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以你為禁 錮我終生

關燈
以你為禁 錮我終生

“陳及,快躲開!別擋在他前面!”巴斯怒喊,眼睛上的紅血絲宣告著主人許多天連軸轉的疲勞。

而在他面前,一個半身帶血的虛軟身影擋在另個秀挺身軀之前。

這個帶血的身影自然是陳及。他的肩頭被人刺上一刀,漫天灰雪裏流出血來染紅半個身子,然後又冷地凝固在衣服上。

陳及搖頭,臉上的淚不住地往下淌,用自己的身軀作屏障,不許巴斯他們傷害身後的月亮。

而這一切的一切,還要從地下城控制權被奪回的那天說起。

…………

巴斯簡直不能忍受在聯盟裏的生活,再加上陳及做什麽都不跟他說搞得他腹背受敵,所以海馬一被強制停機後就立馬去休眠倉庫喚醒了裏面的同僚們求助。

讓他慶幸的事,大家的猜想和他都幾無分別,就等陳及把他關機之後給月亮做個分部解析。

不過地上的情況是他們所有人都沒想到的。

月亮被陳及關機後又突然在車上醒來,他以為陳及騙了他,掙紮之下刺傷陳及不算,還直接跳下車去逃跑。

幹脆直接擊斃,把這個費掉,開機第二個高級仿生就可以。巴斯甚至有這樣想過,可是陳及把他們所有人推開,還是站在月亮面前保護他。

……

“別殺他,他,他只是不小心紮到我的,別傷害他。”陳及捂著傷口無力地說著,眼睛裏的求饒讓拿著制服器械的大家們沒一個敢下狠心。

“陳及你閉嘴!我說了我不要你管!你閉嘴!”可他身後的月亮並不領情,同樣眼淚汪汪地絕望反駁著。

陳及艱難地轉過身看著月亮,幾乎已經忘記了身體上的痛苦。“月亮,別跑了,我帶你回家…”

可是對面的月亮看起來比他更絕望,臉上還有濺出的血點,漂亮的眼睛無望又渙散,軟白的毛衣上蹭的到處是臟。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陳及,你騙我,你騙我……你從來沒有相信過我……

他多天真啊,還真的以為陳及能理解他,可陳及本身就是研究這方面的,他怎麽可能相信自己啊,怎麽可能?都是騙人的,假的,都是假的……

他不敢回想,他為了陳及已經做了多少改變,自己的身體,自己的身體已經……可惜,他永遠都不會相信自己的。

“在你眼裏,我就只是個仿生人嗎?”月亮擡起眼眸直視陳及,裏面是絕望的平靜。

陳及搖頭,當然不是。月亮在他眼裏怎麽可能會只是一個仿生人,他可是陪伴自己這麽多年人,月亮在他眼裏,從來都不是仿生人,而是他活下去的希望。

但他和月亮之間已經喪失了溝通的可能,兩個人都想奔向對方,可是隧道打偏了,他們誰也沒找到對方。

萬籟俱寂,飛雪連天,陳及和月亮隔著很遠遙相對望,外圍則是一圈武裝完善的警備員們。

月亮笑著擡起右手,黑黝黝的槍口對準對面站不直的陳及。兩行淡紅色血淚從他凍得青白的臉上滑下,也是冰冷的。

這是當初陳及給他防身用的,可現在站在對面卻是給予他生命的人。

怎麽會到這一步呢?我們怎麽會走到這一步呢?月亮想不明白,他實在想不明白。明明陳及愛他,他也愛陳及,可怎麽會到今天這個地步?

“陳及,要不你去死吧。”他說著扣上扳機,瞄準的動作已經做好。

但陳及沒動,就站著,笑著,看著他,像以前的一萬次一樣望向他。

陳及沒有理會旁邊巴斯的叫喊與呼救,對方想讓他躲開,可他只想走近,被打中,然後在還有意識的時候就會看到月亮被警衛員擊斃,也倒在自己眼前。

其實,這樣也不錯。

他準備好了。

他看著月亮,月亮看著他,兩個人一哭一笑,遙相對望。

陳及看著月亮閉閉眼又睜開,就像是終於下定決心一般。

來吧,他想到。

但月亮突然收回了手,並對準了自己的腦袋,然後沖著陳及賭氣道“陳及!你給我記住,是我不要你!”

“是我不要的你!”

“砰——”

……

……

……

我不知道你們有沒有體會過那種看著最重要的人死在自己面前的感覺。

你哭不出來,也動不了,在槍聲響起的那一刻,你的腿就直接軟了下去,再也動不了。而且你的心臟也會在那一刻感覺到被人狠狠挖掉大半。

很疼,很疼。

月亮是我看著倒下的,輕飄飄地摔在雪上,不會動了,不會笑了,也不會哭了,看上去像睡著一樣。

可順著那個黑黝的槍口,溫涼的血從裏面汩汩流出,把灰雪染紅,浸紅了月亮身下的雪。

一片鮮紅中,白白的月亮躺在中間,死了。

我沒有機會保存他的身體,從鮮血流出來的時候,我就已經沒有機會了。

他的身體內部早就被他自己改的沒有機械的存在了。肝臟,脾胃,腸子,肺,還有那顆他偷偷暗示我好多次的心臟。他給自己安了人類的內臟,希望自己也可以像真正的人一樣。

劉博士說,月亮的自系統算法確實有問題,不過也許不是我認為的那種錯誤,而是一種缺陷的誕生,沒錯,誕生,自我意識的誕生。

長期的高級算法訓練讓他深度學習,具體達到了什麽樣的程度誰也不知道。說不定真的到了可以有自我意識的高度。

但誰也不敢下這個定論。

畢竟,他已經自毀了,再也沒人能模擬他重新制造一個。

那他到底有沒有自我意識呢?如果沒有,他的死亡我便可以歸咎於機械和時間;但如果有,那便徹徹底底是我的錯,就算他發育不完善,那也是我不肯給他活路,要逼死他。

那到底有沒有呢?這個問題我需要用一生來想。

這是他給我設的牢籠,拽著我必須煎熬著往後餘生,困住我,不許我再去打擾他。

這是他留給我禁錮一生的問題。

後來,我的肩膀落了病根,時不時要痛,連著心尖的疼。而我的身體也不怎麽健康,那年地上時我沒穿防護服,全身受到不可逆轉的打擊,如今行動也不怎麽利索。

不過說起來你可能不信,從前的地下城裏沒有月亮,現在的地下城遍地都是月亮。

綠睿加仿生的組合成為了人類的陪伴,他們按著月亮的樣子做出了許許多多和月亮長得很像的仿生。這不稀奇,畢竟是多次出現在大眾面前的首席執行官,相貌甜美可愛,有人喜歡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只是他們的月亮都只是相貌相似而已,性格可是一點兒也不像的。

月亮性子嬌縱喜歡撒嬌,平日裏看著聽話,實際上是有些壞的,還愛耍一些心眼兒讓你去看他,去關心他。他的脾性我再了解不過。

我常常等待,等待著那個最後時刻的到來,可我又常常害怕,怕死?

當然不會。

我只是忘不掉他那句過於惡毒的話。

我想他了。在每個活著的時刻,在我原本幸福美滿的未來。

我的確是想見他的,可是我又怕他不想見我。他走得痛,又恨著我。而我是被他舍棄在地下城的壞物件,他不想要的物件。

心臟跳動的每一秒,對我來說都是煎熬。我後悔自己的愚笨,也難過那一刀的輕淺。

他討厭我,所以也不讓我痛快的走,不僅不許走,還扔給我那麽難一個問題來解。

他看來是不體諒我的,我這樣的愚蠢,這樣的問題,我解不出,也不願解。

答案如何對我而言已然不重要了,因為當他為我流淚的時候,我就已經大錯特錯了。

都是我欺負他。

昨天晚上我在路邊打車,測試工作做多了腦袋暈沈沈的,正低頭回神,一擡頭,一個極熟悉的身影快速從我身邊略過。

是月亮!

我急忙跨出一步去追,牛仔布包,黑外套黑運動褲,一雙運動鞋,怎麽看都只能是月亮。

可是我身體不怎麽聽使喚了,嗓子也毀個差不多,只是跨出兩步後就停了。

停住了,我也想起來了。

噢。

不是月亮,是我的肩膀,是肩膀在疼了。

你知道的,有些東西一旦想起來,就如舊傷覆發。

舊傷覆發。

——日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