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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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夜空繁星初現,小溪嘩啦啦地淌著。草甸上,幾盞戶外燈清清冷冷,其下卻熱鬧非凡。

閔樓是個人來瘋,有他在永遠不會冷場。十來個不大熟悉的人湊在一塊,閔樓三言兩語搞活氣氛,大家熱熱鬧鬧圍坐著吃燒烤,間或玩點酒桌游戲,輸家起來表演節目。

當表演節目這個提議出現之後,原三直接退出了活動,悠悠然回帳篷裏喝茶去了。莊今和也很想退出,但連桓興致勃勃,並且一個勁幫他拿吃的。

大概做吃的都相通,連桓燒烤手藝很不賴,開始閔樓來嘗,馬上“好吃”的消息擴散開,與連桓熟悉的朋友們來嘗,最後不熟的人也上前蹭一波。

誰來要,連桓都溫柔開朗地笑著答應,然後烤上一大堆,隨便人拿。

其中,他會挑揀出幾串,裝在小鐵盤裏,單獨拿給莊今和。送了幾次,連桓就摸清了莊今和吃燒烤的口味,烤時特意留心,照著莊今和的喜好控火候刷作料,獨家奉送。

這事兒被一個漂亮姑娘看穿了——就是與閔樓勾肩搭背的那個,被叫做“小戴”——調侃連桓無事獻殷勤。

連桓不反駁,渾不在意,眼睛亮亮地盯著莊今和,期待地問他好不好吃。

莊今和完全無法拒絕這樣的連桓,更不忍心中途離席。

一開始的酒桌游戲都簡單,莊今和堅決避免表演節目,打起十二分精神,智商碾壓全場,無一失手。

連桓盤腿坐在地上,一只胳膊支在膝頭,歪過頭看莊今和,好笑道:“小和哥,你放放水啊,閔樓已經黔驢技窮了。”

閔樓耳尖,怒道:“罵誰驢呢?小爺還有很多歌沒唱!”

他們正在玩拼記憶力和反應力的小游戲,閔樓是在場人群中莊今和唯二認識的人,空背了“熟人”的壞處,又沒有連桓的待遇,被莊今和逮著坑,屢戰屢敗,已經為大家表演了數首荒腔走板的“世界名曲”。

戴小姐靠在她女朋友肩上,苦著臉道:“行行好吧,你這個才藝表演是來折磨我們的吧!”

眾人附和聲一片,莊今和有點不好意思,正準備保證下一輪不搞針對,連桓先開口:“換成純靠運氣的游戲吧。”

莊今和一怔,繼而緊張起來,下意識伸手,往連桓背上埋怨地一拍。連桓雙手合十,沖他露出討饒的表情,眼神卻是有恃無恐的促狹。莊今和無可奈何,那邊廂卻已經紛紛表示同意,掏出一個啤酒瓶。

好在,懲罰措施從表演節目變成了大冒險。

燒烤吃得差不多了,大家稍挪開餐具,把啤酒瓶放在包圍圈正中,開戰。轉啤酒瓶這麽個簡單直白的純運氣游戲,閔樓作為歐皇,就此大翻身。

“嘿嘿。”閔樓殺氣騰騰地盯著眾人,一時風頭無兩,拿根筷子敲了敲玻璃瓶,“下一個被指到的人,現場挑個人親一口。選自個兒對象的話……要舌吻!”

連桓:“我勸你慎重,萬一轉到你自己呢。”

小戴附議:“三爺會立馬殺到,你今晚就玩不成了。”

閔樓狂妄道:“不可能,當心你們自己!”

啤酒瓶在閔樓手裏飛快一撥,咕嚕嚕旋轉起來。莊今和心裏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在十數雙眼睛的註視下,啤酒瓶逐漸減速,緩緩停下,角度一點點偏移。閔樓註視著瓶口,沿著延長線看出去,擡頭。

莊今和與閔樓目光撞上,頓時喉頭一哽。

閔樓:“嘿嘿,莊老師?”

連桓擡手架在莊今和肩上,湊近些許,觀察酒瓶:“指的誰?”

那根延長線非常微妙,似乎正指著莊今和,卻又像落在兩人之間,讓連桓也沾惹了一點嫌疑。莊今和喉結動了動,鏡片後的睫毛一掀,瞥向連桓。

連桓自然地露出為難的表情,看向閔樓:“你怎麽就知道坑兄弟?”

他這話是默認自己是中槍者。莊今和有點驚訝,回頭看他一眼,又再度看向啤酒瓶,想確定到底是誰倒黴。可沒等他分辨清楚,耳畔忽然響起男孩子帶著笑意的聲音:“冒犯一下,小和哥。”

緊接著,莊今和臉頰上驟然一熱,被連桓偏頭過來親了一口。

嘴唇柔軟的觸感伴隨著溫熱的呼吸,一觸即分。莊今和神情鎮定,回過頭,瞧見連桓笑得眉眼彎彎,沖他眨了眨眼睛。幸而夜色濃重,誰也看不清莊今和耳梢的紅。

閔樓不滿:“怎麽還有主動頂包的?”

連桓理直氣壯:“什麽意思?我這麽爽快還不好?”

眾人一通起哄,閔樓在喧鬧中用眼神譴責連桓辜負他的好意:就讓莊老師輸多好?他誰也不認識,只能主動來親你!連桓回以一個看傻子的眼神:你懂什麽!讓人家難堪,一會兒就要躲回帳篷裏不玩了!

幸而莊今和沒有太難堪,連桓順理成章地挽留他參與接下來的游戲。

燒烤徹底收攤,眾人收拾了鍋碗瓢盆,重新鋪上幹凈的野餐墊。零星幾人先去休息,剩下的圍坐一圈,玩起狼人殺。

莊今和不會這個,猶豫著拍了拍連桓的手臂,還沒開口,連桓就像知道他要說什麽,放低聲音請求:“我挺想玩的,小和哥陪我?”

連桓說這話時,眼角微微垂著,莊今和直接敗下陣來——是的,他發現了!他拿連桓沒辦法,不知道第幾次了!

幸好規則不覆雜,適應兩把就熟悉了。莊今和抽牌,壓在掌心,偏頭去瞧。連桓也正將牌藏在盤起的腿下,沖他燦然一笑:“小和哥抽到狼了嗎?可不要拿我開刀。”

莊今和漠然道:“我要是狼,第一個殺你。”

串法官的人開始招呼大家閉眼,眾人依照指令低頭,繼而法官呼喚起反派們。連桓與莊今和同時睜眼,面面相覷。

連桓一挑眉毛,比口型:壞人。

莊今和心想,你還不是。

雖說都是壞人,但套路很不一樣。莊今和平靜而冷漠,面上半點不露聲色,出言謹慎邏輯縝密,讓人摸不透底細。

連桓則不然,他十分放松,臉上帶著輕快的笑,說起話來善良又無辜,任誰看了都覺得是好人。

莊今和看著連桓的側臉,大家正在準備投票,青年搓了搓手指,眼神帶著猶豫,非常逼真。

真是……裝得十分無害。莊今和莫名其妙覺得好笑,第一次察覺,連桓挺會扮豬吃老虎。

再下一輪的時候,連桓抽到了法官。

他指尖銜著一張卡牌,撐著膝蓋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正好活動一下。”

莊今和:“坐累了?”

“還好。”連桓順手把法官牌塞進莊今和手裏,開玩笑道,“我當法官,小和哥可要好好表現。”

說者無心,聽者卻不知為何心裏一突。這句話給莊今和帶來一種詭異的感覺。在與“連環”的視頻連線裏,對方非常喜歡說“好好表現”,帶著笑意的口吻,在他每次開始執行命令前,化作無形的約束,讓人努力想滿足對方的期許。

久而久之,這句話與他藏在陰影裏的隱秘體驗綁在了一起。驟然入耳,引得人身體發熱。

莊今和這一輪沒有任何身份,全程閉眼。

沒有視覺的時候,他的註意力完全集中在聲音上。入夜後的蟲鳴聲此起彼伏,一小叢篝火時不時發出劈啪聲。山風吹過河谷,樹梢簌簌而動,連桓圍著眾人時停時走地繞圈,鞋底踩過青草,細碎的聲響飽含水分,是青草柔順地彎腰。

腳步聲在身後停下,緊接著一雙手搭在了他肩上。連桓把重量靠上來,就像隨意找了個支撐點。莊今和朝前一傾,沒來由地脊背發麻。

“狼人們,快一點。”連桓故作不滿,訓道,“少磨磨蹭蹭的。”

半帶玩笑的訓斥忽然和腦海深處熟悉的聲音重合,語氣非常相似——這種語氣,幾乎能讓莊今和瞬間硬起來。他下意識半睜開眼,盯著野餐墊上的花紋,心臟怦怦直跳。

不過,睜開眼再聽,又半點不像了,兩人聲線的差別非常明顯。

閉眼環節走完,眾人開始依次胡侃。莊今和暗道自己昏頭,似笑非笑地搖了搖頭。

許是有人壓著,搖頭時發尾盡擦著脖子來回,刺撓發癢。莊今和擡手去碰,剛伸到半截,便被人攔住了。

“被咬了?”連桓擒著莊今和的手腕,看了眼他的脖子,“別撓,野外的蚊子毒得狠。”

莊今和:“不是,沒被咬。”

連桓彎腰湊近,皺起眉:“被咬了,這麽大一個包。”

一邊說,他一邊用食指在莊今和側頸上一戳。莊今和喉結動了動,不大自然地抽回手:“我帶了驅蚊水,我去拿。”

連桓:“我幫你拿,你玩你的,快到你發言了。”

場上正熱火朝天地發表個人見解,還有兩三個就輪到莊今和。他指了指帳篷,同意了:“在我的背包裏,內側的邊袋,你找找吧。”

於是法官甩手走人,上帳篷裏尋寶。莊今和的註意力轉回游戲裏,盤算起要說點什麽。

很快輪到莊今和,他有條不紊地剖析起場上局勢,思緒裏分出一小塊,想著連桓怎麽還沒回來。

在他的腦海裏,那一小塊起先只是不起眼的灰色,埋在推理邏輯的後頭。突然,在某個時候,它猛地炸開一道閃光,瞬間將莊今和說話的思路打斷。

莊今和:“!”

他陡然沈默,接著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匆匆起身,生硬地結束了發言:“失陪一下,你們繼續。”

他絕對是鬼迷心竅了!

背包裏還放著那些見不得人的“玩具”,腦子短路才會讓連桓去翻他的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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