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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四十 五年後,噩夢成真,他親手將它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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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四十 五年後,噩夢成真,他親手將它裝……

懸浮車裏陷入短暫的沈默, 車窗明明關得嚴嚴實實,還是有不斷在春日蘇醒的蟲鳴聲漏了進來,隱隱約約, 撩動心弦。

衛煊低著頭, 手還搭在駱清逸的肩膀上,放得極穩,甚至隱約有點不敢動的樣子,駱清逸醒來的時候還分不清今夕何夕,只能木然地看著衛煊。

車子內只有窸窸窣窣的蟲鳴,像極在他夢裏吵成一團卻又讓他什麽也記不住的辯論聲,惹得他心煩, 卻不想讓這些聲音中斷。

直到懸浮車突兀地想起了機械的催促聲:“目的地已到達,乘客請下車。”

被按下暫停鍵的兩人才重新有了動靜。

“衛……”駱清逸想請衛煊稍稍讓開讓自己起來, 然而剛開口,一股水漬從唇縫滑落,細微的鹹澀感在舌尖蔓延,駱清逸才意識到是什麽讓衛煊這樣發楞。

“做噩夢了嗎?”衛煊沈聲問道, 怕聲音再大一點就要嚇到這個被剛剛的夢嚇得呼吸急促的人,布滿槍繭的手從肩膀移到了頭頂, 動作輕柔又略顯笨拙地輕輕揉了下,“沒事了。”

他看著駱清逸眨了幾次眼睛,呼吸漸漸緩和, 又無聲地陪伴了他一小會兒,直到懸浮車忍無可忍地又發了一次到站提示, 衛煊才將手挪開:“先下去……”

未說完的話剎那間止住了,他原本已經側過去的身體又轉了回來。

駱清逸這個時候才驚醒,慌慌張張松開了他的手, 連滾帶爬地下了車。衛煊這才追在他身後出去了。

懸浮車耽誤了十來分鐘,總算把這兩個客人送走了,當下調足馬力,甩了兩人一臉熱氣,飛快地走了。

沒了擾人的催促聲,周圍的蟲鳴聲被放大,兩人之間卻越來越安靜。最終還是衛煊牽起了他的手,把他往家裏帶。

房子裏一片漆黑,兩位夫人應該是早早出了門,家裏沒留燈,關上門後所有的聲音都被拒絕在門外,裏面是一片幽靜。

衛煊帶著魂不守舍的駱清逸回了他自己的房間,然後給他弄了條濕毛巾,盡可能找點別的話題來安撫沈浸在噩夢中的他:“我不知道安德魯教授說了什麽,我只能說,他的成就或許讓人尊重,但是這不代表他可以幹預別人的人生。”駱清逸所有的不對勁都是在離開安德魯教授的房間之後,他隱約知道一些幾個師生之間的矛盾,所以猜測安德魯應該是說得狠了,才會狠狠地傷害了駱清逸。

“就像我爸爸,早些年所有人都覺得他和媽媽不合適,但是他們還是結婚了,後來他娶母親的時候所有人都覺得母親會把家裏弄得一團亂,然而事實上我們一家人如今生活得很好,你昨天才教了我一個詞,‘生活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我現在用在這裏合適嗎?”他蹲下身,微微擡起頭看著坐在床邊的駱清逸,神色專註而溫和,“你現在所做的事情那麽偉大,我覺得應該讓所有人都知道。”

“不,不對。”他聽見駱清逸突然說道,“我這是逃避……”

難得一次想要長篇大論地安慰人,卻被突如其來的回應截斷,衛煊忍不住露出驚訝的神色。

也許是今晚的夢境過於可怕,又或者是有些事情憋在心裏太久了心裏難受,更或者是今晚師長的一席話勾出了他少年時期的拗勁兒,此時此刻,他迫切想要告訴別人他曾經可以讓整個聯邦為之震動,他可以改寫機甲時代,他可以……

他也可以什麽都不說,默默地將那一道道驚雷悶死在心裏。

“我曾經想過留在首都星,雖然華夏口耳相傳的教育是愛護本星文化,但是如果你想要探尋更廣闊的星空,沒有人會覺得不對,所以那時候選修生物機甲,我是真的有意拜在安德魯教授的名下的。”他上第二大學的時候不到二十五歲,在第一大學的時候更是順風順水,那會兒年少輕狂,雖然曾對這師長許諾“讀完第二大學就回來”,卻也不可避免地為更遼闊的星際著迷。

其實那會兒華夏“國寶危機”已經接近尾聲,整個星球其實更鼓勵孩子們外出闖蕩,整個華夏人都知道,只有更多的華夏人在星際舞臺發揮出作用,華夏才能更被大家重視。

駱清逸在發現自己更喜歡在外星際接觸的未知科學之後,曾和家人、師長、朋友詳細聊過,一個多月之後才終於決定要在首都星紮根。

所以他才能成為和蕭平齊名的中心大學少有的風雲人物——要知道蕭平所在的機甲系本就是全聯邦最熱門的學科,只要你出色,就有出頭之日,相比起來,生物研究的熱門度遠低於機甲類專業,能與之並肩,足以證明他的優秀和特殊。

他是有意地在完成自己的學業的同時去選擇了他所感興趣的課程,並為之付出無數的精力,在安德魯教授隱約提起想要他轉系的時候,他滿門心思都撲在了這上面,所以他花費了更多的精力去完成課業,一門心思為轉專業做準備。

“但是整個聯邦就一所大學有生物機甲研究這門課,想要進裏面的人實在太多了,我當時心高氣傲,不想讓人覺得我走了安德魯教授的後門,就想著拿出個成果來堵住別人的嘴。”他握住濕毛巾,手上是暴起的青筋,“這件事連蕭平都不知道,那會兒他正和伊登談戀愛,沒太多精力關註我的事情。”不同院系不同專業,就算他兩申請了同宿,也不可能知道對方的全部生活。

“只有我爸爸知道這件事,那段時間前線戰事不是很緊張,他得了允許,能三不五時地給家裏發信息,我那會兒覺得,這是男人之間的秘密,所以沒告訴我媽,後來……”

衛煊福靈心至,脫口而出:“當時安德魯教授的那場模擬實驗,所有人都覺得失敗了,但是你半途插入的指令卻給了大家希望。”

“那是半成品的半成品。”駱清逸疲憊地說,“我當時弄出了程序指令,在機甲遇到屏蔽器時、能源供給不足、光腦即將癱瘓之前以足夠快的速度輸入他,就能將擬好的求救信息發出去,但是這種強行突破的方式給機甲造成的傷害非常大,你當時的模擬實驗到了最後機甲只剩下氧氣能用其實算是好的,如果在宇宙中,等於求救發出去之後,有希望靠氧氣能供到救援隊來臨——可是這只是當時我自己做的程序模擬出來的最好的結果,幾率也少得可憐,不過那會兒我心高氣傲,覺得無論怎麽說,這也算是生物機甲的起步了——但是戰場上從來不會只有一臺屏蔽器,要突破5個甚至往上走的數量,需要有足夠的能量擾亂它,而這些能量自然是以機甲的能量以及更多的東西去填補,一旦啟用這個程序,就算性能最好的機甲也得自爆,但是我當時覺得無所謂,畢竟生物機甲研發了上百年,沒有人能奢望它一下子就出現,我當時只想著,這些後續的改良補救等我換了專業,又或者項目交到導師手裏,會有更多的人幫忙完善。”

但是能突破屏蔽,發出信息,已經符合了生物機甲的概念,所以這絕對是生物機甲研究史上裏程碑的突破,在當時的駱清逸看來,足以轟動校園,讓那些對他轉院有意見的人都閉上嘴巴。

“那天我爸正好給我發來通訊,我原本想讓他為我驕傲……”

但是想來溫和的父親第一次板起了臉,給他澆了一盆冰水。

“然後他們就可以把這個程序裝入所有前線人員的機甲裏,讓他們帶著上戰場,嘗試著沖向帝國首都星去了。”年輕的上將脊背挺直,目光深邃,明明說得漫不經心,內容卻讓駱清逸脊椎發冷,“用無數機甲和人類的軀體,總能填出我們奢望了數十年的勝利。”

駱清逸至今還能想起來他爸爸臉上的神色:那是一種願意為他感到驕傲,卻又遺憾他生不逢時的糾結。

衛煊瞬間明白了那句話的意思。

五年前,聯盟還沒能打到帝國首都星,兩方為戰爭準備了數年,所以開戰以來,就沒出現過物資短缺等情況,但是雙方膠著是真的,不斷有人犧牲也是真的,所有人都在渴望勝利。

這個時候誰掌握的科技越好,勝利的天平就越是傾向哪一邊。

駱清逸的這個“半成品”來得太是時候了,一旦被軍方掌握,就能夠幫助軍隊更快地結束戰爭,但是它也有可能使得一個軍部計劃已久的項目提上日程——人/肉轟炸。指的是以人駕駛機甲自殺式沖向對方首都星,造成巨大破壞。

這個計劃一直因為屏蔽器的存在而被壓在角落發灰,畢竟帝國重兵把守,能飛過戰艦的地方都布置了數量恐怖的、最先進的偵查系統和屏蔽系統讓人無法靠近。

可若是多了這個“半成品”,這個被堆積許久的機甲也許得以窺見天光。

戰爭打了那麽多年,所有人都繃著神經,有人已經快要失去理智,只待一根導火索遞到他面前。

所以這個東西,絕對不能公布出去。

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被父親鋪設想的“未來”嚇白了臉,轉頭毀掉了所有的研究成果,整日裏做噩夢夢到自己剛剛在軍部嶄露頭角的大哥的機甲被裝上新指令,被上級派去帝國首都星。

整日整夜,夢裏都是陰冷的勸導聲:能快速地結束戰鬥,誰會花那麽多物資幹耗著!你放心,你研究出了初代生物機甲,你的大哥為聯盟勝利做出貢獻,等我們把它往你父親機甲一裝,你們一家都會名垂青史!

從毀掉研究成果到他匆忙回華夏,幾個月的時間,在夢裏,那道程序被裝在他所有認識的軍區大院的叔伯兄弟的機甲上。

五年後,噩夢成真,他親手將它裝到了自己父親的機甲上。

“其實不是我爸爸的戰鬥機甲,他的機甲有專門的維護員,我在上面動一點手腳維護員都能發現,更別說改變裏面的程序設定了,我爸爸其實是帶了一架小型應急機甲,他把他放到了逃生艙裏,當時機甲被幹擾,他開啟自爆程序之後駕駛那座機甲逃離,將消息和資料壓縮之後發了出去,”那個突破口只有五秒的時間,這五秒之內,駱元帥向聯邦傳出了關鍵的文件以及坐標,又一次用小機甲自爆,將所有的己方資料炸得一幹二凈,是那種再高級的程序都無法覆原的程度,“所以你明白了嗎,”駱清逸緊緊攥著衛煊的手,眼裏閃爍著渴望,“我是逃回來的,安德魯教授說的那些話,其實一點錯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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