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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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清晨。

六點不到,帳篷裏已亮起來,山巔露出一層粉色的雲霞,空氣裏彌漫著露水味道。

山裏涼得很,起得早的人們縮手縮腳,鳥兒們嘰嘰喳喳,嘰嘰喳喳,在樹梢撲來撲去,繞著草甸飛走了。

莊今和去小木屋沖澡,換衣服,拿著保溫杯回來。

帳篷裏,連桓尚睡著,半張臉埋在絨布睡袋裏,無知無覺。莊今和掀簾看他一眼,退出來,站在溪水邊安靜地看了會兒朝陽。

宿營地漸漸活躍起來,有人開始張羅早飯,去停車場搬來箱子,分發自熱粥和面包。

莊今和領了兩份,輕手輕腳地回帳篷。連桓半醒不醒地偏過頭。

“起床了。”莊今和坐在睡袋上,探身過去,端詳連桓皺著的眉,“小桓,醒醒。”

連桓無聲無息,把手蓋在眼睛上。莊今和淡淡地笑起來,拍他的手背:“起來吃早飯。”

連桓困得要死,一動不動。

莊今和從上方繞過他,伸手撐著,在另一側背包裏翻找。片刻後,他摸出一包棉花糖,坐回去,隨手撕開口。

綿軟的甜味散開,莊今和掏了一枚,遞到連桓嘴邊。

青年把手拿開,睜開眼又閉上,張嘴叼了。溫熱的嘴唇碰到莊今和的指尖,莊今和斂起笑容,收回手,搓掉指腹沾染的糖粉。

莊今和:“快起來,先喝點水。”

連桓毛毛躁躁地坐起來,一邊咀嚼嘴裏香甜的食物,一邊發呆。

莊今和把保溫杯塞他手裏,轉身去拆自熱粥的易拉蓋,躬身把兩罐粥放在帳篷門口的草坪上。

等他回來,連桓還抱著保溫杯,悶不做聲地目視前方,起床氣驚人。

莊今和只得又把保溫杯拿回來,擰開蓋子,往連桓眼跟前送:“快喝。”

連桓麻木地低頭,就著莊今和的手喝了幾口。氤氳熱汽蒸得連桓眼睛微紅,高挺的鼻梁上凝著極細微的水珠,莊今和不知不覺心底軟成一片,正準備再哄兩句,連桓又兜頭倒了回去。

莊今和:“……”

數秒後,連桓猛地翻身,一抹臉:“我醒了。”

莊今和面無表情,在他額頭上拍了一記:“去洗臉刷牙,回來吃飯。”

連桓回來時沾著一臉水珠,神清氣爽滿臉陽光笑容。

他進帳篷擦臉穿外套,覆又出來,與莊今和並排坐在帳篷前,吃粥和面包。

吃著吃著,連桓手機叮一聲響,張初發來一段語音,連桓順手功放,女孩兒爽朗的聲音傳出來:“老板,全按你說的澆完啦。”

接著,她又上傳一段視頻。連桓笑瞇瞇地點開,很高興地看了半天。

莊今和:“看什麽呢?都要笑開花了。”

連桓:“看花。”

莊今和:“?”

莊今和瞥見連桓的手機屏幕,綠意盎然,一大堆花花草草:“你家裏養的?”

“我有一盆很難養的蘭花,剛剛看見,它竟然抽花枝了。”連桓由衷快樂地解釋。但他並沒有向莊今和分享的意思,反而摁下鎖屏,把手機揣好,“嗯……有機會請你來我家看,我覺得是和你很像的植物。”

被比喻成花好像有點別扭,但莊今和看著連桓彎彎的眼睛,也不由自主地感到高興。他點點頭,催促連桓快吃。

這座森林公園目前開放了兩平方公裏,核心景區搞了許多刺激的叢林探險設施,足可以玩上一整天。

閔樓的戶外小分隊陸陸續續全起來了。眾人沿著山間棧道開始疾走,閔樓活像個導游,在隊伍最前方喊:“走上十公裏就到啦!”

所有人:“……”

連桓:“也不用這麽拼,要爬這麽多臺階,走到了還有勁玩嗎?”

莊今和:“爬爬山,挺好的。”

連桓和莊今和倒不覺得有什麽,兩人腳步輕快,卻贅在隊伍末尾。別人氣喘籲籲坐在石階旁休息時,連桓這家夥還舉著數斤重的相機,四處拍照。

路兩旁俱是各種野生植物。盤根錯節的大樹參天,草本茂密地鋪開,偶爾有幽香的小花,綴在蔭蔽下,要撥開叢叢葉子才能看見。

連桓換了個微距長焦的鏡頭,朝石階外走了兩步,蹲在灌木叢中,專註地躬身調光。莊今和站在他身後,四下看,說:“小心有蛇。”

連桓並無反應,快門數聲連響,拍好後起身,才笑道:“多漂亮的巖蕨。”

莊今和:“?”

連桓湊過來,把相機屏幕朝他展示:“在沒什麽陽光的地方,長得快快活活。”

這一路上,連桓已經像他介紹了不下二十種植物,開花的不開花的——開花的倒能給莊今和留下些許印象,不開花的轉眼就忘。

但連桓熱衷於此,隨便碰到什麽植物都興高采烈,滿腔溢美之詞,又天真又真誠。

於是連桓一說,莊今和看著屏幕裏那一堆沒什麽特色的綠葉子,就也覺得漂亮。

他點點頭,安靜站在一旁,等連桓拍別的植物,沒半點不耐煩。

大部分等待時間裏,莊今和會不自主地將目光落在連桓身上。其餘時間,他則四處看看,欣賞山裏風光。

這種時候,連桓可能會突然將鏡頭對準莊今和。莊今和聽見快門聲回頭,下意識一避:“怎麽?”

“出來玩當然要拍照啊。”連桓理所應當地說,依然舉著相機,要求道,“別動別動。小和哥,你和這棵樹紅葉楓一起站在這兒,特別好看。”

“一起站在這兒”的說法有點好笑,好像植物成了與人一樣的生命體,都有靈魂,能夠交流。

莊今和沒來由地想到“連環”的那些照片,他還不知道,他在“連環”心中,可以用什麽花來代表。

“好啦。”連桓連拍數張,走上前,“走吧,發什麽呆?”

莊今和回過神,心情覆雜地“嗯”了聲,與連桓一道快步追上前頭走遠的隊伍。

十公裏走完,眾人癱了一地,怨聲載道。

閔樓擦把汗,拍拍手:“來,大家振作一下,不坐索道既省錢又鍛煉,有什麽不好?”

原三搭著閔樓的肩,在他頭上拍了一下,示意不要再討嫌。於是閔樓換了副笑臉,轉身,兩只手作撒花狀:“看,這就是體驗驚險項目的地方啦。我們先去爬懸崖,怎麽樣?”

眾人俱是一臉茫然,索道站旁的宣傳屏上,千尺峭壁上釘了兩排鋼釘,一根安全繩懸著,看著就腿軟,更何況現在是真腿軟,實在爬不動。

連桓:“算了算了,大家就地休息,想玩的先玩,沒必要紮堆嘛。”

閔樓一拽原三,兩眼放光:“也行,那我們先去玩!”

原三原地不動,又把他拽回來:“先休息十分鐘。跑得一身汗,不要趕著吹風。”

莊今和有點疑惑地看向他倆。在他的認知裏,閔樓非常跳脫,向來由著自己高興,不像是在男朋友面前就會聽話的人。但原三說話非常管用,只輕描淡寫一句,閔樓就老老實實地跟著去陰涼處坐著了。

莊今和的目光追著兩人的背影,多看了兩眼,突然被拍了拍手臂。

連桓:“小和哥想等他們一起?”

莊今和:“嗯?沒有。”

“沒有就好。”連桓瞇著眼睛,笑起來,提議道,“我們兩個先去玩吧?”

那笑容莫名有點羞澀的意味,在高大陽光的男孩臉上,令人怦然心動。莊今和尚不及思考,已然點頭應了。

直到站在懸崖邊,莊今和忽然有點後悔。

作為一個從小嚴謹自持的人,他是向來不參與任何可能失控的活動的……比如眼前這種。他連過山車海盜船都沒興趣坐,為什麽會被綁上安全繩帶到懸崖邊?

“我……”莊今和面無表情地盯著腳底下,張開口。

“小和哥,你可不能反悔!”連桓站在他身後,立刻說,用一種如同被欺騙的震驚表情看著他。

說這話時,他猛然伸手拽住莊今和身上的安全繩。那些本來就緊的繩帶正勒著腰胯與大腿根,被人突然一拽,收得更緊,直陷進肉裏。莊今和大腦還沒反應過來,胯下詭異地一熱,竟有快感一躥而過。

“啪”的一聲,莊今和抓住連桓的手臂,轉身掙開。連桓一楞:“怎麽了?”

大概是昨晚被撩撥狠了,又不得發洩,現下身體才這麽敏感。莊今和感到有點狼狽,面上卻半點不顯,只說:“沒什麽。我不反悔,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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