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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治傷 顧朔被他咬著的那邊肩膀紋絲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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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治傷 顧朔被他咬著的那邊肩膀紋絲不……

他一天沒吃沒喝,早眼花了,顧朔也不肯給他解開眼罩,照舊什麽都看不到,他感覺到顧朔從床幃中伸出手:“鑰匙!”

很快自己就被顧朔的大手翻了個身,顧朔在解鐐銬,鐐銬小且厚重,他又自虐似的來回摩擦,鐐銬有部分卡在他肉裏,鮮血淋漓。

他感覺到顧朔的手停住,似乎有目光在他手腕上尋脧,他看不到自己的身後,不清楚手腕成了什麽樣子,總之應該不太好解開——因為他感覺顧朔的手先去解他腳上的鐐銬了。

腳上的鐐銬解開的同時,蘇景同不自覺動了動腿,他腿是真麻了,完全沒有知覺,今天叫鎮西侯這沒輕沒重的玩意兒綁一天,腿差點廢了。

有宮人從床幃外遞了點東西進來。東西比較長,末端不小心落在蘇景同腿上,質地柔軟,是素綾的貼膚感。

宮裏愛用素綾做褻衣。

這必是給他的。

好心人啊!

蘇景同掙紮著想用被捆著的手去接,鐐銬被帶的動起來,在他手腕上摩擦,結果被顧朔拍了一下後背,“別動。”顧朔道。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沈,蘇景同抽抽鼻子,老實了。

他感覺顧朔的手動了,大約是在接衣服,又聽到他吩咐傳太醫,傳膳,還叫潘啟在屋裏多點兩盞等,然後去外頭等著。

沒一會兒,他感覺顧朔在替他穿衣物。顧朔沒動上衣——他手還綁在身後,不方便穿,只能先用被子裹著。

等潘啟的腳步聲消失,門輕輕合上,屋裏只剩他和顧朔。蘇景同聽到扯開床幃的聲音,思忖著顧朔大抵是要解開他手上的鐐銬了,所以拉開床幃叫燈光大肆進來床邊。

蘇景同盼著他能給自己解開眼罩,被剝奪視線一天了,眼前黑乎乎的,他想看看自己的手到底怎麽了,顧朔怎麽如臨大敵的樣子。

當然,最重要的是看看顧朔,他還沒見過顧朔穿龍袍的樣子。

周文帝穿龍袍他倒是見過,但周文帝數十年來忙著扮演酒囊飯袋,整日花天酒地縱情聲色,身體早早被掏空,又胖又臃腫,穿龍袍也不好看。

顧朔不一樣,他習武,身材高大,肩膀平闊,腰腹精瘦,腿修長筆直。

蘇景同心猿意馬地回想起來,他有一回聽到軍營裏的老油條們閑聊,說六殿下是軍營裏腿最長的人,有些矮子還沒六殿下的腿高。

蘇景同將信將疑,顧朔個頭高,軍隊的衣服多數緊身收腰,別是衣服效果吧。後來仔仔細細觀察了許久,顧朔的腿是不合常理的長,差不多高的人粘在一起,他腿比別人長一大截。

不知穿上龍袍是什麽樣子。

蘇景同感覺顧朔從前面給他掛了個披風,反著穿披風,於是後背的手腕被留出來,繼而顧朔將他提起來。軍營出身的顧朔提他和提一只小雞崽般容易,輕飄飄拎到了桌子旁。

床邊大約光線不好,拉開床幃也黑乎乎的,不方便摘手銬。

他感覺顧朔一直在盯著他的手腕看,仔仔細細看了好多遍。

假使他眼罩摘掉,他會看到他的手腕多麽嚇人,血淋淋一片,鐐銬有部分嵌在肉裏,因他來回磨,鐐銬上沾著點細碎的血肉,嵌得雖然不深,但他瘦,手腕上只有薄薄一層皮,這一嵌直接挨到了腕骨。燈下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頭。

他感覺顧朔手抖了一下。

唉,蘇景同無聲無息嘆了口氣,顧朔可是箭射他胳膊裏,能面無表情直接不上麻沸散,直接扯下箭的人,能讓他手抖,這得多嚇人。

不應該啊……

不就是磨破手腕以後他又來回磨了磨嗎?至於麽……

而且說疼,也不是特別疼吧……

就是普通磨傷的疼。

蘇景同懷疑是不是光線不好,血又到處流,沾得滿手都是,所以顧朔看花了眼。

應該沒事啊……

蘇景同懷疑地又動了動手腕,有這麽可怕嗎?

“嗷——”蘇景同一嗓子嚎出來——顧朔看他又動手腕,在他屁股上打了一巴掌。

“別動!”顧朔道。

蘇景同只好老實待著。

沒等一會兒,潘啟帶著太醫進門了,皇宮大,又是晚上行動不便,眼瞅著皇帝這邊等著,潘啟先著人去太醫院叫院令來,又想著隔壁長樂宮的康寧侯左正卿已經歇下了,叫人先把長樂宮那邊的太醫叫了過來應急。若是能看好自然好,若是看不好,看病的光景院令也趕來了。

蘇景同聽到了三個腳步聲,應當來了兩個太醫。

兩個太醫眼觀鼻鼻觀心,誰也不敢擡頭看,屋裏的情形實在旖旎,帝王坐在桌旁,懷裏抱著個蒙著眼睛帶著鐐銬的男人,怎麽都該非禮勿視。

太醫們低著頭,小碎步上前查看他的手腕,有個年輕的太醫,當即倒吸了一口涼氣。

蘇景同百爪撓心,他手腕到底怎麽了?怎麽一個個都嚇到的樣子。不會吧?

顧朔將手搭在他頭上,“又動?”

顧朔才警告過他,蘇景同不敢動手腕,可好奇得很,“你摘了我眼上的布唄,讓我看看嘛。”

聲音一出口,蘇景同都楞了,他嗓子沙啞得像小老頭兒。

“咳咳。”蘇景同清了清嗓子,今兒是怎麽了,不就一天沒喝水,嗓子也罷工了。

太醫們恨不能捂上耳朵,跟皇帝“你”啊“我”啊的,要麽是不知世事,要麽是皇宮新來的祖宗。

顧朔瞥他的手腕,血肉模糊的,有什麽好看的,沒搭理他。

顧朔問:“治療手能喝水麽?”

太醫楞住,什麽喝水?繼而反應過來,陛下猜測取手銬要上麻藥,怕上麻藥前不能喝水,連忙道:“能!能!”

潘啟忙跑過來,取茶杯倒茶,準備給蘇景同餵水。

顧朔自然地將茶杯接過來。

潘啟沒有遲疑,將湯匙遞給顧朔。他和蘇景同接觸不多,只瞧下巴和聽沙啞的聲音分辨不出來,可觀皇帝的態度,再認不出這是蘇景同,他就枉為大太監了。

一點溫熱的水下肚,蘇景同舔舔唇,不喝水的時候不覺得難受,一旦開始喝,渴意就鋪天蓋地叫囂起來。

顧朔一湯匙一湯匙餵,一杯餵完,蘇景同的渴意反而更加明顯。

顧朔沒給他餵第二杯,一口氣喝大量水,只會更渴,慢慢喝才有效。

太醫們觀察完畢,蘇景同的手腕看著可怖,其實和他猜的沒什麽兩樣,磨破皮後摩擦了幾次,把肉劃傷了,又因為他瘦,腕骨處本來就薄薄一層,所以能看到骨頭,鐐銬卡的位置也不錯,在腕骨兩端,避開了經脈,沒造成嚴重後果。

總的來說都是皮肉傷。

麻煩的點在於要把鐐銬取下來。鐐銬和血肉粘在一起,取鐐銬的時候難免帶下來些血肉,雖然對身體的影響微乎其微,但是疼。

麻醉效果好的麻沸散,是開胸腹或者開顱骨才用的,等閑用之,對身體不好。且麻沸散使用前需要禁食禁水。

普通麻藥,能減緩疼痛,但效果不算多好。

皇宮裏的貴人,都是天潢貴胄,你治療慢,他未必覺得是你的過錯,不一定拿你撒氣,但治療得疼,那就是找死了。

尤其這位和皇帝之間明顯有過密關系。

怎麽不讓貴人疼,是個大問題。

蘇景同自小和太醫打交道,他爹最輕狂的那些年,全大周最好的名醫都在攝政王府,挑剩下的才去皇宮。他聽太醫半天不出聲,便知曉他們在為難,“取吧,沒事。”

太醫沒動,你覺得沒事不重要,皇帝覺得不行才要命。

顧朔把手塞進蘇景同嘴裏,另一只手將蘇景同的頭壓在自己懷裏,“取。”

太醫駭得魂飛魄散,“陛下不可!”這要是咬傷了皇帝,能揭了他們的皮。

潘啟瞧了一眼,沒敢勸。

“陛下三思——”太醫俯身。

顧朔沒理他們,“取。”

“呸呸呸,”蘇景同把他手吐出來,蘇景同拖著他老牛拉風車的嗓音,艱難地發出抗議:“你剛抓過鐐銬鑰匙衣服杯子勺子,你凈手了麽?”

太醫:……

潘啟:……

顧朔服氣,蘇景同煞風景小能手,把他那點不敢宣之於口的心疼打散得一幹二凈。

潘啟召進來兩個宮人,一人帶著澆過燒酒的帛巾,供蘇景同咬,另一人替顧朔凈手。

等兩人都準備好,太醫火速動手,先叫蘇景同含了一丸麻藥,覆用熱帕子貼在蘇景同手腕上,將凝固的鮮血化開,免得下鐐銬時牽扯到。

待麻藥起了效果,蘇景同咬住帛巾,太醫提起鐐銬,一把提了下來,一些細碎的血肉被帶飛,蘇景同疼得一激靈,脖子瞬間伸長,青筋崩出,牙險些將帛巾咬碎,這麻藥到底幹什麽用的?廢物嗎?!

顧朔的大手一下一下撫摸著他的後背,幫他順氣。

蘇景同強撐著把呼痛聲壓回嗓子中,渾身難以抑制地哆嗦。

顧朔摟緊他,習慣性地親他額頭,“乖,做得很好,很勇……”

親下去的剎那,兩個人都僵住了。

三年前,這是再熟悉不過的動作。

現在,他們中間隔著太多太多東西。

恩怨情仇、家國天下。

無論哪一樣,他們都不該如此親密。

顧朔沈默地停下幫蘇景同順氣的手,蘇景同不自在地動了動身體,吐出被他咬的坑坑窪窪的帛巾。

氣氛沈默尷尬。

忙著治療的太醫沒註意到這小小插曲,他們低著頭專心致志,只從耳朵裏聽到那句“表現得很好,很勇敢”,還當兩人關系正好,更沒註意到蘇景同已經將帛巾吐了出來。

解了鐐銬,下一步是處理傷口。

蘇景同的傷口在空氣中暴露了不知多久,鐐銬上也不知有多少臟東西,急需好好清理。

太醫取出燒酒,手心濡濕,“貴人忍著點。”

蘇景同又餓又累,嘴裏含著麻藥,加上見到顧朔,大腦停止工作,早忘了還需要清理傷口了,一時半會兒沒反應過來。

太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燒酒倒在他傷口上,蘇景同冷不丁被偷襲,痛得天旋地轉頭要炸開,本能地一口咬在顧朔肩膀上。

顧朔被他咬著的那邊肩膀紋絲不動,另一只手又一次將蘇景同攬進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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