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假賬 你仔細看看這賬本,能是真的嗎……

關燈
第21章 假賬 你仔細看看這賬本,能是真的嗎……

大皇子被噎住。

蘇景同沒有等他,走出老遠。

大皇子忍了又忍,心裏那點對蘇景同的敬佩都化為烏有,他自詡正統皇家嫡子,何時受過這鳥氣,蘇景同不就仗著有個狼子野心的爹麽,牛氣什麽?

大皇子追了上去,非要從蘇景同的做法中挑出點毛病來,他跟在蘇景同身後喋喋不休,“你也太輕狂了,你知道那賬本是真是假,你就敢篤定是假的?如果是真的,他拿不出真數據真賬本,你怎麽下臺?真剁了那小孩的手?”

蘇景同把假賬本甩到大皇子身上,“你仔細看看這賬本,能是真的嗎?”

大皇子:?

他低下頭瞧了半天——什麽都沒瞧出來,天還沒亮,黑燈瞎火的,連進出賬封皮的大字都瞧不見,何談分辨真假。

“本宮又不是賬房,”大皇子沒好氣道:“本宮手下自有人去分辨,本宮看不出真假有何稀奇?”

蘇景同拎起賬,叫一人提燈靠近,“用了三年的賬本,紙張理應發黃對嗎?”

“對。”大皇子也是讀過書的人,最熟悉紙張變化,“這不是黃的麽?”大皇子翻過幾頁紙,紙張中間都是黃色的。

“黃什麽黃,”蘇景同冷聲道:“正常書變黃,是紙張邊緣先泛黃,這本賬本是從紙張中間開始發黃,大殿下,你知道什麽情況下會導致紙從中間發黃嗎?”

“什麽?”大皇子被他說楞住。

“用燭火烤紙,專門做舊。”蘇景同雙臂抱胸,“現在知道了?”

大皇子汗顏。他不該來找蘇景同對峙,現在被人堵得更下不了臺,只好悻悻管蘇景同要來後面從張老五家找到的真賬本對比著看。

大皇子有點後悔和蘇景同話趕話了,因為他真正好奇的地方,不在蘇景同逼問張老五那段,而是蘇景同從張老五家找到真賬的過程。

蘇景同問完張老五以後,沒有急著走,想要定濱州高官的罪,光有張老五的證詞不頂用,要實實在在有物證才行,於是盤問張老五真賬在哪裏。

張老五支支吾吾不說。

大皇子本以為他會繼續用張老五的兒子逼問張老五,沒想到他只是安排十隊的一個人在張老五家裏搜,等那人把家裏都翻遍了,還沒找到賬本,蘇景同突然指著炕下的柴火讓去搜那裏,十隊搜了沒發現,蘇景同翻找了柴火,取出了一根柴火——那根柴火挖空了,中間藏著的就是真賬。

大皇子實在不知道蘇景同是怎麽找到這本賬的。他覷蘇景同,蘇景同不想理他,顯然是不會告訴他怎麽找到的了。

唉。

早知道就忍忍了。

回頭怎麽跟父皇匯報?

大皇子隨手翻了兩頁真賬,真賬果然如蘇景同所說,紙張邊緣泛黃,中間依舊是白色。

這人,真神了。

張老五家中,張老五身上的繩子被解開,他癱坐在地上,臉色蠟黃,像經歷了一場惡戰,假如有人靠近他,會發現他身上的酒氣是從衣服上來的,本人眼睛清明,毫無醉意。

他在原地緩了許久,才拖著兩條打戰的雙腿從地上爬起來,和蘇景同待了半晚,他用盡了這輩子的腦子,張老五扶著桌子起來,站起來才發現腿軟的不成樣子,別說走路,站著都難。

張老五苦笑一聲,又緩了許久,才去給他小兒子解綁。

他耳畔中還在循環那些人告訴他的話:

郡王心思縝密,你又在查案的第一環,必然會來找你,事情緊急,他們不可能提請有司,只會私下審問,他們在濱州沒有宅子,來的人又多,又是貴人,在濱州的地界,不會租宅子——好宅子都在濱州高官心中有數,所以最好的審訊地點,就是在你家中。

私下審訊,很可能刑訊逼供。你不要慌張,郡王學得是正派君子風,骨子裏守國法講仁義,嚇唬你居多,不會真動手。我們準備了一本“假賬”,會讓他們得手。

“假賬”是完美無缺的。但不符合邏輯。大凡肥差,都有中飽私囊者。清清白白的賬,他們是不會相信的。我們還準備了一本“真賬”,放在你家裏。

你的任務就是把“真賬”的數據報給他們聽,並且讓他們找到“真賬”。

冷靜,你一定要保持冷靜,因為審訊結束,他們為了不打草驚蛇,一定會放過你,讓你繼續去值守糧倉,甚至還會拉攏你,告誡你,事情早晚敗露,為他們效忠還能有一條生路,從輕處罰。但你不要相信,我們的罪一旦被翻開,必死無疑,從輕處罰無非是流放,全家流放,你忍心讓你兒子為奴麽?

他們並沒有實際證據,只是詐你的。等他們拿走“真賬”,就會發現的確有人在糧倉動了手腳,但那只是非常常見的小偷小摸,全大周各地都是如此,他們只能把小偷小摸的那幾個人帶走處置以作交代。濱州沒有異常,我們沒有涉罪。

記住了嗎?

張老五擦掉額頭上的冷汗,他的手已經被汗水濡濕,衣襟上的冷汗把衣服濕透,穿堂風吹過,在蕭索的夜中升起無盡的寒意。

他應該算是……糊弄成功了吧。

濱州府。

濱州的高官歡聚一堂,迎接遠道而來的賑災團。原本金碧輝煌的濱州府,收起了價值千金的松鶴長青紋鮫油蠟燭,換上市面上常見的紅燭;摘掉上用貢品百鳥朝鳳梨花錦帷幔;用松油雞翅木桌代替精雕雙龍戲珠千年紅木茶桌……

短短一天,變得樸素而低調。

濱州刺史帶著濱州高官在街邊迎接,大皇子差人說他和攝政王世子、赤霄軍首領會到,於是濱州刺史早早肅清了濱州道路,重兵把守,等待大駕光臨。

皇子和世子出行,多有儀仗隊跟隨,賑災緊急,興許不擺大排場,但二三十人開路還是要的。

濱州刺史徐銳低頭垂目,以虔誠的姿態迎接。他來之前才用了晚膳——今晚註定是無功而返,作為濱州府刺史,濱州是他的天下,郡王沒進濱州,在城外指揮、大皇子和攝政王世子帶著十隊的人悄悄潛入濱州去找張老五,他們都不會來今晚的接風洗塵宴的。

一切盡在他掌握之中。

除了去找張老五的是攝政王世子蘇景同,而不是郡王。

他沒和蘇景同打過交道,不過十四歲的毛孩子,來刷功績的,能做什麽。

張老五糊弄他,應當容易。

輕騎疾馳而來,不過兩匹馬,都是急行軍用的快馬,為首的是一身赤霄軍首領服飾的柳首領,錯一個身位的是穿仆役衣裳的男人。

徐銳不敢掉以輕心,仆役身上的衣裳華貴,比宮人更甚,說不得是攝政王府的人。

徐銳上前幾步迎接,赤霄軍首領縱馬飛馳而至,一拉韁繩,馬穩穩當當停在徐銳面前,徐銳身後的官員湊上來給柳首領牽馬,柳首領翻身下馬。

徐銳上前緊緊握住柳首領的手,“柳首領來得好啊!咱們濱州的百姓盼星星盼月亮盼著您來呢!”

柳首領沈默一瞬,徐銳那邊已經逼出幾滴眼淚,柳首領面無表情,但在心裏嘆為觀止:牛哇,眼淚說來就來!

徐銳以袖掩面,“柳首領、您是不知道、下官……”徐銳哽咽,徐銳身後的官員蜂擁而上,你一言我一語地安慰徐銳,徐銳啜泣片刻,抓著柳首領的手往自己頭上放,“您看看,自從濱州水災,下官茶飯不思,硬生生愁白了頭發啊!”

柳首領目光在徐銳頭上轉了一圈,又在他臉上來回掃,這都小六十的人了,白了頭發有什麽稀奇。

他身後的弦歌款步而上:“哎喲餵,可不是全白了嘛,徐刺史為百姓真是操碎了心啊,鞠躬盡瘁,鞠躬盡瘁!好官!好官吶!”

謔!

柳首領強忍著沒側目弦歌,合著牛人他身邊還有一位呢!

徐銳的眼淚暫時停下,擡頭道:“這位是?”

“徐刺史好,奴才名喚弦歌,在攝政王府伺候世子殿下。大殿下和咱們世子進了濱州水土不服,需要修養,來不得接風宴。但濱州府上下熱情接待,大殿下和咱們世子看在眼裏,很是感動,特地遣派奴才前來告罪,大殿下還吩咐奴才帶了一鳴閣的兩壇好酒,來給諸位大人助興。”

弦歌從掛在馬上的竹箱中取酒,他擡手時露出一截手臂,從徐銳的視角,剛巧能看到弦歌已經夠奢華的仆役服飾下,還藏著一層軟雲絲裏衣。

軟雲絲號稱比黃金還要金貴,一寸軟雲一寸金。軟雲絲做成的衣物,輕薄透氣,綿軟舒適,遠遠瞧著,仿佛似身上裹了一層縹緲的雲霧,因而得名軟雲絲。軟雲絲制品,因其特性,往往只作為罩衫來穿。

想來弦歌身位仆役,外袍要符合仆役身份,才忍痛穿在裏面。

宰相門前七品官,弦歌再是仆役,那也是攝政王府的仆役,自有一群濱州大小官員趕著上去接酒,行動間,徐銳又看到弦歌小臂上有一串金玉臂釧,看不清樣式,但只瞧那陽綠的色澤,便知臂釧價值不菲。

男子幾乎不戴臂釧,徐銳心裏清楚,只怕是弦歌作為仆役,無法在明顯處戴手鐲扳指等物,才選擇藏起來的臂釧。

弦歌的性格,看來不難推測,好奢靡、好享受,腦子活絡會利用權力撈錢撈寶貝。

徐銳臉上的笑意更燦爛了,對弦歌道:“總管,裏面請。”

大凡京裏的奴才,出門都覺得比旁人高一頭,徐銳不管他在攝政王府到底是個什麽身份,只稱呼總管,果然,弦歌聽到“總管”二字,面上更高興了。

徐銳心中暗笑,面上卻更客氣,直把弦歌當大人物來對待,弦歌愈發受用。

接風宴老三樣,喝酒、歌舞、閑聊。

為了裝窮裝節儉,酒是老百姓釀的酒,歌舞只有七八人,但總的來說,還是個不錯的宴席,畢竟接待上賓,不能太寒磣。

徐銳把柳首領和弦歌請到上座,又是親自添菜,又是敬酒,把弦歌哄得找不著北。

等弦歌喝酒喝到盡興,打算去如廁,徐銳沖管家打了個眼色,管家立刻上前攙扶著弦歌,等走出正廳,管家將一疊厚厚的銀票塞在了弦歌袖子中,“大人跟隨世子奔波而來,一路多辛苦,濱州和京城水土不同,叫大人委屈了。”

弦歌微微擡起袖子,銀票便滑到了衣袖內裏縫制的囊袋裏——這是在仆役中有些體面的管家的老花招了,管家們的袖子可以略寬些,不必緊貼著胳膊,常收黑錢的管家便會在內裏縫制一個囊袋,便於收錢。

弦歌動動胳膊,估摸這是三千兩。

真是大手筆啊……

管家滿意地看著弦歌的動作,這是老手了,跟老手溝通,才痛快方便吶。

管家笑道:“我家大人一心裝著百姓,只是天災人禍,人力所不及,不知幾位貴人……”

弦歌會意道,“管家多慮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