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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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春寒料峭, 帝後大婚舉朝皆休。

姜清沅醒來時,看到躺在身側的另一道人影閉著眼,似在閉目養神。

她動了下腿, 只覺大腿內側生疼, 懷疑是不是破皮了。

楚凜沒有睜眼, 說道,“上過藥了。”

她感覺到了, 那處疼痛中殘留著藥物的清涼感。

沒有人督促兩人起床, 姜清沅蹭到他懷裏,躺了好一會, 才被餓意催促著起身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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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盛夏, 殿內擺了冰盆, 姜清沅仍覺著熱, 捧著冰碗放不開手。

楚凜正在桌案前處理近幾日的奏折,不到一年的時間,他的變化可謂稱得上翻天覆地。

姜清沅倒不是非要求他上進,做個明君,只是若按照劇情的發展, 如今瞧著雖有了不同,但他在書中五年後的那個結局,仍讓她心有餘悸。

她對自己的男朋友很滿意,一點也不想跟著一起殉情。

他並不憊懶,從前不願意搭理,只是自個不樂意,一旦動手,那效率遠非姜清沅曾經的所為可比。

唯一不太滿意的一點,是他做出的這些改變, 讓她付出的代價有些大。

冰鎮的葡萄口感極好,她吃了會,又給剛處理完一本奏折的楚凜餵了幾個。

楚凜見她鬢角冒了汗,道,“你若覺著熱,過幾日便去行宮避暑。”

姜清沅沒去過行宮,好奇問,“會比京內涼快許多嗎?”

楚凜,“嗯,夜間無需擺冰盆。”

那確實是很涼快了。

於是就這麽敲定了行程。

行宮避暑少則一個多月,長則兩個月,他當然不是就此罷手萬事不沾,只是將辦事的地點從宮內改到了行宮,理事的官員同樣隨行。

行宮的環境果然十分舒適,便是最熱的下午,只要過了那兩個時辰,便不再需要冰盆。時不時還能上田裏摸個瓜,下水捉捉魚蝦,樂不思蜀。

這麽度過了一段時光的舒坦日子,姜清沅晚上突然做了一個夢。

那道在她死亡後出現的聲音再次出現,講述了另一個與書中不同的故事。

腦中的書冊不知何時已然消失,新展開的劇情鋪呈。

原本的故事是楚凜登基五年後,五皇子楚旭意外恢覆,與女主共同成就大業,一生一世一雙人,大夏進入繁榮昌盛的發展期。

然而後續楚凜上位後,放任朝中各方勢力謀劃算計,域外皇室的勢力不知怎麽通過京中的探子聯系到了他,說要幫他為他的母親報□□同商議大計。

楚凜當時的狀態已然十分糟糕,每個勢力都摻和一腳,帶著報覆性的心態,三年後大夏亡國,楚凜自刎,男女主被刺身亡。

至此皇室滅絕。

可朝中仍有大夏臣民,域外勢力同樣沒有順利侵占大夏,往後多年征戰,百姓民不聊生。

劇情崩了個徹底,天道自救,謀求到一線生機,將姜清沅拉了過來。

她與原主本是投錯了胎,天道察覺到其中的漏洞,互換不過是導回正軌,規則不能多加幹涉。

姜清沅問祂,既然把她拉了過來,為什麽不提要求?

祂可以要求她改變楚凜,畢竟她什麽都不知道,造成現在的結果完全是機緣巧合。如果沒有所預料的發展,這個時間不也同樣會走向滅亡嗎?

天道告訴她,互換是重回正軌,祂的幹涉卻是外力,受規則限制。

但無論如何,這是唯一的希望了,祂不願意錯過,即使可能不會發生任何改變,祂也會繼續。

何況祂不是什麽都沒做,祂在姜清沅不知道的時候給她開了個外掛,身上的氣息能平覆楚凜的頭疾。

說到底,楚凜最後會發展成那樣的結果,跟他本身的身體有很大的關系。

她身上的氣息能減弱他的疼痛,平心靜氣,相處時日愈久,治愈的效果便越好,直至完全恢覆。

姜清沅這時才明白,第一次見面時,楚凜不殺她,還有這一層原因。

或許他會想要殺她,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但她不是愛鉆牛角尖的人,現在她跟楚凜的關系並非初見的那般漠然,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當時無論他碰見的是任何哪一個人,都會如此對待,並不因其身份而改變。

誰也無法預料到以後的事,楚凜想要殺她的時t候,肯定不會想到現在的他會這麽縱容她。

某一瞬間她也會想,會不會換一個人,楚凜也會跟那個人在一起。

可正如他曾經說過的那般,沒有發生過的事,何必自尋煩惱。

至少她知道那個人是她,沒有其他人,此時此刻她才是站在這裏的人。

如今的楚凜已經不是未來那個癲狂殘暴的他,天道感知到崩裂的世界逐漸修覆,於是再一次出現在姜清沅的夢中。

祂不能告訴她太多,但她想知道的都不重要,說也便說了。

姜清沅問起了原主,祂說原主一開始不適應現代的生活,現在卻過得很好,也有了陪伴的人。

姜清沅這才將心中殘餘的那點奪走原主人生的愧疚散去。

她又問兩人是不是不會再換回來。

天道問她想換嗎。

姜清沅舍不得楚凜,她會留戀現代的生活,卻沒有回去的意願。而原主有了牽絆的人,做出了相同的決定。

說起來,她和原主或許正如天道所言,是弄錯了身份。

她的父母早年離婚重新組建了家庭,兩邊沒這麽管過她。原主的母親早逝,父親漠視,同樣沒有感受過父母的寵愛。

這個夢極長,又極短,醒來她莫名的帶上幾分的悵然若失。

她想到了曾經看到過的負雲送信的場景,之後她同樣遇見過幾次,那時候,楚凜是不是也有相同的打算?

然而很快,她便釋然了。

那已經不重要了,後來這樣的事再沒有出現過,現在的他也不是曾經那個為病痛所困的年輕帝王。

她的動靜驚醒了楚凜,問她,“怎麽了?”

姜清沅靠他近了些,“做了個夢。”

“什麽夢。”他問的不甚在意。

姜清沅隨口說了一點,突然想問了,“負雲當初給你送的信,是什麽?”

楚凜手中安撫的動作微頓,不動聲色問,“問這個做什麽?”

夜色掩映,姜清沅狀似不經意道,“就是夢到了,突然想起來。”

楚凜回的雲淡風輕,“一些宮外的消息,不重要。”

姜清沅應了聲。

不重要就不重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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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歲生辰,楚凜終於做了某件惦記了許久的事,一次吃了個飽,姜清沅第二天都沒能下床,自覺在宮女們面前丟了個大臉。

到底是在宮內,身邊伺候的不比尋常,一個個面色如常仿若無事發生。規矩嚴口風緊,什麽消息都沒傳出去。

楚凜之後整頓過整個皇宮,那些玩笑似的提拔起來的人被他重新擼了下來,換了更合適的人選。

如今的皇城,可謂是真正的銅墻鐵壁。

任何有關宮內的消息,都不會輕易流傳至宮外,旁人聽見的,也只是楚凜想讓他們聽見的內容罷了。

姜清沅沒有感覺錯,楚凜是一位能力極強的君主,正經辦起事來雷厲風行。

他曾經的那些行事令大臣們對他做下的決定不敢輕易提出異議,楚凜從來不管那些個俗套的規矩,讓怎麽做就要得到結果,一時朝野肅清。

他從前不做,只是不願做,不是沒有能力。

又過了一年,男主也就是五皇子,在姜清沅記憶中的時間點恢覆了神志。

這時候的楚凜不會再被冠以暴君的名,五皇子曾經的部下自然也不會輕易想到“造反”,一切都與她看到的劇情背道而馳。

她隨楚凜一同見了這兩位“書中”真正的男女主。

男主楚旭外貌出眾,儀態得體,矜貴從容,女主洛斐天真爛漫,嬌俏可愛。給人的感覺都如書中描繪的那般,很難令人升起反感。

洛斐穿越而來,原名洛菲菲,她顯是有些局促,雖盡量維持得體的姿態,卻仍帶出幾分緊張。

雙方沒有說太多的話,簡單客套一番,楚凜送了些禮物,讓兩人出了宮。

姜清沅正在想著其他事,突然被捏住了下巴,轉過臉去,對上他略帶不滿的眼神,“這麽好看?”

她搖頭,“我只是在想,五王爺與王妃會生幾個孩子。”

“想這些做什麽?”楚凜問,“你想要孩子了?”

姜清沅仰頭看著他,“若你我二人沒有小孩,夫君會過繼五王爺的子嗣嗎?”

偌大的朝廷,總是需要一位繼承人的,而最好的選擇,便是宗室,五皇子乃名正言順。

五皇子在楚凜登基時便慣例封了王,只是身體原因擔憂沖撞了陛下,一直沒有進宮謝恩。

這次進宮不僅是為他恢覆的事,同樣是為補上那份叩謝的恩典。

楚旭成婚時,亦未曾攜家眷進宮見禮。若非他的瘋傻,言官怎麽都會參他一個大不敬。

楚凜很是隨意道,“那便讓他們多生幾個,你也好挑一挑。”

姜清沅,“……”

她會這麽問,完全是好奇同為穿越者的洛斐,對於生產這件事的想法。書中只寫到兩人情誼甚篤,沒寫到孩子,她真不太清楚這個問題。

楚凜不喜歡孩子,她也沒那麽所謂,又有古代的醫療條件影響,選擇不要是兩人共同商議的結果。

楚旭雖是男主,到底是土生土長在大夏朝長大的男子,自然會盼望延續後嗣。按照洛斐的性格,只會喜歡小孩,不會想著不要。

姜清沅忍不住在心裏嘆口氣,這樣會顯得她很沒有愛心啊。

不過楚凜不在意,她那點情緒很快也便丟的一幹二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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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姜清沅是真的不想要孩子,楚凜亦不願她身上可能出現的難產的風險,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主動吃下了男子避孕的藥物。

他不在意能否有子嗣延續,不吃那份下在食物中的絕子藥,是為不落入他人算計。他想不想要是一回事,能不能要是另一回事。

如今主動吃,是為他自己的意願。

姜清沅知道的時候,都不敢相信楚凜身為一名封建王朝的男子,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子嗣一定程度上代表了男權的一部分,屬於權力的象征,他的做法,但凡有任何一人知曉,都會驚駭莫名,與生死恥辱無異。

可見,他還是有點瘋的屬性在身上的。

為他制藥的太醫是他的人,大概怎麽也想不到這藥會是他自己吃,貫徹一概的處事原則,不聽不看不聞不問。

姜清沅不知道楚凜以後會不會後悔,這世上沒有完全無傷的藥物,吃久了難免對身體產生影響。

至少之後幾年,兩人的關系一直未曾改變過。

朝廷上奏了幾次選秀,俱是不了了之。

他從不推脫,不樂意便是不樂意,直接駁了。

姜清沅知道過劇情,不願放松,時時刻刻盯著,楚凜如今不會再隨意處置了那些無過無錯的朝臣宮人。

他不知怎麽琢磨出不少折騰人的法子,哪個給他找不痛快了,總能有些點子用到對方身上。

對此,姜清沅每每表示大開眼界,這腦子完全是用到了別的地方去了。

楚凜算不得勤快的帝王,但也遠非從前可比,該做的決定都會下達,挑不出錯。

楚旭能力卓絕,楚凜不忌諱他,有重要的差事也會交給他。

大臣輔政,各司其職。

之後幾年,楚旭的孩子陸陸續續出生,長到三四歲的年紀,楚凜宣進宮見過一次,讓姜清沅挑了其中一個,封為太子。

他不願意小孩進宮吵鬧,只讓養在府中,一應卻是皇太子的規格。

朝廷震動,上請的折子桌案上一天能收到幾十封。

帝王年富力強,後宮雖無人誕下子嗣,但不代表往後都沒有,過繼這事為時過早。

明面上如此,可暗下,這些勢力都是越琢磨越覺著好。

他們曾經不滿楚凜在位,一是他曾經的暴行,二是他身上流著的外域血統。若真能過繼正統的宗室為太子,稱得上兩全其美,各方滿意。

隨之湧動的暗潮好似瞬息平靜下來,選秀的提議不知不覺成了例行公事。

不過幾次過後,也沒有大臣願意提了。

每一次呈上奏折,楚凜總能找到各種各樣的法子整治他們。無傷大雅,只是瞧他們閑得慌,給他們找些事做罷了。

但這一個個老胳膊老腿的,屬實折騰了。

朝中對姜清沅的說法一直沒有停歇過,各人褒貶不一。有人說她獨寵後宮、紅顏禍水,亦有人讚許她改變了陛下,溫良恭謙。

好話壞話全讓他們說盡了,她沒聽見,只作不知。

餘下短短數十載,在意這麽多旁人的看法做什麽,你得為自己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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