讓廚房換成他喜歡的菜,喜歡什麽做什麽,也不管對胃好不好,先能吃進去最重要,他喜歡吃的菜做了一輪又一輪,一口吃不進去。最後讓廚房熬了一碗參苓粥,我餵他吃。”

“這回倒是吃一點,餵他還是肯張口的,就是吃不進去,吃兩口就反胃地全吐了。”

“我沒轍了,問他到底想怎麽樣,往西北鋪人手、送軍備糧食的是他,流連秦樓楚館夜夜不回家的人是他,跟你決裂堅持要把你趕走的人是他,現在鬧什麽脾氣?大丈夫落子無悔,做了又後悔,算什麽?”

“他的舉動你果然知道。”顧朔說。

“他不用攝政王府的人,我就不知道了?他在戶部兵部插手人事、糧草,你當我這攝政王是吃幹飯的?”蘇季徵淡淡道:“他清楚瞞不過我,沒背著我。”

“你不生氣?”顧朔問。

“還好,習慣了。”蘇季徵道:“隨他去吧,西北不安穩,他就算不在西北布置,我也要布置的。無非是把他放到西北,避開我和你父皇的爭鬥。我若贏了,留你給我兒當個……”

現在寄人籬下,蘇季徵識相地把“嬖人”“男寵”之類的詞吞回去。

顧朔當做沒聽到,問:“你問完,他怎麽回答?”

“他一直在發燒,燒得臉全紅了,不知道聽清我的問題沒有,估計是燒糊塗了,一問他,他的眼淚就掉下來了,跟一串珠子似地,撲簌簌地往下滾,他的魂都飛了,眼睛木木的,幹什麽都遲緩慢半拍,空洞又無神,就那麽呆呆傻傻地流了好久的眼淚,然後茫然地跟我說:‘爹……我想他’。”

“我除了把他送到西北,我能怎麽辦?再燒下去人就要燒傻了。”蘇季徵隱去他心裏的盤算,他不覺得他會輸給周文帝,但凡事都有萬一,萬一輸了,蘇景同總該有個退路。顧朔的人品和本事他信得過,保皇黨基本都支持顧朔,屆時顧朔若是肯保蘇景同,蘇景同性命無虞。蘇景同能去西北和顧朔在一起,再好不過。

“後來呢?”顧朔問。

蘇季徵被他問得莫名其妙,“沒了啊,我讓人護送他去西北了,他易容改名成姜時修,後面的事得問你。”

“那津門之戰,他知道嗎?”顧朔追問。

“不知道,”蘇季徵確定:“津門之戰才打了幾天,消息還沒傳到西北,我就‘戰死’了。他不應該知道。”

不對,這中間一定缺了什麽。

顧朔眉頭皺得死緊,按蘇季徵的說法,蘇景同那滔天的負罪感是怎麽來的?只是因為他當時不在蘇季徵身邊嗎?

既然蘇季徵知道姜時修的事,顧朔沒再幫蘇景同隱瞞,“他現在完全不能聽姜時修三個字,抵觸承認自己是姜時修,只要有人提到他是姜時修,他就會發病。”

蘇季徵慢慢品出點不對勁來,這話顧憫同蘇季徵說過一次,顧憫後面還跟了一句“居然有人能把自己內疚出病來”,蘇季徵當時以為蘇景同是在內疚在他和顧朔裏,蘇景同選了顧朔,怎麽看顧朔的意思,不止是這樣?

顧朔直視蘇季徵,“太醫們的觀點是他在姜時修時期發生過他不願意接受的事,所以拒絕承認他是姜時修。”

蘇季徵目光不善,顧朔沒等他說出後半句就補充道:“他在西北大營時沒發生他不願意承認的大事。”

蘇季徵沈默,顧朔這句話他是信的。

“我有兩個猜測。”顧朔道:“第一個是,你‘戰死’以後,他被我父皇的人綁走,路上又被西南王的人綁架,被拷打了幾天,還挑斷他的手筋,給他下了傀儡蠱。這個過程比較痛苦,他不願意回想。”

蘇季徵不悅:“怎麽回事?什麽拷打?什麽傀儡蠱?!”

顧朔快速把事情和蘇季徵解釋了一遍,蘇季徵大怒,一掌拍在桌子上,恨恨道:“豎子!”

“西南王已伏誅。”

“那又如何?!”蘇季徵道:“他死了,他兒子顧憫不是還活著麽?老匹夫動我兒子,本王動他兒子,公平得很。”蘇季徵扯住顧朔的衣襟,“小子,你逮便宜了,本王在他們那兒摸了不少他們的底細,借本王四萬兵馬,本王把顧憫活捉下來。”

顧朔:……

“這事你得和景同商量。”顧朔把鍋甩出去,蘇季徵才死裏逃生,他要敢把蘇季徵再放到戰場上,蘇景同跟他沒完。

“此事容後再議吧,先把景同的心病成因找到吧。”顧朔把話題引回來。

蘇季徵心裏不痛快,煩躁得很,但事關蘇景同,還是耐著性子想了想,“不像。”

以蘇景同的性格,比起痛苦到想忘記這段過去,他更可能把這段痛苦刻在心裏,隱忍蟄伏,等待機會把他們都宰了,把受過的苦十倍還回去。

“還有第二個,”顧朔看著蘇季徵:“他覺得對不起你,對你有負罪感,他或許懷疑是自己害死你?”

“不可能,”蘇季徵立刻反駁:“我中箭是周文帝和東瀛人下的手,跟我兒子有什麽關……”

蘇季徵的聲音戛然而止。

“你想到了什麽?”顧朔問。

蘇季徵沈默一瞬,搓了搓臉,“我平時有兩隊護衛,一隊在明一隊在暗。他有一年不知怎麽想的,總疑心我會莫名其妙死掉,悄悄養了一隊護衛,打散安排進軍隊裏,想著哪天護我周全。”

顧朔靜靜聽著,這事顧朔有印象,蘇景同曾經提過一嘴,他當嬖人那年,蘇景同一邊在西北布局,一邊往軍隊裏安插人手給蘇季徵加一層保護。

“他要去西北,我不放心,”蘇季徵解釋,“西北要打仗,刀槍無眼,萬一有個閃失……”

“你把護衛隊給他了?”顧朔問。

“……嗯。”蘇季徵道:“我沒告訴他,告訴他他就不要了。我讓他們藏起來,等我兒遇到麻煩再現身。”

“兩隊都給了?”

“嗯。”蘇季徵補充,“景同反正給我留了一支護衛。我當時想我和你父皇的爭鬥,頂多用到四五萬兵馬,且沖突多發生在皇宮,我還有軍隊保護我,不打緊。但他要去西北,西北打起來幾十萬兵馬對壘,局勢覆雜,他不方便用蘇景同的身份去找你,普通身份在戰場上得不到多少庇護,那兩隊護衛我精心訓練多年,擅長在戰場中救人,沒有比他們更適合的了。”

顧朔大概猜到情況了,蘇景同在西北大營時毫發無損,於是那兩支護衛從未出來過,以蘇景同稀松平常的武功,不足以讓他在人來人往的戰場中發現身邊有保護的人,等蘇景同被人擄走,護衛現身。蘇景同才得知蘇季徵死在戰場上的消息,轉頭就知道他爹精心訓練用來在戰場上保護自己的護衛隊全給了他,保護他爹的只有他安排的那隊人馬。

他那隊人馬訓練了堪堪不過一年,怎麽能和蘇季徵精心訓練多年的護衛隊相比?

顧朔不敢往下腦補,以蘇景同的性格,他大概會覺得:

假如他不任性要來西北,他爹就不用把自己護身的兩支護衛隊安排來保護他,也許就能在戰場上保命;

如果他沒多此一舉畫蛇添足給他爹加一層護衛,他爹的那兩支護衛隊大概一支給他、一支自己留下,他們實力更強,也許能在戰場上保下他爹;

如果當時他在京城,不在西北大營鞭長莫及,東瀛人剛來打津門,他就能看出周文帝的意圖,即刻做出反應。他爹就算去津門,也會給他留一批人手,而巡防營、禁軍和他爹的其他人手都被牽制在津門,左正卿不在皇宮,無法居中指揮,皇宮的防護薄弱得一戳就破,他有足夠的時間和信心能攻破皇宮,扭轉局面,那他爹也許就不會死了。

難怪他的負罪感滔天,他把蘇季徵“戰死”的責任攬在了自己頭上。

西南王是真想來劫走他的,他也是真自願和西南王走的,他不把周文帝碎屍萬段難消心中恨意,那個局面下,西南王是他最好的刀。

他不願意接受姜時修身份的原因,大概就是這樣了。

如果沒有姜時修,只有蘇景同,他覺得蘇季徵走不到“戰死”這一步。

他對自己下王蠱,被發現以後,第一反應是怕顧朔生氣,顧朔這時候品出點別的意味來,他不光怕顧朔生氣,還怕他爹“在天之靈”生氣,他爹為了保護他,兩支護衛隊都給了他,他卻糟蹋了自己的身體。

蘇季徵反應過來,“我現在好端端地在他面前,這心病也該消了吧?”

“能消大半。”顧朔道。

他造成的後果已經消除,只需要一個機會讓他接受姜時修這個身份。

顧朔起身,“多陪陪他吧。”

蘇季徵心道:用你提醒,多事。

顧朔和蘇季徵聊完,出來天已經大亮了,顧朔回屋瞧了一眼,蘇景同正要起床,顧朔皺眉:“才睡了不到一個時辰。”

蘇景同精神奕奕,雙眸炯炯有神,絲毫看不出缺覺精神不振的模樣,“我不困。”

顧朔評估蘇景同的精神,從他爹回來以後,他身上的陰郁氣息散了大半,壓在心裏的石頭沒了,果然好多了。

蘇景同有點忐忑,“哥哥……”

“嗯?”顧朔看他。蘇景同一叫哥哥,除了撒嬌,就是有求於他。

“你……”蘇景同小心翼翼道:“你打算怎麽處理我爹呢?”

蘇季徵此前舉過反旗,圍困了皇宮,從前“戰死”,無需考慮,現在人還活著,就得好好考慮怎麽處理了。

蘇季徵浸淫朝政多年,顧朔根基還淺,朝中大臣聽命於顧朔的不少,曾經偏向蘇季徵的也很多,殘黨無數,留下蘇季徵有害無利,如果蘇季徵照舊有心皇位,對顧朔的威脅不可謂不大。

“你怎麽想?”顧朔問。

蘇景同不好開口,他一直困在兩難選擇中,他心裏當然希望顧朔能放了他爹,但這未免太難為顧朔,顧朔也得給朝臣一個交代,而且他爹到底還想不想造反,這也是個問題,他爹野心勃勃了二十多年,臨門一腳放棄了,心裏有遺憾也未可知。

沒有他,他爹說不定早成功了。

可要是不放他爹……

他爹這把年紀,戰場重傷,又在西南山裏住了一冬天,還不知身體底子變成什麽樣,蘇景同心疼得很。

蘇景同坐在床上,顧朔就站在床邊,蘇景同圈住顧朔的腰,臉埋在顧朔懷裏,“我不知道。”

顧朔的手撫摸著蘇景同的頭發,也不知是不是錯覺,總感覺救回蘇季徵後,蘇景同的頭發都黑亮水華了一些。

“我跟你爹商量一下吧,也聽聽他的意見。行嗎?”顧朔打商量。

“嗯嗯。”隨他們商量去吧,蘇景同決定不難為自己。

“他是不是睡醒了,我好像聽到他聲音了,”蘇景同蹦起來,“我去找他,他昨天還沒跟我說完呢!”

蘇景同風風火火往出跑。

顧朔哭笑不得:“鞋——沒穿鞋——”

蘇景同一走,又走了一上午,帶了幾個太醫一起過去給蘇季徵檢查身體,一檢查又是一上午,幾個太醫七嘴八舌,說了一堆毛病,藥方開了長長一串,預計得調理幾年,蘇季徵不耐煩喝藥,大手一揮,“不喝。”

蘇景同無視他的抗議,吩咐人去熬藥,並對蘇季徵宣布:“我會盯著你喝的。”

蘇季徵:……

蘇季徵試圖掙紮:“那少喝點。”

“不行。”蘇景同很無情,“一口不能少。”

蘇季徵:……

顧朔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蘇季徵和蘇景同昨晚都沒怎麽睡覺,去把蘇景同拎了回來,按著睡了個午覺。

下午顧朔開始問蘇景同,顧憫這邊他打算怎麽布戰術,五行蓮得拿。

對付顧憫,著實不算什麽大事,西南軍在山上糧食不多,江天他們回來的時候還把帳篷點了,現在帳篷、被子、衣物、食物全是緊缺的,不用多久,自己就潰不成軍了。

蘇景同命人在離西南營地不遠的地方架起幾百個大鍋,一日十二個時辰輪班,不停歇地在鍋中煮肉湯,讓肉香飄到西南營地中去。又在鍋邊安排人輪流大喊,投降的人可喝肉湯。

西南軍缺衣少食,又因為江天營救蘇季徵那日,顧憫下令阻攔江天他們,但很多士兵選擇先搶救帳篷被子,顧憫大發雷霆,挨個打了軍杖,現在將士們對顧憫的怨氣大得很。

本來就挨凍受餓,現在加了一條受傷,藥物也緊缺,當晚就有好幾個士兵沒熬過去,沒了。

原先擠了六個人的帳篷,現在擠著九個人,原先勉強湊一湊還能蓋到的被子,現在總有幾個人蓋不到,原本一人至少還有一套換的衣裳,現在只有身上這套了,已經減半的食物,又減半一次。

人人餓得頭暈眼花,寒風冷冽,又餓又冷,對顧憫的不滿與日俱增。

一個士兵抽了抽鼻子,“什麽味道?”

“好像是……”另一個士兵懷疑自己餓出了幻覺:“肉香?”

“哦。”那應該是他們太餓了出現幻覺了。

兩人肚子的咕嚕聲此起彼伏,他們已經習慣了挨餓的感覺,再過兩個時辰,肚子就不會咕嚕了,只是他們會更加沒精打采。

軍營裏類似的對話不斷發生,大家誰也沒去看,都以為是幻覺。

過了一個時辰,肉香還在,終於有一人忍不住起身去看看了,哪怕是幻覺,離得近點也好啊。

他走到營地邊,看到山林中有煙霧升起,像是哪裏著了火,當時冷汗就下來了,山裏要是起了火,他們都在劫難逃——他該感謝對面的軍師不是徐幼宜,如果是徐幼宜,大概會放火燒山了。

他快走幾步,想看看到底是哪裏起了火,還來不來得及救,走過這一段山路,一轉彎,對面竟然是數不清的大鍋,熬著肉湯。

他揉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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