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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現實-手筋 “手筋斷了。兩只,全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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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現實-手筋 “手筋斷了。兩只,全斷了……

徐幼宜在攝政王府藏著, 如果非要這麽想,其實是能說通的。徐幼宜手上有蘇季徵,用蘇季徵要挾, 蘇景同自然沒什麽不能答應的。

可……

江天想不明白, 陛下都知道這件事了,如果真在攝政王府, 為什麽不告訴陛下呢?

陛下跟他在一條戰線,有什麽必要瞞著呢?

江天想不明白,希望左正卿能給點提醒, 但左正卿閉口不提, 仿佛方才的提醒只是江天的一場幻覺。

快到晚膳時分時, 宮裏派了車來接蘇景同。

左正卿送蘇景同出門, 蘇景同不想讓他吹風, 沒讓他出來, 自己和江天出了門。看清馬車的瞬間,江天頭皮都炸了。

這車, 陛下在裏面吧!!

江天眼睛一掃, 在周圍看到幾個禁衛軍的人, 狠狠瞪了他們幾眼, 幹什麽吃的, 帶這點人就敢讓跟著陛下出來!陛下也是,帶這點人就敢出門!

蘇景同楞了一下,他武功不行, 感覺不出車裏有人, 但他和江天乘著馬車來的,並不缺回宮的馬車,顧朔在裏面?

蘇景同眼睛亮起來, 火速上車,顧朔正端坐在車中,翻著奏折。

蘇景同撲上去,“你怎麽來了?”

顧朔一手攬著他,一手看奏折,“太晚了,該用膳了。等不到你回來,朕只好親自來了。”

“玩得開心?”顧朔低頭看他。

“太困了,在這兒睡了一覺。”蘇景同嘀嘀咕咕,“都怪你今早放爆竹。晚膳吃什麽?”

“回去看。”

江天坐在車前當車夫,只覺得自己十分命苦,皇帝想一出是一出,隨隨便便就出宮,給他嚇夠嗆。

這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

回宮後,江天交代人去攝政王府看看,此前他們只在各王公大臣府上找,沒想過要去被封禁的攝政王府看,今天左正卿提醒了他,攝政王府又大房間又多,藏個人非常容易。

江天心裏惴惴不安,蘇景同到底想幹什麽?徐幼宜想要挾蘇景同幹什麽呢?西南餘黨只剩幾萬人,就算造反,不等打到京城軍隊就死光了,他能幹什麽呢?左正卿又是為什麽突然懷疑蘇景同呢?

江天越想越不明白,煩躁地抓頭發,他眼睛情不自禁往廣明宮裏掃去,蘇景同正站沒站相坐沒坐相地掛在顧朔身後,被顧朔半背著走來走去。

咦惹。

江天錯開眼睛,辣眼睛辣眼睛,他倆真膩歪啊。

江天轉身朝攝政王府去,攝政王府太大了,他又怕打草驚蛇,又怕查不徹底,還是自己親自去找安心。

送走蘇景同和江天,左正卿坐在書房久久不能回神,壺裏的熱茶變涼,重新加熱,又再次放涼,左正卿頹然地捏眉心。

姜時修的失蹤,比起顧朔的焦慮心急,左正卿基本持懷疑態度。

周文帝要殺姜時修很好理解,這人太聰明太有威脅,死了少個威脅。但活捉姜時修,要麽是想從他口中得到消息,要麽是為了利用他的能力,要麽是為了用他威脅顧朔。

可姜時修失蹤後,整個人像人間蒸發了。

沒有什麽重要消息被周文帝知道,他也沒為周文帝效力,也沒被用來威脅顧朔。

周文帝那兒別說姜時修本人,就連擄走姜時修的人也全部失蹤或者死亡。這不像藏起姜時修另有他用,更像被另一股勢力滅口了。

能做到這點的勢力,當時只剩西南一黨和蘇景同。

蘇景同要姜時修沒用。他自己就是頂尖軍師,大費周章弄走姜時修沒意思。

如果是西南王弄走姜時修,那就有意思了。西南王有姜時修在手,為什麽舍得放在一旁不用?費心費力把人從周文帝手上搶走,就為了把他囚禁或者殺了麽?

這不合理。

根據左正卿對西南王的了解,他更可能已經用了姜時修,只是自己不知道。

等左正卿親自去查姜時修其人,發現姜時修的過去說不清真假,像精心偽造的履歷,就更懷疑姜時修了。

姜時修其人,從出現到失蹤,只風風火火來到顧朔身邊,幫他平定西北,又風風火火離開。

單看目的,是為了幫顧朔。

他出現的時間點很巧妙,顧朔前腳到西北,他後腳就來,而恰好蘇景同被蘇季徵扣在府中安心讀書,很少出門。

他失蹤的時間點更巧妙,蘇季徵剛死在戰場上,姜時修馬上就“失蹤”,蘇景同也“失蹤”,繼而去西南王手下效力。

一切巧合地像精心安排。

所以今天左正卿隨便編了個借口,假裝有個樵夫看到擄走姜時修的過程,試探蘇景同,蘇景同臉色不好看,手腕有發抖跡象。

左正卿把涼了的茶一飲而盡,如果他沒猜錯,姜時修是蘇景同,而他確實落到西南王手上了,為西南王效力或許是被逼無奈,或許是為了替蘇季徵報仇。總之西南王得到了蘇景同,也知道了他就是姜時修。

左正卿提筆寫密信——把自己的猜測說給顧朔聽,順帶提了一句,蘇景同的手腕早就不疼了,但一提到西南王,他就下意識躲手腕,蘇景同的手腕應當是出過問題。另外,蘇景同坑人向來面不改色,能讓他臉色發白,想必是觸及到他不能提的往事了。

密信寫好,左正卿將密信封卷成條,放在一根中空的筷子中,叫小廚房備了一份荔枝酥山,連同筷子裝在食盒中,叫知夏送進宮,獻給陛下。

蘇景同本來剛睡了一覺,神清氣爽,被顧朔堅定地拉著習武半個時辰,又在宮裏散步了半個時辰,為數不多的體力耗了個幹凈,泡完澡倒頭就睡。

顧朔瞧了他半天,慢慢皺起眉,蘇景同的覺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從前蘇景同也愛睡覺,但遠沒現在睡得多。

固然他吃得少,精力不濟,容易犯困,但這狀態看起來更像大病初愈,需要不斷通過睡眠來修覆身體。

得找個時間讓太醫好好看看。

顧朔輕手輕腳退出寢室,去正廳看折子。潘啟把食盒提進來,顧朔擡頭,認出食盒上的花紋,“康寧侯送來的?”

“是,康寧侯送來一份荔枝酥山,獻給陛下。”

顧朔放下折子,“放下吧。”

潘啟沒打開食盒,連盒子一並放在顧朔身旁的桌子上,快步退出大殿。顧朔打開食盒,取出筷子,抽出左正卿的紙條。

燭火亮起,顧朔的影子在燭光下搖曳。

翌日一早,蘇景同迷迷糊糊睜開眼,在床上打了一連串滾,從床最裏面一直滾到床邊,又打滾滾了回去,來回兩遭,終於醒了。

顧朔在羅漢床上借著天光批折子,手邊的折子落起小山那麽高。

蘇景同嚇了一跳,“怎麽這麽多折子?你昨晚沒睡?”

顧朔停筆,揉了揉太陽穴,他昨晚看完左正卿的紙條,睡不著,便開始批折子,批到天亮,把沒批完的折子搬到寢宮來批,一邊批一邊能看著蘇景同。

左正卿懷疑的內容,顧朔全部猜測過——畢竟他也長了腦子。

事實上姜時修剛來到他身邊,聲淚俱下要為他效命時,顧朔差點維持不住臉上的表情——新州的地界,哪能養出這麽鐘靈毓秀的人。

他肯答應姜時修留下,把姜時修放在身邊,是因為懷疑他是蘇景同。

他們一點都不像。

可顧朔看到姜時修的第一眼就在想,是不是蘇景同易容來了?姜時修站在那裏,顧朔腦子裏全是蘇景同的音容笑貌。

他甚至還派人去攝政王府看過,蘇景同到底在不在府中。

他和姜時修的同席同榻,是為了更好地觀察他。通過易容術和喬裝打扮,一個人或許可以在容貌、身高上發生變化,但生活習慣、微小細節騙不了人。

可越觀察越失望,他們真的不像。

姜時修和蘇景同渾身上下沒有一點相像:姜時修比蘇景同高半個手掌;姜時修五官平常,遠不似蘇景同明艷;姜時修的聲音細聲細氣,像大病初愈中氣不足,蘇景同的聲音快樂張揚;氣質上兩人也沒有相似之處,蘇景同是金尊玉貴的攝政王世子,行走坐臥一身貴氣,姜時修則簡樸自然;蘇景同言笑晏晏時依然能感受到他藏起來的傲慢肆意,姜時修親和溫柔;蘇景同身上有若有若無的檸檬薄荷清香,姜時修沒有;蘇景同吃穿用度都要最好,姜時修什麽都不講究。

蘇景同一天換幾身衣裳,衣服有褶皺就要換,姜時修一件衣服穿幾天眉頭不皺一下;蘇景同情緒起伏大,時常氣鼓鼓的,姜時修穩定得可怕,天塌了他也只有一句“慌什麽”,然後幹脆利落解決;蘇景同睡覺習慣往他懷裏滾,姜時修完全沒有,他恨不能睡地上,離得遠遠的;蘇景同不受氣,除了蘇季徵和顧朔,沒人能折騰他還不被他反擊,姜時修脾氣好得很,被人欺負了軟綿綿地笑笑就過去了。

越看越不像。

越看顧朔的心越涼。

如果蘇景同真能裝成這幅截然不同的模樣,那他真會演戲。

顧朔派去攝政王府的人回報,蘇景同在府中讀書,並不出門。

顧朔只好將懷疑壓下去,順便唾棄自己想蘇景同上癮,看誰都像蘇景同。

蘇景同決裂時說他太能給自己貼金,自作多情,如今倒也印證了。他們關系都走到這一步,而他居然心存幻想,還在傻兮兮地腦補蘇景同對他餘情未了、腦補蘇景同逼他去西北是為了他好,然後執迷不放手。

姜時修不是蘇景同。

姜時修是他忠誠可靠的軍師。

姜時修剛失蹤時他心急如焚,派了無數人找,不見蹤影,過了倆月不見周文帝的動靜,顧朔慢慢品出點不對勁來。

只不過不敢確定。

左正卿的話也只是猜測,和他一般全靠推理,沒有真憑實據,還需要再查證,不能武斷定論蘇景同就是姜時修。

找姜時修還得繼續——萬一他不是蘇景同,他們停止找姜時修,豈不是叫他繼續受苦?

慢慢來吧,說不定哪天能從蘇景同口中知道那些撲朔迷離的過去,又或者哪一天能找到姜時修。

顧朔不急於此刻便知道,他已經是皇帝,蘇家和皇族的紛爭也已劃上句號,西南王伏誅,按理說他們之間沒什麽事好隱瞞。但左正卿說得對,蘇景同的情緒問題還沒找到成因,沒有必要急著逼他。萬一逼急了就不好了。

顧朔還在沈思,蘇景同當他在思考折子,他原本不打算參與任何朝政,免得引起懷疑,這會兒看顧朔思考,以為他遇上什麽難事,抽走顧朔手中的折子,簡單掃了一眼,是南面幾個州想聯合興建商路,蘇景同道:“是好事,在愁安排誰去做?”

顧朔才打開這份折子,還沒看內容,一時間沒接上話。

“範衡不錯。”蘇景同道:“人活絡會辦事,這幾個州的刺史跟他關系不錯,他還是戶部尚書的門生,從前又在禮部當過幾年差,熟門熟路,推動起來阻力小些。”

“嗯。”顧朔隨手批上:“著範衡組織。”

顧朔瞥蘇景同的手腕,左正卿的密信中,他最在意的就是這點。昨天早上他給左正卿寫密信,要他試探蘇景同的手腕有沒有問題。左正卿的答覆是應該有,且和西南王脫不開關系。

收到密信,顧朔立刻想起重逢時,蘇景同手腕腳腕上都帶著手銬,按說腳腕應該磨損更多,但蘇景同的手腕血肉模糊。當時他以為蘇景同可能有自虐傾向,想靠疼痛緩解心裏的痛苦,現在看來,未嘗沒有隱瞞手腕傷的想法。

宮裏的太醫只給貴人治病,沒見過江湖上的手段,未必能分出他手腕舊傷和磨損的新傷。

顧朔收回目光,“宮裏新進了個太醫,擅長調理脾胃,你這幾日胃口不好,一會兒叫來給你瞧瞧。”

“哦。”蘇景同無所謂,他脾胃老毛病了。

新來的太醫約莫四十歲出頭,清瘦但很有力量,腳步很輕,下盤卻穩,像練家子。

蘇景同皺起眉,這是誰派進來的探子,意圖不軌?

他提起心,打算等顧朔去上朝,他就派人盯緊太醫。

太醫將手搭在蘇景同手腕上,靜心凝氣。蘇景同等他把脈,順便上下打量他,心裏幾十個念頭轉過:是徐幼宜的人?還是先皇後大皇子餘黨?還有其他人麽?選拔太醫要過幾層手,是哪一層出了問題?顧朔身體健康得很,一年到頭除了請平安脈用不著太醫,他倒是剛來宮裏成天傳太醫,這太醫是沖著顧朔來的,還是沖他來的?

蘇景同念頭百轉千回,太醫竟還沒把完脈,看個脾胃,怎地要這麽久?

太醫道:“請公子換一只手。”

蘇景同心裏生疑,但顧朔盯著,他仍將另一只手伸出去。太醫又把脈許久。

等把完脈,太醫去開方子,蘇景同拿過方子瞧,是健脾胃的藥,沒什麽問題,蘇景同把方子還給太醫。

早上還得去講學,蘇景同在暖閣的書桌上抽走一只紫金狼毫筆,帶上。

顧朔等他走了,把太醫又叫回來,“說說吧,什麽情況?”

這太醫並不是太醫,是從外面找回來的行走江湖的大夫,生平從未學過“委婉”二字,直挺挺扔了幾個字:“手筋斷了。”

顧朔擡眸:“你說什麽?”

“手筋斷了。兩只,全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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