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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六十四 “六千年的興衰,都由它們奏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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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六十四 “六千年的興衰,都由它們奏響……

端午之後, 速成班又考了兩次試,經校長、自治星政府審核之後,同意速成班結課, 這些兵哥們也算是脫離一早起來就練習普通話的苦海了。

其實按照駱清逸的看法, 再推遲一個月也不算壞事,只是華夏即將迎來一場規模頗大的自治星會議,需要的人手多,這些兵哥得過去聽從調令,而速成1班還有大半的學生是要在這裏呆五年的政客,他們得為這場會議做準備。

自治星聯合會議,一般是聯邦計年的8-12年一次, 商討自治星通用法律、本星獨立立法,之後上報聯邦, 由聯邦蓋章批準之後實施。

一般來說自治星自定的法律不會有太大的變動,只是走一次過場,給各個星球的領導人的行程表裏添上一筆,會議的時間一般以所在星球的10-15天為一期, 但是一般大夥兒只會浪費3天左右,接下來就是在那顆星球上吃喝玩樂, 算是另一種意義的假期——畢竟作為自治星高層,他們無法享受聯邦的那三天“年假”——這個約定俗成的習慣養成之後,各星球領導人們對這個會議十分熱衷, 說是每隔8-12年開一次,他們能容忍8年已經是極限了。

最近一次自治星聯合會議其實是在6年前, 並且因那會兒還是戰時,那場會議開得極為潦草,各國領導人花費7天來到會場, 3天後又匆匆離去。

這次帝國並入聯邦,聯邦使用懷柔政策,修改了許多聯邦法律,希望帝國公民們能盡早融入這個大家庭,五大自治星為了跟上聯邦的腳步,不得不跟著修改部分律法,於是自治星聯合會議不得不提前。

這一次的會議地址選在了華夏。

“近100年,多達10次會議,沒有一次在華夏。”蕭平歸期未定,得到消息之後只能給駱清逸發視頻發牢騷,“今兒個怎麽就想起了在華夏了?”

“據說是內厄姆代表提出來的,說是之前在各個星球都開過自治星大會了,沒來過聯邦,在過來看看。”駱清逸翻著書,漫不經心地說。他和蕭平之間的間隔太遠,聽取對方一句話都得慢慢等。

“內厄姆?他們不是都要摘牌子了嗎,怎麽還能參合咱們自治星的事情呢?”蕭平對於這個想要慫恿聯邦把華夏的自治權一起摘了的星球十分不滿,“我記得紅頭文件都發下來了,他們,他們哪來的臉參加這個會呢?”

“紅頭文件是下來了,但是交接得兩年呢,這畢竟是人家‘最後一次’參加這個會議了,上面就準許了。”

“哎喲,可真是聯邦政府的忠實擁躉,還專門去和上面做了申請,”蕭平翻了個白眼,“打個賭,他們說服聯邦讓他們來的理由之一,絕對有‘我們來幫忙說服那些固執的華夏人’。”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大概是想要關掉通訊,然而也不知道是隔得太遠通訊設備延遲記錄了還是他根本就忘記這回事了,通訊視頻裏他剛說完就轉頭看向一旁,“前兩天送過來的邀請函呢,我改變主意了我要出席……”到了這時信號才斷開。

“想什麽呢。”駱清逸看著他到了最後匆匆忙忙的樣子,無奈地給他發信息,“現在可不是以前了,大部分對華夏的印象已經變了。”

端午祭在星網上火了很長一段時間,今年的端午祭的流量是近幾年的綜合,如今端午過了一周多,端午祭視頻的點擊還在穩步增長,每日的在線觀看人數十分可觀,而且星網上對它的討論大多是良性的。

也不知道是哪個鬼才,將屈原的投江聯系到了“為國捐軀”,然後又硬是代入了自己星球古代的某個失意的天才,之後又列舉了其他幾個大星球皇權時期因為帝王驅逐而英年早逝的名人,硬生生逼得網友們落淚,紛紛回憶自己星球現如今沒留下多少但是能留下來的必定是經典的英雄落魄橋段,意外地掀起了一波“心疼這些為國為民的忠貞之士”熱浪。

最神的是,也不知道是哪個學校把一群學生折騰出病來了,這些學生博古通今,在網上看到這個熱話題的時候瞬間靈感爆發,寫了好幾篇……由古代君子看現代將士的雜談,然後就是話題又回到了這幾年戰爭中失去生命的英雄們身上。

畢竟戰爭才結束沒多久,這場戰役還是熱門話題。

華夏的端午祭,留名青史的屈原,原本應該在時間的流逝之中漸漸被大家遺忘了,這個熱度也該下去了,結果誰能想到網友這麽有發散力,網上的剪刀手們那麽給力,那些年輕的學子們那麽臥虎藏龍,硬生生把這個話題和現代戰役聯系起來,微妙地保存了一些端午祭的熱度。

當人們偶爾想起這場莫名火起來的話題的起源,提起端午,論起屈原,總會微微點頭,覺得有這樣一個人,名留華夏歷史也沒什麽不好,華夏為了他放一天假,也沒什麽可爭論的,畢竟保不準哪天,聯邦也要專門為了在此次戰役中犧牲的軍人們專門放一兩個小時的假呢。

只要這個人不出現在聯邦歷史書中成為廣大學子必考題材之一,那麽華夏想怎麽折騰都行。

由屈原始,人們對華夏那多得令人發指的假期,也稍稍多了一絲容忍。

而有更多的人,已經開始在網上尋找華夏的樂器視頻,駱清逸偶爾點開自己收藏的名家賬號看視頻時,能發現彈幕中聯邦語漸漸多了起來,並且目前大夥兒還停留在對於這些樂器能發出的聲音以及這個樂器的演奏方式十分震驚上。

再過一段時間,才能靜下心細細品味。

這是一個好的開端,你沒有必要那麽著急。

他給蕭平發去一條長信息。然後就沒管蕭平的回信了。

華夏歷五月十六,小暑節氣,自端午之後一直在升高的氣溫突破今年的最高值,學校裏人心浮躁,冷氣都不能緩解這個節氣帶來的燥熱,無論是哪個教室的學生都昏昏沈沈,平日裏再吸引人的知識都不能引起他們的興趣,老師授課的時候也不免有點疏漏。

為了喚回學生們的註意力,駱清逸將教室的感光調低,打開一張主基調暗色的圖片,往講臺後一坐,同一時間,教室裏響起“當——”的長鳴音,嚇得學生們一個激靈,整個人都清醒了。

“今天,我們來說說它。”為了應付這個天氣附帶的燥熱,大部分老師會減少每日所講的內容,爭取在每一節課的前幾十分鐘、學生們最精神的時候講完,之後的時間會交給學生們自由分配,不過今天駱清逸正好做了課件,便在講完課之後坐下來打算再補一個小故事。

此時整個教室都被暗光籠罩,明明是燥熱的季節,冷氣又從腳底蔓延,搭配上投影上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成暗黃色色調的照片,竟讓人背後不由得冒起了冷汗——總有種老師在營造鬼故事環境的感覺。

然而等他們看清投影上的物品時又不由得楞住了。

這個東西很多人都認識,它是華夏的樂器之一,也是傳至今日學得最少的一種樂器。

“現在你們能見到的編鐘,多以‘曾侯乙編鐘’為藍本,此編鐘的音域橫跨五個半八度,均為一鐘雙音,是華夏能保存下來的最完整的一套編鐘,自華夏舊科技時代歷1977年出土之後只奏響過五次【註1】,它的最後一次奏響,發生在華夏即將進入星際時代前夕。”

教室的後門被推開了一條縫,不知何時來到門口的安德魯教授手中抱著一堆資料,似乎有什麽急事找駱清逸,然而看著原本應該蔫頭耷腦的學生各個坐直了身體,卻不好對著駱清逸打手勢了。

他看了看時間,便在後排隨意找了個位置,等著駱清逸下課。

隨即他發現,駱清逸似乎不是在上什麽重要的知識點,那莫名其妙被調暗了的室內光朦朧地籠罩著整個教室的人,此時一聲渾厚的鐘聲響起,卻又帶著明顯的曲調,悠遠厚重,仿佛有人拿著厚厚的木樁狠狠地撞向一口大鐘,將時間與歷史撞碎了些許,落在了這間教室之中,為這裏的環境裝點上“歷史”的色彩。

“我們都知道,華夏的星際時代開啟得十分倉促,當年的聯盟奉行‘不幹涉’政策,從來不會主動尋找有生命的星球。”整個宇宙那麽多有生命的星球,每個星球的科技發展都不一樣,若是你找到的是一顆正處於封建社會的星球,當你開著飛船降落在那顆星球上,他們只會認為你是造人的仙人/惡魔,而拒絕相信人原來可以上天。

舊科技時代末期,整個地球環境惡化,人們苦苦尋覓解決的辦法以及可移民星球,探遍整個銀河系,也只找到了幾顆氧氣過於濃厚、剛開始出現微生物時代的星球,明顯不能解地球燃眉之急。

後來,星際海盜的探測器和聯盟的探測器同時出現在了柯伊伯帶附近,這才讓地球陰差陽錯遇見外星文明——與此同時,外星文明驚訝地發現,銀河系擁有生命的星球不多,但是礦產十分豐富。

都是十分適合星際文明發展機械的資源,據說一代機甲中便有五分之一的零件材料產自銀河系。

“對於懵懂進入宇宙視野的地球人,聯盟表現出了十二萬分的熱情,”幫忙尋找合適移民的星球、改造人體基因、安排星際文化的學習。對於一顆已經進入死亡邊緣的星球上的人,聯盟的作為可以說好到讓人動容,“當時的情況下,離開地球無疑是最好的選擇,”當年的好多圖片都留了下來,當年的地球,已經以為人類而漸漸枯竭了,“但是很不巧,就在這件事發生的一年前,華夏奇跡地回到了信仰時代。”

圖片再次切換,照片上的地點變成了故宮的太和殿,一群人似乎擠成了一團,就連當時的國家領帶人都眼帶慌張,他們驚恐地看著矮臺階上的龍椅,然而圖片顯示……那上面什麽都沒有。

安德魯的冷汗當時就下來了。

駱清逸緩緩地說:“華夏自建立新政權之後就一直在破迷信,推科學,以至於舊科技時代末期,鬼怪之說的地位十分尷尬,人們甚至不願意拿去恐嚇搗蛋的小孩兒,可是要知道,一些鬼神故事本身就是經典文學,如《聊齋》之類的,怎麽辦呢,早幾年破迷信的時候電視劇一再禁止拍這些神神鬼鬼的片子,到了後來,甚至需要下命令每年必須上映1-2部這種題材的片子,讓一些文化得以傳承,可以說,到了後期,鬼怪之說基本上恐嚇不到什麽人了,可是誰想到意外就這麽發生了呢。”

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配合著空無一人的座椅、慌成一團的領導人,哪怕是隱約聽過這些故事的學生都不由得一哆嗦。

有幾個學生比較大膽,戰戰兢兢地問:“是說故宮1000歲生日那天,老祖宗從龍椅中走出來的傳說嗎?”

駱清逸輕輕點頭。

“說是傳說,不僅僅因為已經過了將近一千年無從考證真實性,還因為當初這場獻禮是直播,聽說那人從龍椅中走出的時候,有一部分觀眾看見了,而一小部分人沒看見。”而流傳下來的圖片中,沒有一張照片能讓這個傳說中的人現形,於是這件事就成了傳說,“出來的人不是明皇也不是清帝,據說是一位‘傳話人’,老祖宗隱約察覺後代要走,故宮所有的東西要收歸入庫,於是想趁此機會好好看一看華夏,看看他們身後,華夏是否大安。”

也不乏學者提出這個所謂的老祖中傳話人,其實是當時比較有權勢的家族的老人,移民之前想要游一游華夏山川,又因不舍故土,打算留守,後人為了美化這件事,才編了這些故事。

“傳言安排道華夏移民前3日,數位老祖宗的傳話人與老先生一起演奏國樂,他們親自奏響了曾侯乙編鐘,使國人有幸耳聞當年的禮樂篇章。”

最神奇的是,這段樂曲是有音頻留下來的,當駱清逸點開的時候,絲竹之聲鋪天蓋地而來,箏的清,琵琶的脆,琴的沈,鼓的重,交織成太平之音,下一刻又被驟起的編鐘之聲壓住了節奏,仿若走入了帝王宮殿的年輕人,收起了所有的嬉皮笑臉,莊嚴肅穆地以最標準的禮儀向前走去,一路不知多少目光投在他的身上,他卻傲然而立,自信而之禮。

“願君此去前程似錦,願我華夏千年不衰萬年長存……”有一老者的聲音隱隱哽咽,而後音頻戛然而止了。

“人們對這個聲音的主人十分好奇,有說他是‘傳話人’,也有說他是當時不想離開華夏的老先生。這便是曾侯乙編鐘的最後一次發聲,此後我們所聽到的曲都是它的仿制品的聲音。”

不少人還閉著眼睛沈浸在那段音頻的餘韻之中,情不自禁地說:“為了它,怎麽也要留下來呀。”

“哪怕是仿制品,也已經成為民族禮樂的代表,若是哪一次接待能搬出它的仿制品,那就是華夏對來者做出的最高禮儀了。”似真似假的故事講完,也正好下課了,駱清逸果斷把這群被關得沒什麽精神、聽完故事也沒什麽好轉的學生們轟出教室,然後緩緩走到了還閉著眼睛沈浸在之前的樂器的安德魯教授的身邊。

一向不能理解駱清逸選擇的安德魯睜開眼睛,神色覆雜地看著駱清逸:“我仿佛聽到了歷史的聲音。”

“六千年的興衰,都由它們奏響,由他們傳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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