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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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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快,快打回去。”不等曲筱瑩動作,季川迅速撥號,然而等到嘟聲結束,也沒有打通。

這邊的譚語檸完全不知季川正在焦急地聯系她,包裏的來電閃爍,然而她的瞳孔專註於滿屋子的蝴蝶標本,無不被眼前之景所驚艷。

屋頂的流星投影耀眼而璀璨,漆黑的室內懸吊著玻璃球,裏面密封著花紋斑斕的蝴蝶標本,譚語檸每往裏走,腳印經過之處泛起圈圈漣漪,夢幻而明媚。

“這是你上次要表白布的景?”譚語檸回頭找尋他的身影,莞爾一笑,不由得被林崢的用心所觸動。

林崢在她身前站定,捧住她的臉,俯身吻了上去,也不知是天賦還是因為他的學習能力強,相較於最初的青澀,如今的吻技嫻熟而靈巧,舌尖舔舐她的貝齒,剮蹭她敏感的上顎,吮得忽輕忽重,享受譚語檸主動癱軟在他懷中的過程。

唇齒廝磨,室內回蕩起細碎的水聲,譚語檸艱難地吞咽,雙目被吻得水霧迷離。

林崢粗喘了口氣,嘴角勾起醉人的溫柔笑意。

“是專門為你布的景,這間房以後獨屬於你。”

譚語檸環住他勁瘦的腰身,軟語撒嬌:“那我要把隔壁打通,像你的房間那樣。”

林崢寵溺的笑出聲:“房子多,隨便你折騰。”

兩個人過多停留,開車往長青區的主宅走,光顧著向林崢打聽他父母的喜好,譚語檸連隨身包都沒有打開,渾然不知自己已經錯過了季川打來的十三個來電。

叢山遮掩,車輛駛過柏油路,慢慢窺見這座拜占庭風格別墅的全貌。

確實如去年季川所言,林崢家的主宅給人以厚重的歷史感。

尖塔高聳,雕刻神秘,堅實的基柱承載著飛券的肋骨拱頂,莊嚴而宏闊。

腳步聲回蕩在空曠的主廳內,譚語檸拎著包裝精致的西湖龍井禮袋,拘謹又期待地跟著林崢的步伐。

厚重的古堡大門被推開,圓球形穹頂和繁覆浮雕神秘而端莊,陽光透過紅基調的彩色玻璃窗濾入,光影下的灰塵浮沈舞動,粗跟鞋踩在地面的聲音猶如初入凡世的優雅精靈,帶著好奇,在偌大的空間回響。

“伯父伯母不在嗎?怎麽門關著呀?”譚語檸打量了一圈,湊他耳邊低語。

那雙清冷的眉眼楞了下,隨即又恢覆如常:“哦......這是他們的習慣。”

說話間,他牽起譚語檸的手往客廳走,入目即是海軍藍絲絨沙發,紫檀木扶手雕刻著宗教圖案,透露著英倫貴族氣息。

譚語檸還以為他讓她先坐,誰知還沒走到兩步,林崢忽而停住腳步,視線溫柔地在她和沙發巡回:“語檸,這是我媽媽。”

“......?”譚語檸疑惑地看向他所指,有點懵:“什麽?”

話音尚未落地,林崢已經松開了她的手,像是在和沙發上的人對話似的,乖巧點頭:“好,我去叫爸爸過來。”

譚語檸不由得瞪大了眼,反應了半天,努唇叉手:“林崢你耍我。”

“怎麽會?”林崢笑得格外燦爛,走在門口停下腳步,伸手指:“我媽媽就站在你身後啊。”

空氣陡然間有些凝滯,見他一本正經,渾身的血液凍結般,冰冷的寒意沿著脊椎往上攀爬,譚語檸僵硬地扭頭。

“語檸,我媽媽在招呼你過去坐。”林崢的眼神裏甚至透露著羞赧,擡腳要過來時,譚語檸猛地後退貼緊墻面,驚恐地看向林崢所指方向。

什麽都沒有……

也許是譚語檸後退的腳步太過倉促慌張,林崢的瞳孔不解地晃了晃,四目相對下,主廳傳來季川著急的呼喚聲。

“譚語檸!譚語檸!”

季川鮮少叫她本名,語腔中隱約含著焦急。

“我在這!”譚語檸只胡亂瞥了他一眼,於是快步掠過他,大有落荒而逃之意。

好奇怪,林崢好奇怪......

極強的不安感幾乎籠罩其周身,她不敢深思,看到季川仿佛看見了救星,忙跑過去。

“你導員說你暑期的留校申請填錯了,讓你趕緊去改一下。”

譚語檸對上他大有深意的目光,心臟宛若密集的鼓點,瘋狂跳動,從身體深處騰起的恐懼令她下意識重重點頭:“好,我現在就去。”

“我送你吧。”季川向林崢揚了下手:“那個......我們處理完就回來。”

林崢仍舊站在原地,見那個背對著自己的纖瘦倩影迫不及待要離開的模樣,心口仿佛被人狠狠挖空,垂落在身側的手僵冷而麻木。

直到他們離去,譚語檸像是被嚇壞了,遲遲不敢回頭看他。

“媽。”

紅絲綢翻領束腰禮裙身影緩步站在他身旁,硬質襯裏羊腿袖勾勒出纖細的手臂,覆古卷發盤起,留下幾縷修飾圓潤的臉型,她的雙目漆黑無眼白,死人黑的青筋沿著眼眶散開,猶如蔓延開來的枝椏,空洞地盯著前方。

“他們看不見你嗎?”林崢微微偏頭,楞神地凝著紅色幽影,悲傷而憂郁,心中某個猜想化成沈甸甸的石頭,壓的他有些喘不上氣來。

*

漲起的潮水洶湧地拍打在礁石上,濺起晶瑩的浪花。

車門“砰”得關上,海風吹亂了他的發梢,季川習慣性掏兜拿煙,摸空後,反應過來被曲筱瑩沒收了。

因為曲筱瑩不喜歡煙味,他已經在慢慢戒了,但眼下的情形令人煩躁,他有點犯煙癮了。

“林崢怎麽了?”譚語檸開門見山,冷靜下來後,更多的是疑問和憂慮。

季川看了她一眼,胡亂抓了把頭發,一時語塞。

“這個秘密就連林崢本人都不知道,還以為遇上你之後,他的病情會好轉。”

他長吸了口氣,倚靠著車身,試探道:“我跟你說,你願意陪我一起隱瞞嗎?”

鮮少見他一臉嚴肅,譚語檸微楞了楞:“我沒有洩露別人隱私的情況。”

“林崢父母早在他十歲的時候就出車禍去世了。”

譚語檸的瞳孔驟然緊縮,夏日的熱風帶著潮濕的水汽撫過,她卻感到通身發寒。

“他父親向他母親隱瞞了自己家族的精神分裂遺傳史,生下了林崢和林厭,本是心存僥幸,結果後輩還是遺傳了。”季川頓了頓,繼續:“林厭大概六歲開始暴露自己的精分癥狀,提著鏟子莫名要去後院鉆井,說要開采石油,他母親起初還覺得林厭天真爛漫,直到後來林厭打磨枝幹插進土裏,自己爬上樹幹往下跳,樹杈險些刺穿頭顱搶救不回來,他母親才意識到什麽,尤其是林父堅決斷言是林厭意外摔下來時,也許是夫妻同心,林母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心虛,隨後趁林父不註意,帶林厭去精神科,當看到診斷書的那一刻,林母感覺天都要塌了。”

“林母質問林父的那天,剛好我也在林家,所以知道的特別清楚。”季川揉了下眉心:“印象裏那天爆發了激烈的爭吵,大廳的家具被林母摔得細碎,要不是林崢護住我,那臺被用力往外拋的留聲機砸破的就是我的頭。”

“我從他們的對話中得知了緣由,但我幫不上任何忙,眼睜睜看著林崢被她母親拽去了醫院,聽到診斷結果時,不光林父林母,就連我也長松了口氣。”

“自此,林家專門找了人看護林厭,後來又被送去了維森療養所,一待就是十年。而就在他哥哥被送走沒一年,他父母出車禍去世了。”季川的眼神閃過疲憊,又有些傾訴積壓已久心事的釋然:“興許是林崢不能接受父母的離世,分裂出了另一種人格,幻想父母在德國經商。”

“每次失意,他都會說父母寄信來了,然而事實是,那都是他自己寫的信,是與現實的失意完全相悖的場景。和同學相處困難,信裏就是父母知道他同學對他如何好,感到欣慰......我之所以知道林崢喜歡你,是因為去年邱明延受傷那次,信裏是這樣寫的:恭喜寶貝兒子表白成功,什麽時候有空把小檸帶過來給我們看看?”

這段陳述的話令譚語檸心頭一顫。

“你知道那畫面多詭異嗎?”季川回憶起來,還是不寒而栗:“他當著我的面寫信,然後寫完給我看,說是他父母寄來的,配上他那副沈浸於幸福中的表情,我感覺周圍全都是我看不見的亡魂。”

“這些年......你都在陪他演戲?”譚語檸仍舊緩不過神來。

沈默持續了片刻,季川點頭,海風迎面吹來:“挺好的,如果能感受到溫暖,即便是假象又如何?他並未傷害過別人。”

季川的這句話頓時將她點醒,瞳孔輕晃。

是了,十歲失去了所有仰仗,在此期間還提心吊膽自己被遺傳了疾病,所以總是擺出那副誰都不在乎的寡淡模樣。

林崢......很想要溫暖吧。

*

雷電劃破夜幕,猶如把天際撕開了一個口子,剎那間,晝夜交替。

沈水樟樹被狂風席卷,颯颯作響,滂沱大雨沖刷著地面,蒼翠葉片裹夾著汙濁在凹地打著旋兒。

月光拉長窗邊的黑影,林崢站在儲物間的立體機械保險櫃前,漆黑的瞳孔轉了半轉,指尖輕摁金屬鍵,輸入林厭的生日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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